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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美貌的决心 你这个人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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父亲曾经对宁稚水说,你生来跟那些贫民不一样,你是要给人仰望的,无论什么时候,你就是比他们高贵,让所有人知道,你背后有一个了不起的父亲。很小的时候,宁稚水信过这种话,他真的以为世界上的人有三六九等,而他生来就该住在华丽的房子,享受特殊的待遇,并以此为荣。
直到他看历史课本,看到战争,一些人绞杀另一些人。屠夫自以为高贵,所以才会是屠夫。
宁稚水一直想,原来一个人认识到周围世界的荒唐,不需要什么人来启发他,也不需要别人对他喊一句口号。也许人的心生来可以感知到不义。如果感知不到,是被蒙蔽了吧,或者根本就不想感知吧。
抱着这种想法,他惊恐地发现,他身边都是这样的人。
某一天舅舅来到家里,跪在地板上说:“你帮帮我。”
宁稚水站在二楼,低头看楼下的妈妈,她穿红色睡袍,慵懒又不耐烦,站在斜长的木地板上,说:“到底什么事?”舅舅低声说着什么,妈妈一直沉默,宁稚水扶着楼梯扶手,走下去,终于听清了。
“14岁……杀了一个女同学。”
宁稚水记得,舅舅的儿子,也就是自己表哥,才14岁,上次过生日,表哥给他送了一辆自行车,拉他去房间看少女杂志。
妈妈还是沉默,舅舅说,“只有你能帮他”。
宁稚水盯着妈妈,扶手上的手指慢慢用力,她忽然抬起头来,像一条艳丽的毒蛇,灵巧地把头一仰,杏子一般圆的瞳孔,冰冷又纯洁的面孔。她盯住了他的方向,面无表情,说:“回房间去。”
他从来不相信什么天命,可是当父亲落马的消息传来,他也会想,是否自食其果,罪有应得。
报应不爽,炸弹飞下来,谁管你有没有罪,沉默也是罪吗,罪人之子也应该承担罪孽吗,不应该吗应该吗不应该吗。
那炸弹的碎片落在他身上。
无论世界上的人怎么看待现在这个宁稚水,是否把他当成戏子,当成一具美丽标本,还是当成一棵摇钱树,一个合该承受所有爱意与恶意的玻璃器皿,这个宁稚水微微俯身,郑重地,不卑不亢地对房间里的人鞠了一躬。
“请大家多关照,我是宁稚水。”
他的美丽带来了一时的沉默。那个年轻新人回了一躬,不好意思地笑,但一抬头看到其他人没反应,浑身缩了一下。
Araya上下打量完了,做个手势说:“我们时间不多了,过来我给你介绍。”宁稚水坐在沙发上,听Araya一一介绍,Araya说了一圈,最后回到自己身上说:“我是Araya,不多说我过去的履历了,以后你有的是时间来习惯我的风格。我对你有几点要求,不准恋爱,体重维持在60公斤,每周三次健身,表演课和声乐课全都考核过关,不准瞒着我接私活,相信团队的决策,听从我的安排,OK吗?”
旁边的助理对新人低声说:“那江以柔还给人当小三呢,艺人就是想搞,我们又管得住人家下半身吗。”
“吴浩,有什么话可以敞开说。”
助理不说话了,但眼神并不多么服。宁稚水说:“我知道了。”Araya说:“光是知道可不行,记在脑子里。”
Araya手指点一点自己的头,又对造型师说:“开始吧,时间紧迫,我们一边做造型一边讲方案。南风,你给造型师帮忙,等会儿订午餐,吴浩,你再去对接一下品牌,争取把广告铺在线下的方案,少量也可以,k你再去跟摄影师沟通一下,我们不仅要拍平面,还要拍视频,他不干就换人。”
K摊手说:“后天就要拍了,沟通了这么久,怎么换人。”
“那只好换掉你了。”
K眼神也不多么服,说:“Araya,你怎么沉淀了三年变得更冲了,知道你憋着一股火,那也不用撒在我们身上吧。”吴浩笑说:“带新人就带新人,结果是这么新的新人,奶娃娃一样,能不火大吗。”
造型师事不关己地整理化妆刷,看好戏。
新人眼珠转来转去,上班第一天,同事就互相拌嘴点火了,她好想跑,但跑不了。
宁稚水说:“我尊重Araya的意见,我们先做正事吧。摄影师的事,等我们讲完方案之后,Araya再跟K沟通一下,可以吗?”他的声音清淡如水,因为年纪太轻,说不上能让人信服,但至少是清爽安稳的。
Araya定了定心神,第一次正眼看自己的艺人,说:“好。”
其他人听了这话,也住了嘴,各回各位忙自己事。造型师先给宁稚水化妆,Araya在旁边找一张椅子坐下,对着他说:“我先说一下这周的行程安排。下午的面试,顺利的话,明天一天可以拍完——但必须顺利,只是一支很短的广告,没必要浪费时间。面试不通过,我们找其他渠道积累拍摄经验,首先让你学会面对镜头。后天约了时尚杂志的内页,拍完之后,会借那边的外景,用自己的摄影师再拍一组图,放在社交平台上试水。过两天还有MV的试镜,以及其他的拍摄。”
宁稚水想点头,但化妆师扶着他的脸补水,他只能用嘴说:“好。”
于是Araya又给他讲起了广告方案,面试要注意的点,品牌方的需求,宁稚水听得很认真,不时回应两句。南风过来送咖啡,说:“宁宝,不知道你喜欢喝什么,我给你点了无糖的杨梅美式,正好也可以消肿,方便上镜。你饿不饿啊,饿的话,我给你拿小饼干,也是无糖的。姐,给你点的还是摩卡。”
Araya看她一眼,但表情不怎么好,可能是嫌她话太多,耽误时间。
南风灰溜溜地走了,站在不远处偷拍了一下宁稚水,给朋友发过去,“惊天大美人啊,震碎内娱,好看死了,身上还香香的,我晕了。我感觉我买对股了,以后我成为狗腿子,也是顶流的狗腿子!”
下一句又发,“可是我好想辞职,哭。”
“怎么样了?”
宁稚水感觉到手机在震,趁Araya去洗手间,拿起来看。当然是黎郁文给他发的,宁稚水拿起来对着镜子拍一张图,给他发过去。
黎郁文坐在会议室,感觉到震动,看一眼手机。化完日系妆之后,那五官多了一种柔美,不一样的漂亮。黎郁文关上手机,喝一口咖啡掩饰,然后又偷打开手机,把今天的、昨天的照片保存到了相册。
就跟保存到了心里一样,一下就可以想起他的脸。黎郁文蹙眉。什么心里,只是方便欣赏自己的战利品。
南风抱着手机过来,说:“宁宝,你还喜欢咖啡吗?我们加一下微信,我给你拉到工作群里吧。”
“好。喜欢。”
“你不用不好意思,有什么需求直接跟我说就行。以后我会帮你运营账号,可能会麻烦你发我一些自拍。”
造型师给宁稚水夹头发了,说:“咱们也加一个,给我签个名好不好?”南风说:“真的很帅,是不是?”
造型师好笑说:“你刚入行,以后就看帅哥看习惯了,之前我给祁白露做造型,他俩一样好看。”
南风在心里切一声,她已经开始护自家人了。
宁稚水问:“你多大?”
“我刚毕业,你呢,不对,Araya跟我们说过,说你才20岁,在名校读过书,精通外语,还会拉琴,你好厉害啊。”
宁稚水垂下眼睛,笑了笑,说:“你们没给自己点喝的吗?我来请吧,你帮我点奶茶,每人点一杯好吗,午餐再给大家定一些果切,算一下要多少钱,我一起转给你。”南风果然跑去看外卖了。
造型师若有所思看他一眼,刚才他这是不想回答,转移话题吗。
一直到晚上八天,忙碌的一天终于结束了,宁稚水没顾得上看手机。他打车回酒店,在车上看黎郁文的消息,还是那一句“怎么样了”。
“过了,明天去拍广告。”
试镜不太顺利,他差点以为过不了,可能他的脸说服了品牌,最后敲定是他。经纪人松了一大口气,但又抓着他讲了半天,没讲完的,给他发了一长段语音,说他在镜头前太木了,对着镜子练一练,明天不能这样了。
宁稚水感觉到压力,他读书都没觉得有压力,但拍摄竟然这么难。他之前也陪父母出席一些场合,拍过照,不过只需要端着姿态。他想象不出怎么做,Araya的原话是,“笑容要有感染力,明白吗,要让人觉得是发自内心的笑。”
那要怎么做。
宁稚水看向窗外,分开之前,南风拿着手机说:“可以给你拍两张吗,这个造型很漂亮。”宁稚水点头说:“任务吗?”
南风说:“不是,是我自己想试一下,练练手。超低成本模仿撕拉片,拿你当我的互勉模特!”
不会耽误太久,宁稚水就陪她拍了,南风指点他的表情,这次不需要笑,只需要装酷。其他人下班了,路过他们,吴浩说:“你什么烂水平,还学人拍照。”南风不敢回嘴,他们就笑着走了。
Araya在不远处看,抱起了手臂。
宁稚水刷开房间,黎郁文已经在了,房间里摆了新花。男人换了睡袍,戴着蒸汽眼罩瘫在沙发上,听到他声音,黎郁文扬了扬头,但没摘眼罩。这个姿势,非常,奔放。宁稚水走到他面前,上下看他。
珍珠白的缎面,睡袍领口很开,身上的肌肉很结实。
宁稚水俯身下来,轻轻吻上他的嘴,黎郁文果然揽住他,打了个转压在沙发里,说:“你是谁?”
“我是宁稚水。”
“宁稚水是谁?”
“是房间的主人。”
“我订的房间,什么时候成了你是主人,那是不是,我是你的主人?”
那眼罩是一次性的,还有香气。
宁稚水掀开来,对上他深邃的眼睛,两个人就这么看了一会儿,黎郁文抬手摸他的脸,嗤笑说:“怎么憔悴了。”
“是。”
不知道是在回复主人,还是回复憔悴。
黎郁文说:“先去卸妆吧,再洗个澡,一身汗。”宁稚水不太想动,黎郁文坐起来,拉他说:“才打一天工就这样,以后还有的你受,快去。”
宁稚水勉强去了,没泡澡,匆匆冲了一下。出来时发现黎郁文在看他的手机,查岗,宁稚水没管他,坐在一旁,垂着头偎在他身上。
跟朵缺水的花一样,焉巴了。
黎郁文顿了一下,低头看他,宁稚水不说话不装的时候,好像比平时可爱一点。尽管两个人小手拉过了,亲也亲过了,玩具玩过了,但黎郁文还是不习惯他的亲近,宁稚水也不习惯,两个人立刻发觉这种温情的依偎会让人敏感。
不太对的氛围。
宁稚水坐直了,又离开他,不动声色说:“你在看什么?”
黎郁文也不动声色翻记录,说:“看你的工作日志,今天有没有闯祸。嗯,挺会做人,知道请客。”黎郁文看到了转账,接着翻他跟南风的聊天,看到一个其他平台链接,于是点开看。
[drinking_water]
工作室给他运营的账号,Araya说了,不会提前给他注册正式账号,而是先在平台拿这个账号来运营,主打一个清新松弛。人设都给他写好了,靠美貌火起来的高学历素人,做模特勤工俭学,不小心红了,屈尊闯荡娱乐圈。
他根本不想闯娱乐圈,但奈何呼声太高,脸太漂亮。
中间再来点“辣菜”,营销一下“内娱完了,天降紫微星”,国民选出来的,跟内娱那种妖艳贱货不一样,网民就爱看这种,跨界才有新鲜感。如果这个账号真可以起来,他去拍戏自带流量,比慢慢积累轻松。
南风不得不崇拜Araya,这比走传统路线聪明,时代变了。松弛都是装出来的,宁稚水有点想笑,但当然还会配合工作。只不过他累了,那种虚伪、虚假的扮演,比身体上的辛苦让他累。
黎郁文对这些没兴趣,不过他看出宁稚水累了,问:“怎么了,有这么累?”
宁稚水淡声说:“这些都是虚假的,还有什么是真实的。”
黎郁文仔细看着他,这一刻……仿佛,是看着从前的他,马场上的他。如果宁稚水这个身份也是假的……黎郁文抬起他的下巴,让他看自己,说:“你的美貌是真实的,你这个人是真实的。”
这就够了。够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