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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失眠症 他好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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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好像做了一段很长很长的梦，似乎是想把一辈子的梦都给做完，只徒留他一人在清醒的黑暗中彷徨。
这是他不曾合眼的第72个钟头。
窗外月明，清凉的光洒在今年的第一场雪上，如果没有树上高悬的彩带和红灯笼，谁又能想到今晚是除夕夜呢？
可惜了，又是没有烟花的一年。
俞安叹了口气，从枕头下掏出藏好的香烟，用火柴点着，再度走到窗前。窗户还挺谨慎，装了道铁防护。他把手伸出窗外，略抖了抖烟灰，在手上转圈把玩起来，嘴里模仿着仙女棒“滋滋”的燃烧声。烟雾有些呛人，不过很快就被寒风掠食殆尽，空气向来无色无味，循环往复的生活也同样无滋无味。
门外传来脚步声，他把燃着的香烟搁至窗台，默默拉上了窗帘。米白色盖住了那一星半点的橘黄色亮光，门开了。
“现在是自由活动时间，我带你下去走走？”门口的男人身形高大，一身白大褂，衣领旁的口袋里插着一支黑水笔。整个人脸色倒是愉悦，一副和蔼可亲的模样，从十年前到现在，这位主治医师一直都是这样。
“祁医生，恕我直言，我已经出院半年了吧。”俞安没去看门口的男人，走到床边。
“你这次太冲动了，这阵子要在观察一下。”祁子旭倚在门边静静地看着他。
“不下去，今年没有烟花。”俞安平静地坐到床沿一侧，不动声色地藏好香烟盒。
“医院不让嘛，还记得十年前吧……”说着，俞安只感觉到祁子旭锐利的眼神落在了他身上。
俞安警铃大作，他知道祁子旭在等着什么。
祁子旭的声音响了起来：“一场烟花引爆了……”
没等医生说完，就见自己的病人先是呆愣在原地，然后冲上来揪住了他的衣领。
祁子旭嘴角扬起了一个不易察觉的笑容，伸手抱住病人安抚：“我忘了……”
“我忘记你父母都死在了那场火灾里……”
后半段即是医生的喃喃自语，反正二人都没有听清。祁子旭默默地等待着怀中人平缓下来，松开了他的病人：“昏迷时间过长，该运动运动了。”
“我自己下去。”俞安淡淡地看向祁子旭。
“行，八点前记得回来，我在这儿等你。”祁子旭直起身，双手插在口袋中。
“嗯。”俞安回了他一句，略过他往病房外头走。大部分病人都被医生给带了出来，走廊一时间显得有些热闹，倒是有过年的氛围了。有一个小男孩正蹲在路边，手里抱着一个矿泉水瓶，就这样乖乖的看着走廊相对于他的墙壁。
俞安快速略过小男孩走下楼梯口，他不太喜欢吵闹的地方，这一层是这家医院专门设立的专门给精神病人治疗的楼层，他由于曾经是躁狂症患者，因此被送来了这里。
他这次昏迷长达一个星期，祁医生说着放心他一个人下楼肯定不可能，虽然他半年前早已出院，但按他多年观察祁医生的尿性，祁医生一定会偷偷跟着他。
楼下是药房和很偏的一处门诊，整个大厅只有三四个人呆在这里。
除夕夜自然是要和家人们呆在一起啊……
俞安面无表情地在楼梯口站定，他现在唯一的一口气就已经吊在了祁医生身上，他装疯卖傻不惜吃安眠药也要回到精神病院就是为此，绝非他不想一个人独自去面对空无一人的房屋。
坐在等候区的小男孩正拿着篮球，爱不释手地在手里把玩着，被他身侧的女人死死摁在座位上安分守己中，而药房门口的男人取了药之后，很快走向了他们。
“怎样？还有恢复的可能吗？”也许是医院太静了，那个女人的声音清晰地在耳畔响起。
“给弟弟的感冒药拿好。”男人淡淡开口，冲空无一人的座位摇了摇头。
“哎哎哎，头再偏点儿，我们在这儿。”女人看着莫约四五十岁，摆出一副很无奈的模样，冲男人挥了挥手。
男人温和地笑笑，走到密集的座椅区后俞安连半边脸也看不到了。男人熟悉的面庞和搁在脑子里摸索着坐下的动作直刺俞安的记忆深处，但是他倒是一点都想不起来这一丝一缕的熟悉感到底是从何而来了。
“能看清一些，医生说恢复的概率差不多只有百分之三。”
“都怪十年前那场大火啊，如果不是那场大火，你的眼睛和你的母亲……”女人的音量很大，楼上的祁医生应该都能听见。
俞安这样想着，没再继续偷听下去，装作要冲到女人面前的模样，刚迈出脚步准备跌跌撞撞地跑过去，不料被一只不起眼的酒瓶拌了一脚，真的摔了下去。
“没事吧？”祁子旭及时从楼上跑下来扶住了他，往那对看着像是一对母子那里看了一眼，“医院里不要玩球和大声喧哗。”
“好的医生！”女人回道，没再和男人对话，接过药盒扯着小男孩站起身，却发现男人没有起身的意思，“我们在车里等你。”
男人怎么回答的俞安并没有听清，他抬头看向祁子旭，轻轻嗤笑了一声。
来得果然很准时。
俞安面无表情地靠着祁子旭，假装平复好呼吸，站稳身形，迈开步子往楼上走去：“我回去了。”
“哦……好。”祁子旭的脚步声很快跟了上来。
路边的小男孩还蹲在那里，只不过已经开始扭开瓶盖向外倒着什么东西，一片一片，白花花的，看不大清楚。
俞安拉开房门走了进去，冲祁子旭挥了挥手，祁子旭站在门口盯着他看了一会儿，像是在确认着什么。没等俞安细细琢磨，祁子旭就帮他关上了房门，屋内重归于黑暗。
他爬上床，偏头凝视着床头的灯光。
等回过神来时，闹钟指针已经指向了数字二。
现在是他不曾合眼的第78个钟头。
真的睡不着了。
俞安从床上爬起来，起身又点了三支烟，不抽也不玩，就这样放在窗口处。随后，他起身拉开床头柜，吃剩的安眠药余量足够了。
是失眠症吧。
他想着，静静地捏起几粒白色药片，塞进了嘴里。
吞咽间，好像有人进入了他的房间，他回头去看，只看到了一个模糊的身影。
“处决官，你来啦？”意识模糊间，他兀自喃喃道。
高大的黯色笼罩着他，没有看清动作，只能感觉到一阵冰冷的金属触感抵上了他的额头。
而面前的身影在听到声音后愣住片刻，皱起眉头也没能看清这个被他用枪抵住的人。他揉了揉耳朵，兴许是幻听吧，毕竟好久没有听到这个声音了，幻听最正常不过。
食指微微用力。
是蝴蝶振翅的声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