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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6、 咫尺心事 沈清宴赴相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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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早上，天刚蒙蒙亮，窗外还笼着一层淡淡的薄雾，天边只透出一点浅白的天光，连楼下的鸟鸣都显得格外轻柔。
沈清宴就醒了，许是心里装着事，一夜都睡得不算安稳，索性轻手轻脚地起身，换好衣服走出了房间。
路过沈慕怀的房门时，他不自觉地顿住了脚步，房门没关严，留着一条窄窄的缝隙，刚好能看清屋里的光景。
沈慕怀还躺在床上，身形清瘦，蜷缩在柔软的被子里，只露出小半张侧脸，长长的睫毛浓密纤长，在眼下投出一小片浅浅的阴影，呼吸均匀又平缓，睡得格外安稳。
沈清宴放轻脚步，缓缓推开门走了进去，在床边的小椅子上轻轻坐下。
他垂眸看着身边的人，指尖不自觉地抬起，轻轻碰了碰沈慕怀额前乱糟糟翘起来的碎发，动作轻柔得不像话，像是在对待一件易碎又珍贵的珍宝，生怕稍一用力，就惊扰了眼前的安稳。
指尖触到他柔软的发丝时，沈清宴嘴角不自觉地往上弯起，眼底漫开淡淡的温柔，满心都是身边人的模样。
可这份温柔，在昨天父母坐在客厅里，跟他提起“相亲”两个字的瞬间，猛地撞进脑海，嘴角的笑意瞬间僵住，而后一点点消散，只剩下淡淡的无奈与抗拒。
他在床边安安静静坐了好一会儿，目光始终落在沈慕怀身上，良久，才压低声音，轻轻说了一句：“我去给你做早餐。”
他以为沈慕怀还在熟睡，这句话也只是说给自己听，说完便起身，轻手轻脚地退出了房间，顺手带上了房门。
可他不知道的是，在他转身离开的那一刻，床上原本熟睡的人，睫毛忽然轻轻颤了颤，闭着的双眼下，眼尾悄悄溢出了一滴滚烫的泪，顺着鬓角缓缓滑落，晕湿了枕巾的一角，留下一小片浅浅的湿痕。
沈慕怀其实早就醒了，从沈清宴推门走进来、坐在床边的那一刻，他就清醒地醒着。
他闭着眼睛，不敢睁开，能清晰地感受到哥哥落在他身上的目光，能听到他平稳的呼吸声，还有那句温柔到心底的“我去给你做早餐”。
心脏像是被一汪温热的水紧紧包裹着，又酸又软，翻涌着难以言说的情绪。
他早已不是懵懂的小孩，大学毕业后顺利找到自己喜欢的事业，平日里处事沉稳得体，可在沈清宴面前，所有的理智与成熟都会溃不成军。
他多想伸出手，拉住身边的人，把心底翻涌的不安与执念尽数诉说，可指尖在被子里动了又动，终究还是紧紧攥住了被角，硬生生忍住了所有的冲动，只能安安静静地躺着，把所有逾越分寸的心思，都死死藏在心底。
半小时后，厨房里飘出浓郁的粥香，混着煎蛋淡淡的香气，在屋子里慢慢散开，勾得人心里暖暖的。
沈慕怀才缓缓掀开被子，起身整理好衣物，简单打理了一番，才迈步走出房间。客厅里光线柔和，宋宁正站在餐桌旁摆碗筷，沈清宴则站在厨房门口，手里端着一盘刚煎好的溏心蛋，转身正好看见走出来的沈慕怀。
他眼底的神色瞬间柔和下来，快步走到餐桌旁，把装着煎蛋的盘子往沈慕怀面前的位置推了推，语气自然又温柔：“醒了？快过来坐，粥刚熬好，温度刚好，我煎了你爱吃的溏心蛋。”
沈慕怀轻轻点头，走到椅子旁坐下，拿起桌上的勺子，小口小口地喝着碗里的白粥。
白粥被沈清宴熬得软糯绵密，温度刚刚好，入口温热，不烫嘴，正是他最喜欢的口感，每一口都透着淡淡的米香。
餐桌上一时很安静，只有碗筷轻轻碰撞的声音。
沈慕怀低着头喝粥，喝了大半碗，才缓缓抬起头，看向对面的沈清宴，声音压得很轻，带着几分成年人独有的隐忍克制，却依旧藏不住心底的忐忑：“今天……你要去见那个姐姐吗？”
他口中的“那个姐姐”，两人都心知肚明，就是昨天母亲提起的，要给沈清宴介绍的相亲对象。
沈清宴正夹起一块鸡蛋的手，闻言猛地顿在了半空，停顿了片刻，才缓缓放下筷子，抬眼看向沈慕怀，轻轻点了点头，声音平淡却带着几分无奈：“嗯，妈说和对方阿姨约好了，在这儿附近的咖啡馆，不好推脱。”
得到肯定的答案，沈慕怀握着勺子的手不自觉地收紧，指尖微微泛白，眼底飞快闪过一丝失落，转瞬便被他压下。
他抬眸看向沈清宴，眼神平静，却藏着不容错辨的执着，语气平稳：“我跟你一起去。”
“我陪你过去，也免得你一个人应付麻烦。”他换了个更妥帖的说法，褪去了少年人的怯意，多了几分成年人的隐忍，唯独眼底深处，还藏着一丝怕被拒绝的不安。
宋宁听到这话，先是愣了一下，放下手里的碗筷，看着沈慕怀忍不住开口：“慕怀，那是你哥去跟人家姑娘见面，你跟着去，会不会不太方便？”
她话音刚落，还没等沈慕怀接话，就被沈清宴递过来的眼神制止了。
沈清宴一直看着沈慕怀，把他眼底的隐忍、执着还有那点藏不住的不安全都看在眼里，心里软得一塌糊涂，稍稍沉吟，便轻轻点了点头，应了下来：“好，带你一起去。”
沈慕怀眼底的暗沉瞬间散去，泛起一丝浅淡的光亮，嘴角微微勾起一点几不可查的弧度，乖乖低下头，安静地喝着碗里的粥，连带着面前的溏心蛋，都觉得比平时更加好吃。
宋宁看着兄弟俩这般，也不好再说什么，只是再三叮嘱：“清宴，薇薇是个好姑娘，人家特意抽空过来的，你态度端正点，别冷着人家，好好跟人聊，多问问人家的情况，别自顾自的。”
话语里全是家长撮合相亲的刻意，一字一句，都扎在沈慕怀心里。
两人很快吃完早餐，沈清宴跟宋宁打了声招呼，便带着沈慕怀一起出了门。
清晨的风带着些许凉意，吹在脸上格外舒服，沈慕怀默默跟在沈清宴身边，步伐沉稳，一路上都安安静静的，却始终紧紧跟着沈清宴的脚步，偶尔侧眸，目光会轻轻落在身边人的身上，心底的不安一点点发酵，连带着脚步都沉了几分。
很快，两人就到了和对方约定好的咖啡馆。
这家咖啡馆是周边出了名的相亲约会圣地，布置温馨又私密，店内光线柔和，播放着轻柔的音乐，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咖啡香与奶香，处处透着暧昧又尴尬的氛围。
林薇薇已经提前到了，正坐在靠窗的位置，指尖轻轻摩挲着水杯，看得出来，也在适应这场相亲的拘谨。
她穿着一件浅杏色的连衣裙，长发温柔地披在肩头，妆容清淡素雅，气质温婉大方，听到脚步声，她抬起头，看到沈清宴，眼底带着几分相亲初见的腼腆，立刻放下手机，站起身，脸上露出温柔得体的笑容。
而在看到沈清宴身边的沈慕怀时，她先是微微一愣，随即很快释然，想必是双方家长提前提过沈清宴这个弟弟，倒也没有显得意外。
沈清宴牵着沈慕怀走到桌旁，先是礼貌地朝林薇薇微微点头，语气带着几分相亲场合的客套疏离，而后侧身，把身边的沈慕怀拉到身前：“这是我弟弟，沈慕怀刚工作，今天正好一起过来。”
语气里没有多余的情绪，只有成年人相亲时，对随行家人的简单介绍，客气又疏离。
林薇薇目光落在沈慕怀身上，脸上的笑容更加柔和，没有半分因为沈慕怀出现而搅局的不悦，反而十分友善。
她微微颔首，语气平和得体，伸手把桌上刚点好的一块奶油小蛋糕往沈慕怀面前推了推，声音轻柔又温和：“原来是慕怀，你好，看着很沉稳，这块蛋糕你尝尝，味道还不错。”
坐下之后，这场相亲才真正拉开序幕。
林薇薇先主动打破沉默，按照相亲的常规流程，聊起了自己的工作、生活规划，语气大方，却也带着几分刻意的了解与试探：“我目前在做设计工作，作息还算规律，平时喜欢看看书、散散步，不知道你平时工作忙不忙，有没有什么爱好？”
她问的对象是沈清宴，字字句句，都是相亲时彼此了解的话术，没有逾矩，却处处透着这场见面的目的性。
沈清宴礼貌回应，语气平淡克制，没有过多热情，也没有失礼，问一句答一句，全程敷衍又被动，没有主动打探林薇薇的情况，更没有丝毫相亲该有的兴趣。
他的注意力，却始终大半都放在身边的沈慕怀身上。
林薇薇跟他说话时，他会机械性回应，但目光总会不自觉地飘向沈慕怀，见他安静坐着，指尖紧紧攥着衣角，强装镇定，便默默叫来了服务员，给他点了一杯温温的橙汁；
见他嘴角沾了些许奶油，便随手递过一张纸巾，动作自然又熟练，全然忽略了对面正在相亲的林薇薇。
沈慕怀全程安静坐着，看似沉稳，实则心底早已翻江倒海。
耳边是两人相亲的对话，眼前是本该和别人相亲的哥哥，明明是他执意要来，可亲眼看着这场相亲的发生，他还是控制不住地难受，只能死死攥着指尖，把所有的醋意与失落压在心底，脸色微微泛白。
林薇薇把这一切看在眼里，也没有多想，只当是他们兄弟俩从小感情深厚，哥哥格外照顾弟弟，还笑着随口夸赞了一句：“你们兄弟俩感情真好，看得出来你哥哥特别疼你。”
她语气真诚，没有丝毫别的心思，只是单纯地感慨，也没有因为沈清宴的敷衍而不悦，始终保持着相亲该有的体面。
这场带着目的性的相亲，在沈清宴的被动敷衍、沈慕怀的隐忍沉默中，慢慢推进。
没有过分热络，没有尴尬冷场，却处处透着成年人相亲的刻意与分寸，也藏着沈慕怀不敢言说的难过。
几人又安安静静聊了一会儿，林薇薇看了看时间，想起自己还有别的事情要做，便主动拿起手边的包，笑着站起身，语气得体又温和，带着相亲收尾的客套：“时间差不多了，我还有点事，就先不打扰你们了，今天聊得很开心，改天再聚，你也可以考虑一下，要是不行我们也可以做朋友。”
沈清宴也跟着起身，态度谦和有礼：“今天多谢你愿意过来。”
说完，她礼貌地跟沈清宴、沈慕怀道别，举止从容，态度温和，而后便转身，从容地离开了咖啡馆，全程保持着相亲见面该有的体面，没有一丝尴尬与别扭。
直到林薇薇的身影彻底走出咖啡馆，沈清宴才收回目光，转头看向身边的沈慕怀。
沈慕怀全程安静坐着，面上看不出太多情绪，只是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杯沿，神色淡静。
只有他自己知道，耳边每一句相亲对话都像细针轻轻扎着心，表面维持着得体从容，心底早已翻涌得厉害。
他没有失态，没有皱眉，更没有显露半分不悦，只是安静地坐在那里，把所有酸涩与委屈都压在平稳的神情之下。
沈清宴看着他这副模样，心里微微一软，起身走到他身边，没有多说什么，只是自然地伸出手，轻轻牵住了沈慕怀的手。
他的手掌宽大温热，牢牢裹住沈慕怀微凉的指尖，力道轻柔却笃定。
沈慕怀浑身微微一僵，握着勺子的手顿住，抬头看向沈清宴，眼底还带着一丝没散去的茫然和低落，睫毛轻轻颤动着。
“我们也回家。”沈清宴看着他，声音放得很轻，褪去了刚才面对林薇薇时的相亲客套与疏离，只剩下独属于沈慕怀的温柔。
沈慕怀没说话，只是轻轻点了点头，手指微微收紧，紧紧回握住沈清宴的手，指尖用力，像是在抓住唯一的依靠。
沈清宴牵着他，慢慢起身，两人并肩走出咖啡馆。清晨的阳光洒在身上，暖而不烈，风轻轻吹过，带着淡淡的草木清香。一路上两人都没怎么说话，可紧紧相握的手，却始终没有松开，所有没说出口的情绪、不安与在意，都藏在这无声的牵手与陪伴里，安静又绵长。
沈慕怀低头看着两人交握的手，心底的失落一点点散去，取而代之的是满满的安稳。他早已不是需要被刻意照顾的小孩，可唯独在沈清宴身边，他才能找到这份心安，只要身边的人是沈清宴，只要哥哥一直牵着他，就什么都不用害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