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3、打不通你电话,就想一直打 ...
-
从那天起,以教导为名开始的行为,在喻随装傻卖乖的纠缠下,不知不觉成了两人心照不宣的禁忌游戏。
顾淮面上总是冷冰冰的,说他烦人,催他睡觉,可实际上拿他一点办法都没有。喻随要什么,他便给什么,纵容的底线,在每一次半推半就中早已模糊不清。
他们甚至会接吻,会在每次亲密中抚摸彼此滚烫的皮肤,顾淮会亲他眼尾那颗想小痣,会贴着他的耳廓,有时候还会沙哑地喊他“宝宝”,叫他安分点。
只是每次都只有礼尚,没有往来。
喻随心底那点不知餍足的贪念,在顾淮迁就的温床里中疯狂抽出新的枝桠。他觉得自己是一片望不见底的黑洞,正用无形的引力,一寸寸将那道光慢慢吞噬。
他深知自己的卑鄙,
可如果哥哥也喜欢上自己——
那么这份单向的感情,就不会变成彼此互相折磨的枷锁。
因为害怕被抛弃,才用尽心机去抓紧,因为害怕不被理解,才选择用谎言去隐瞒。
他不想骗顾淮,更不想伤害他,那些谎话和丑陋的表演,在很多无人知晓的瞬间,都会化作自我厌弃的刀刃,狠狠剜在自己身上。
他想,这一切都是“爱”导致的。
所以,哥哥,你必须也要爱上我才行。只有这样,这份感情才不再是痛苦和伤害,而是两情相悦的结果。
—
临近暑假。
顾淮和蒋烨一同去海市出差,为期三天。顾淮刚上飞机,喻随就觉得度时如年。
下午的天体物理导论课,他一个字没听进去,满脑子都是顾淮昨晚对他说的 “这几天乖一点,按时吃饭”。手机屏幕在桌下亮起又默默暗下,反反复复。
直到旁边突然伸来一只手,在他眼前晃了晃。
室友齐航拍了拍他的肩膀,挤眉弄眼:“喻随,你不对劲啊!”
“从昨天开始就心事重重,上课不是看手机就是丢魂儿,你可是咱们系著名高冷卷王,老实交代,是不是谈恋爱了?”
另一边的江晓楠闻声抬头,“他那副清心寡欲的样儿也会谈恋爱?”
喻随这才将目光从屏幕上移开。微信界面上是张酒店大堂的照片,一道熟悉的背影静立在前台。
他熄黑屏幕,抬起眼:“还没追到。”
“我靠,不是吧?”齐航夸张地瞪大眼,“你这张脸还需要追?不是勾勾手指就有一打人往上扑吗?”他平时可没少见识,不少向喻随示好的男男女女,无一例外,铩羽而归。
江晓楠立刻凑过来,“咱们学校的?哪个院的?叫什么名儿啊?到底是哪路神仙能让你动凡心——我记得上次经管系花跟你告白,你连眼皮都没抬,我还以为你是无性恋呢!”
“他有点难追。”喻随轻轻皱了皱眉,像在自言自语,“每次一分开,在微信上找他......就不太理人。”
“我发十条才回一条,还净是嗯,哦,在忙。冷淡死了。”
“听上去是个姐姐型的,还有点渣。”江晓楠评价。
“老天果然是公平的!”齐航幸灾乐祸地撞了撞他胳膊,“再帅也得吃爱情的苦。”
江晓楠跟着起哄:“成了带出来给大家看看啊,必须见识见识!”
喻随收起手机,语气淡淡:“你们见过。”
“嗯?谁啊?什么时候?”
“美女我都是过目不忘的,是外语系那个混血吗?还是表演系那个?”齐航和江晓楠一头雾水,开始在记忆里疯狂搜索可能的人选,从隔壁校的美女到校庆晚会上惊鸿一瞥的学姐,七嘴八舌地猜测起来,越说越离谱。
喻随被吵得有点烦,随手拿起笔刷题,头也不抬:“转过去,别吵我。”
晚上,宿舍里只剩喻随一人。
他刚洗过澡,坐在书桌前跟顾淮讲电话。
“哥,那边下雨了吗,我看了天气预报。”喻随问,手指随意拨弄着还带些潮气的发梢。
“小雨。”顾淮那边很安静,应该是在酒店,“吃饭了没?”
“吃了。”喻随问:“哥呢?”
“等会儿和客户吃。”顾淮顿了顿,补充:“可能会晚,你别等我电话,早点睡。”
“得几点结束啊?”
“说不准。”
“哦。”喻随应着,手指无意识地抠着书角,“那你别喝太多。”
“谈生意都这样。”电话那头隐约传来蒋烨喊他的声音,顾淮接着道,“挂了。”
电话挂断,宿舍里重新静下来。
喻随垂着眼发了会儿呆。手机屏幕慢慢暗下去,在台灯下映出那张没什么表情的脸。
大约过了五分钟,手机又震了一下。
这次是条视频。
画面里,顾淮和蒋烨一前一后走出酒店旋转门,蒋烨侧着头在说什么,顾淮安静听着,随即上了停在酒店前的一辆黑色迈巴赫。
视频只有短短五秒,喻随反复看了几遍。
他抬手揉了揉额角,重新将目光落在密密麻麻的笔记上,开始演算一道主序星对流区的理论拓展题。
—
深夜的宿舍一片寂静,昏暗,只有窗外透进一点微弱的路灯光。
手机在枕头下嗡嗡震动了下,喻随皱着眉睁了睁眼,屏幕的冷光有些刺眼。
他眯起眼看了看时间,已经凌晨一点半了。
最新的微信消息,是他在海市那边雇佣的私家侦探,发来的一条视频。
他划开,点击播放。
屏幕画面晃动了几下才稳定下来,背景是灯光柔黄的酒店走廊。
蒋烨脚步踉跄地扶着顾淮的半边胳膊,另一边还跟着个长相清秀的男生,两人一左一右架着几乎不省人事的顾淮,摇摇晃晃地进入酒店房间。
喻随心脏一紧,指尖下意识攥紧手机。
紧接着又弹来一条视频,只有短短几秒。
那扇房门再次打开,出来的,却只有蒋烨一个人。
喻随躺在床上,一动不动地盯着屏幕,呼吸越来越沉。
这是什么意思?
一个令他毛骨悚然的念头冲上心头。
喻随猛地从床上坐了起来,心脏在胸腔里跳得又重又急,恨不得要撞出来,一股冰冷的寒意顺着脊椎蔓延至四肢百骸。
他抓着手机,甚至没顾上穿拖鞋,几步冲到阳台上,反手拉上了玻璃门。
深夜的凉风迎面而来,楼下草丛里传来虫子的鸣叫,隐藏在树影间的路灯在夜色里显得格外孤独。
喻随靠在栏杆边,抖着手,直接拨了顾淮的号码。
听筒里传来等待接通的提示声,规律而漫长,每一声都将他那根紧绷的神经越拽越长。
无人接听,自动挂断。
他抿紧唇,立刻重拨。
“嘟——嘟——”
还是没人接。
夜风一阵阵吹过,轻轻拂动着他额前的黑发。
喻随面无表情,只是一遍遍按下重播键,不知疲倦。
他不清楚自己在阳台站了多久。双腿麻木,神情麻木,只有胸腔里那股越烧越旺的焦灼和怒意,在血管里横冲直撞。
当手机传来第67次无人接听的忙音时,喻随看着在黑夜中刺目的屏幕,眼神完全沉了下去。有一股阴冷的躁意从心口往上爬,慢慢缠住喉咙,堵得呼吸发窒。他咬了咬下唇,用尖锐的刺痛强迫自己冷静,随即低头点开购票软件,查询最早一班飞海市的航班。
刚付完款,手机突然在手里振动。
顾淮回了电话。
喻随屏住呼吸,几乎是秒接。
那双漆黑的眼睛一点点恢复了焦距,仿佛刚从黑暗里被拽出来,终于重新获得一点氧气。
“顾淮,”喻随眼眶湿润,泪水终于滚滚而落,声音却很冷,“你为什么没接电话?”
他刚才觉得自己快死掉了。
“喝醉了,没听见。”顾淮的声音哑得厉害,似乎是被屏幕上那一串未接来电惊到,说着语气便严肃起来,“怎么给我打这么多电话?发生什么事了?”
“人不舒服吗?”
喻随深吸一口气,把到了嘴边的那句“你跟他做了吗”硬生生咽回去,再开口时,声音已经软了下去,“刚才做了个恶梦,有点害怕。”
“你不在我身边,我只能听你的声音,才能平复下来。”他慢慢说着,语气逐渐带着点莫名的委屈。
“打不通你电话,就想一直打。”
顾淮安静了几秒,问:“只有这个?”
“嗯。”
“哥,对着月亮许愿,真的会灵验吗?”他又说。
顾淮:“想做什么?”
他带着一股虔诚的渴望,回答:“现在,想你能马上出现在我眼前……”
“喻随,”顾淮的声音沉了一些,“别对我说谎。”
“你知道,我不喜欢你拿身体胡闹。”
“真的没事,”喻随垂下眼睫,手指轻轻抠着冰凉的栏杆,“就是想你了。哥什么时候回来?”
“后天。”
“好久啊,”喻随握着手机的手指紧了紧,忽然问,“哥刚回酒店吗?一个人吗?蒋烨哥呢?”
“嗯。”顾淮语气平静,“他也喝多了,回自己房间了。”
顾淮想起刚才那一幕就觉得太阳穴突突直跳。
蒋烨不知抽什么风,莫名其妙往他房里塞了个人。他本来醉得好好的,半夜突然被弄醒,一睁眼就看见个陌生男孩俯在被子里伺候自己,吓得大脑瞬间清醒,不由分说地给了笔钱把人打发走了。
沉默了几秒。
喻随的声音又轻轻飘过来:“没有别人了吗?”
顾淮皱了皱眉:“你想问什么?”
“没有,”喻随立刻收敛了情绪,声音闷闷的,“就是看不到哥,容易胡思乱想。”
“你从来没离我那么远过,以前我们都在一个城市。”
“行了,”顾淮打断他,语气带着点疲惫,“明天不上课了?赶紧睡你的觉去。”
“哥。”喻随叫住他。
“说。”
喻随轻声说:“可以不挂电话吗?我怕躺回去又会做噩梦......”
对方没说话。
喻随又说:“顾淮,我需要你。”
顾淮啧了一声:“这么能磨人,你是麻烦精转世么。”
听着很不耐烦,却没真的动气。
夜色渐深,窗外的虫鸣声依旧断断续续。
这通电话直到天边泛起灰白,手机电量耗尽自动关机,才终于切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