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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影子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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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野翻墙的事传开了。
这次不是在家长群里，而是在全县的微信朋友圈里。有人发了照片——林野坐在校门口，父母在旁边骂他。配文："一中学生翻墙三天，不知道去干嘛了。"
评论里有人说："就是那个吃作业本的变态吧？"
有人说："棠溪一中怎么会有这种学生？"
有人说："学校应该开除他。"
林野走在街上，有人指指点点。去菜市场，卖鱼的大婶悄悄退开两步。路过小学，小学生看见他，跑开了，说："妈妈，那个人是变态。"
林野回到家，锁上门，拉上窗帘。他把灯关了，坐在黑暗里。
他想：我是鬼吗？
不，鬼也有人知道。他是——不存在的。
周末，母亲在厨房切菜，刀切到了手，血滴在地板上。
林野冲过去，问："妈，你怎么了？"
母亲摇头："没事，手滑了。"
林野看见母亲的手腕——又多了几块淤青。他问："谁弄的？"
母亲把袖子拉下来："撞的。"
林野抓住母亲的手，把袖子拉上去。手腕上全是淤青，旧的还没好，新的又来了。有的地方还破了皮，结了暗红色的痂。手腕内侧还有针眼，像是打过吊瓶。
"妈，谁弄的？" 林野问。
母亲哭了："忍忍就过去了。"
"忍什么？"
"忍忍……" 母亲的声音很低："忍忍，就好了。"
林野松开母亲的手，转身回房间。
他躺在床上，听见母亲在厨房继续切菜的声音——刀切在菜板上，一下，一下，像在切自己的手。
他想：我们都在被删除。
陈浩坐在办公室里，喝茶。
他是学生会主席，马上要参加市里的优秀学生评选。父亲在县教育局有关系，只要他不犯大错，这个奖就是他的。
他看着窗外的操场，林野坐在角落的台阶上，低着头，像一尊石像。
"陈浩，那个林野……" 王磊走进来，站在他身后："他最近不说话了。"
陈浩喝了口茶，说："不说话挺好的。"
"可是……"
"可是什么？" 陈浩回头："你以为我在欺负他？"
王磊没说话。
陈浩笑了："我是在帮他。" 他指着窗外的林野："你看，他如果不被孤立，可能会干更出格的事。现在这样，至少他不会害别人。"
王磊皱眉："他翻墙的事……"
"他自己翻的。" 陈浩说："我没锁他，是你锁的吗？"
王磊摇头。
"那不就得了。" 陈浩站起来："行了，别想这些了。下周就是优秀学生评选，帮我准备材料。"
王磊看着陈浩的背影，想说什么，但最后还是咽了回去。
母亲在县医院的药房间里，点药。
她的手在抖，药片掉在地上，滚远了。
她蹲下去捡，听见后边有人笑："李护士，今天手怎么这么抖？"
是副院长。他站在门口，倚着门框，眼神盯着母亲。
母亲站起来，低着头："没事。"
副院长走过来，凑到母亲耳边："忍忍就过去了，对吧？"
母亲没说话，但眼泪掉下来了。
副院长笑："别哭，别人会看见。" 他拍了拍母亲的肩膀："下周有个夜班，你知道的。"
母亲点头，捡起地上的药片。
副院长走了。母亲站在原地，看着他离开的背影，想：如果我跳下去，会不会有人记得我？
但她没有跳。她拿起药瓶，继续点药。因为她知道，如果她不在了，林野就真的什么都没了。
张旭坐在电脑前，剪辑视频。
他拍了很多素材——林野被锁器材室、林野翻墙、林野在食堂被孤立。但都没火起来。
"没意思。" 他自言自语。
旁边有人问："你在拍什么？"
张旭笑："棠溪一中的变态。"
"能火吗？"
"不知道。" 张旭说："上次那个吃作业本的，没火。这次那个翻墙的，估计也火不了。"
"为什么？"
"因为没劲。" 张旭关掉视频："大家都看腻了。"
他想了想，打开新的视频，标题写：《棠溪一中的日常》，内容是一群学生在操场上打球，阳光很好，笑容灿烂。
这个视频发了出去，半小时，点赞过万。
张旭笑了："这才是正能量。"
苏苏坐在教室里，复习功课。
她看见林野的背影——他坐在最后一排，低着头，在写什么。她想过去看看，但没动。
"苏苏。" 前边的同学叫她："去不去小卖部？"
苏苏摇头。
"怎么了？"
"没什么。" 苏苏说："我想复习。"
同学看了看最后一排的林野，低声说："你最近不太理他了。"
苏苏愣了一下，然后说："他是变态。"
"真的？"
"大家都这么说。" 苏苏低头看书："别想了，复习吧。"
她翻到下一页，但上面的字都模糊了。她想：我怎么了？
但什么也没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