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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苏晴的提醒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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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九章苏晴的提醒
起:寝室的深夜
周二凌晨一点二十七分,林未夏第三次按亮手机屏幕。
黑暗中,荧光照亮她毫无睡意的脸。微信聊天界面上,她和顾北辰的对话框停留在七小时前——她发的“今天的数据分析怎么样了?”,他回的“顺利,采样处理完了,明天给你听新段落。”然后是她的“好,晚安”,他的“安”。
简短,克制,符合他们一贯的交流风格。
但林未夏睡不着。
她翻了个身,床铺发出轻微的嘎吱声。对面床上,苏晴的呼吸均匀绵长,显然已经进入深睡。月光从窗帘缝隙漏进来,在地板上切出一道银白的线。
林未夏闭上眼,脑海中自动播放今天下午的画面:舞蹈教室里,她和顾北辰第一次完整地走完整个节目流程。音乐停止的瞬间,两人同时看向对方,没有说话,但空气里有种奇异的饱和感。顾北辰摘下耳机时,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耳廓——那是他满意的表现,她现在已经能辨认出来。
然后他说:“明天我需要去实验室处理数据,后天再排练?”
她说:“好。”
就这样。
但她忘不了他转身离开时,背影在走廊灯光下被拉长的样子。也忘不了自己站在原地,直到脚步声完全消失,才缓缓蹲下身,把发烫的脸埋进膝盖。
“未夏。”苏晴的声音忽然响起,带着刚醒的沙哑,“你翻来覆去两个小时了。”
林未夏僵住。“吵醒你了?”
“是你手机屏幕的光。”苏晴坐起来,揉了揉眼睛,“第三次了。什么重要消息要半夜反复看?”
“没什么。”林未夏熄灭屏幕。
黑暗中,苏晴的轮廓在月光下若隐若现。“是顾北辰吧。”
这不是问句。
林未夏没有否认。沉默在寝室里蔓延,远处传来夜归学生的隐约笑声,又迅速被夜色吞噬。
“过来。”苏晴拍了拍自己的床铺。
林未夏犹豫了一下,还是抱着枕头爬了过去。苏晴的床铺有淡淡的薰衣草香气,和她这个人一样,温柔又直接。
“说吧。”苏晴靠墙坐着,把被子分她一半,“从艺术节会议那天开始,你就不对劲。”
林未夏把枕头抱在怀里,下巴搁在柔软的棉布上。“我们只是在排练。”
“只是排练需要每天发信息?需要周末一起去艺术馆?需要在会议室里即兴跳舞?”苏晴的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精准,“未夏,我认识你三年了——高中两年,大学三个月。你什么时候对哪个男生这么上心过?”
林未夏想说没有,但话卡在喉咙里。
“陆子轩说,顾北辰这周推了两次实验室的组会。”苏晴继续说,陆子轩是她男朋友,也是顾北辰的室友,“以前他从不错过任何学术活动。但最近,只要和排练冲突,他一定选排练。”
月光移动了一点,照亮苏晴的半张脸。她的眼神里有担忧,也有了然。
“你还记得我们高中时讨论过的那个理论吗?”苏晴说,“关于人与人之间的‘安全距离’。”
林未夏记得。那是高二的心理课,老师讲到人际交往的四种距离:公共距离、社交距离、个人距离、亲密距离。个人距离是45厘米到1.2米,适合朋友交谈;亲密距离在45厘米以内,属于恋人、家人。
“你们排练的时候,距离是多少?”苏晴问。
林未夏想起采样时的十五厘米,想起托举时的零距离,想起那个意外拥抱时呼吸交缠的瞬间。
“未夏,”苏晴的声音更轻了,“上周五我去教学楼找我男朋友,路过你们教室。门没关严,我从缝里看见——你坐在课桌上,顾北辰站在你面前,仰头看你。你们之间的距离,不超过三十厘米。”
林未夏的心脏重重跳了一下。
“那不是工作距离。”苏晴说,“那是亲密距离。”
承:校园里的证据
第二天上午,林未夏逃课了。
这是她大学以来第一次逃课。但当她坐在图书馆最角落的位置,面对摊开的《艺术史概论》一个字也读不进去时,她知道自己需要一个人静一静。
手机震动,是顾北辰的消息:“新段落做好了,要现在发你吗?”
她盯着这行字看了很久,回复:“晚上吧,现在在图书馆。”
“好。需要我帮你占舞蹈教室吗?下午三点。”
“好。”
对话结束。简单,高效,和平时一样。
但林未夏想起了苏晴的话——“你们每天发信息”。确实,自从艺术节筹备开始,他们几乎每天都有联系。有时是排练安排,有时是音乐片段,有时只是简单的“吃饭了吗”“实验做完了”。
她点开微信,往上翻看聊天记录。最初的对话生疏礼貌:“秦教授说下午三点”“收到,谢谢”。渐渐地,语气开始放松:“今天那段节奏可以再调整一下”“我觉得也是”。再后来,有了分享:“食堂新开了窗口,糖醋排骨不错”“实验室的咖啡机又坏了”。
最后是昨天半夜那条“晚安”。
林未夏关掉手机,把头埋进手臂。图书馆的冷气开得很足,她却觉得脸颊发烫。
“未夏?”
她抬起头,看见赵倩站在桌边——舞蹈社的社长,大三学姐,今天穿着一身运动服,手里抱着几本舞蹈理论书。
“赵倩姐。”林未夏坐直身体。
“真难得在图书馆见到你。”赵倩在她对面坐下,压低声音,“听说你和顾北辰在准备艺术节的创新节目?”
消息传得真快。林未夏点头:“还在初期阶段。”
“我看了论坛上那张照片。”赵倩的表情有点微妙,“拍得挺好。你们俩……很有化学反应。”
又来了。林未夏努力保持平静:“只是工作合作。”
“是吗?”赵倩笑了,“顾北辰可是金融系的传奇人物。入学以来,拒绝过三个舞蹈社的合作邀请,五个音乐社的联合演出,还有无数个女生的……嗯,你懂的。但他答应和你合作,还这么投入。”
林未夏的手指无意识地收紧。“因为秦教授推荐吧。”
“秦教授推荐过很多人。”赵倩身体前倾,“去年艺术节,秦教授推荐我和音乐系的一个才子合作,结果人家排练一次就说不合适。但顾北辰……”她顿了顿,“陆子轩说,他最近连最喜欢的算法课都提前离开,就为了赶排练。”
林未夏想起顾北辰说过“实验室的数据要处理”,但总会准时出现在舞蹈教室。她以为那是他时间管理能力强,没想过可能是取舍。
“学姐,”她轻声问,“如果……我只是说如果,两个人因为工作走得近,会不会产生错觉?”
赵倩的表情柔和下来。“未夏,艺术合作很特殊。肢体接触,眼神交流,情感共鸣——这些在舞台上需要的东西,在生活中很容易越界。”她翻着自己的笔记本,抽出一张照片,“你看。”
那是一张舞台照,一对双人舞演员在聚光灯下拥抱,眼神交织,仿佛全世界只剩下彼此。
“这是我大一时合作的舞伴。”赵倩说,“排练三个月,每天在一起超过六小时。托举,旋转,拥抱,摔倒又爬起。结束时,我们都以为爱上了对方。”
“后来呢?”
“后来演出结束,各回各的生活。一个月后再次见面,发现那种‘爱’消失了。”赵倩把照片放回去,“不是爱,是创作激情,是角色代入,是高压环境下的情感依赖。”
图书馆的挂钟指向十一点,发出沉闷的报时声。阳光从高窗斜射进来,照亮空气中飞舞的尘埃。
“所以你觉得,我和顾北辰也是这样?”林未夏问。
“我不知道。”赵倩诚实地说,“但艺术节只剩两周了,你们的节目又是重点。如果真的有什么在发生,至少要清楚它是什么——是真实的感情,还是舞台需要的幻觉。”
她站起身,拍了拍林未夏的肩膀。“周五舞蹈社有例会,来吗?也许和更多人接触,能帮你理清思路。”
“我考虑一下。”林未夏说。
赵倩离开后,林未夏重新打开手机。这次她点开了校园论坛——那个她很少光顾的地方。
置顶帖之一赫然是:“【讨论】金融系顾北辰和文学院林未夏的艺术节合作,是专业碰撞还是火花四溅?”
她深吸一口气,点了进去。
转:镜子里的真相
下午两点五十分,林未夏站在舞蹈教室外的走廊里。
她提前到了十分钟,本来想直接进去热身,但手放在门把上时,忽然停住了。门内传来钢琴声——不是电子音乐,是纯粹的、原声钢琴的旋律。
顾北辰在里面。
林未夏后退一步,透过门上的玻璃窗往里看。顾北辰坐在她平时放包的椅子上,面前是一台折叠电子琴——不是他平时带的设备。他低着头,手指在琴键上流动,弹的是一段她没听过的旋律,温柔,缓慢,带着点犹豫的试探。
阳光从百叶窗照进来,落在他侧脸上。他弹得很投入,眉头微蹙,嘴唇紧抿,完全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
林未夏看着这样的他,忽然想起了苏晴的问题:“你看他的眼神不一样了,自己发现了吗?”
她转身走向走廊尽头的卫生间,站在镜子前。
镜子里的女孩穿着简单的T恤和牛仔裤,头发扎成马尾,因为匆忙有几缕碎发落在额前。脸颊有点红,眼睛很亮——太亮了,像有什么东西在里面燃烧。
她靠近镜子,仔细看自己的眼睛。
然后她看见了:瞳孔放大,眼中有光,嘴角在不自觉地上扬。那是期待的表情,是即将见到某个特别的人时的表情。
高中时她暗恋过邻班的篮球队长,每次路过篮球场,就是这样的表情。但那种感觉很浅,像水面的涟漪,很快就散了。
而现在这种感觉……很深。深到她半夜睡不着,深到她在图书馆一个字都看不进去,深到她会提前十分钟到,就为了多一点和他独处的时间。
门外传来脚步声。林未夏迅速退后,打开水龙头洗手。冷水冲在手腕上,带来片刻清醒。
“未夏?”
顾北辰的声音在门口响起。她抬起头,从镜子里看见他站在卫生间门外,手里拿着电子琴,表情有些困惑。
“你在这里。”他说,“我听见水声。”
“洗手。”林未夏关掉水龙头,用纸巾擦干手,转身面对他,“你怎么知道我来了?”
“看见你的包在走廊长椅上。”顾北辰说,“但我没听见你进教室。”
他们隔着三米的距离对视。卫生间白色的灯光很冷,但林未夏感觉脸颊又开始发烫。
“我弹了新段落。”顾北辰说,声音有点不自然,“想先听听吗?”
“好。”
他们回到舞蹈教室。顾北辰连接好设备,却没有立刻播放。他站在音响旁,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膝盖——那是他紧张时的表现,林未夏现在已经知道了。
“这段音乐……”他开口,又停顿,“我昨晚做的。和之前的风格不太一样。”
“怎么不一样?”
“更……私人。”
音乐响起。
林未夏愣住了。
这不是节目需要的音乐,太柔软,太抒情,太多留白。钢琴旋律像水滴,一滴,两滴,三滴,在空旷的湖面荡开涟漪。然后是她呼吸的采样,但这次处理得更轻柔,像耳语,像叹息。
音乐只有一分半钟,结束时有一个未解决的和弦,悬在半空,等待回应。
“怎么样?”顾北辰问,眼睛盯着地板。
林未夏走过去,在距离他一步远的地方停住。“这不是为了节目做的。”
是陈述,不是疑问。
顾北辰缓缓抬起头。镜片后的眼睛里有复杂的情绪在翻涌:承认,犹豫,还有一点她从未见过的脆弱。
“嗯。”他只说了一个字。
“那为什么做?”
沉默。阳光在地板上移动,百叶窗的影子缓慢爬行。远处操场上体育课的哨声隐约传来,又消失。
“因为昨天你跳最后那段独舞时,”顾北辰终于说,声音很轻,“我看见你哭了。”
林未夏的心跳漏了一拍。她记得昨天——在排练最情感化的段落时,确实有一瞬间,眼泪毫无预兆地涌了上来。她迅速转身,假装擦汗,以为他没看见。
“我以为我掩饰得很好。”
“你确实掩饰了。”顾北辰说,“但我看见了。镜子里,你转身前的那个瞬间。”
他往前迈了一小步,距离缩短到半米。“那段舞讲的是失去,对吗?”
林未夏点头。那是她编舞时无意识加入的主题——母亲的病,放弃的梦想,所有那些不得不放手的时刻。
“这段音乐,”顾北辰指了指音响,“是我对那种失去的……回应。”
他用了“回应”这个词,而不是“表达”。
林未夏感觉眼眶发热。她别过头,深呼吸,努力让声音保持平稳:“这会影响节目效果。太私人了,观众可能不理解。”
“我知道。”顾北辰说,“所以我不会用在节目里。这只是……只是一个练习。”
“给谁练习?”
这一次,顾北辰没有回答。他只是看着她,眼神坦诚得让她无法闪避。
答案已经在那里了,不需要说出来。
合:未发出的邀请
排练照常进行。他们试了新的舞蹈段落,调整了音乐节奏,讨论了灯光方案。一切专业,高效,仿佛卫生间镜子前的那段对话从未发生。
但有些东西不一样了。
林未夏发现自己在注意顾北辰的所有细节:他思考时会用指尖推眼镜框;他满意时会无意识地用舌头抵住上颚;他疲惫时会揉捏后颈的某个位置。
而顾北辰也在注意她:她渴了还没开口,水已经递过来;她某个动作反复做不好,他会用简单的比喻让她理解;她随口说“这里需要更亮的光”,他就立刻在平板上标注。
下午五点,排练结束。顾北辰收拾设备,林未夏擦着汗,状似无意地问:“周五晚上你有安排吗?”
顾北辰动作顿住。“实验室有组会,但可以请假。怎么了?”
“舞蹈社有例会,赵倩邀请我去。”林未夏说,心跳加快,“我想……也许你可以一起去。了解一下舞蹈社的工作方式,对节目可能有帮助。”
这是一个借口,他们都知道。
顾北辰拉上背包拉链,抬头看她。“几点?”
“七点开始,在艺术学院A栋302。”
“好。”他说,“我去。”
简单两个字,但林未夏感觉心里有什么东西轻轻落定。
“那我先走了。”顾北辰背上包,走到门口,又停住,“未夏。”
“嗯?”
他转过身,夕阳从走廊窗户涌进来,把他整个人镀成金色。“那段音乐……如果你想要,我可以发给你。不需要回复,不需要评价,就只是……收着。”
林未夏点头。“好。”
他离开了。脚步声渐远。
林未夏走到窗边,看着他走出教学楼,穿过银杏大道。他的背影挺拔,脚步稳健,但不知为何,她觉得那身影里有一种她从未察觉的孤独。
手机震动。是顾北辰的消息,发送于他离开教室的三十秒后。
没有文字,只有一个音频文件,文件名:“for_xia_01”。
她戴上耳机播放。
就是下午那段音乐,但多了些东西——在结尾未解决的和弦后,加了十秒的空白,然后是一个极轻的、几乎听不见的钢琴单音,像试探,像询问。
音乐结束后,林未夏站在逐渐昏暗的教室里,看着窗外亮起的路灯。
她打开微信,点开顾北辰的对话框,打字:“周五七点,我在艺术学院门口等你。”
发送前,她删掉,重新打:“周五见。”
还是删掉。
最后她只发了一个字:“好。”
然后她关掉手机,背起包,走出教室。走廊的声控灯随着她的脚步声一盏盏亮起,又一盏盏熄灭。
在楼梯转角,她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一眼舞蹈教室紧闭的门。
门内空无一人,但空气中还残留着钢琴声的余韵,呼吸声的回响,和那个未说出口的问题——关于距离,关于真实,关于那十五厘米、三十厘米、零厘米之间的,所有可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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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九章完
【悬念提示】
顾北辰那段“私人音乐”将成为两人关系的秘密纽带,在后续章节中演化成只有彼此懂的暗号。而林未夏未发出的完整邀请——“我在艺术学院门口等你”——将在周五晚上以另一种方式实现:顾北辰提前到了,而她迟到了三分钟,那三分钟的等待将成为第二卷情感升温的关键场景。舞蹈社的例会,则将意外成为两人关系第一次被外人当面调侃的场合,催化自我认知的突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