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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喜欢的人 跟白月光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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黎郁文出差三天,仍旧没回来。宁稚水大约猜到了,黎郁文看他耐不耐得住,等不等得起,故意晾着他呢。如果他像上次那样又跑去找辛正浩,大概算完了。于是宁稚水沉得住气,果然等了他三日。
他除了送他一部新手机,还装好了卡。宁稚水注册了账号,当天晚上加黎郁文微信,黎郁文通过好友,但没说什么。
第二天,黎郁文对他说:“我要晚点回北京。”
“好。”
“今天什么安排?”
宁稚水拍给他照片,在阳台上阅读,喝咖啡,一只懂事的预备金丝雀。黎郁文看到照片一角的红色睡袍,说:“不出门吗?”
明知故问,宁稚水回复:“不出。”
“对方正在输入”,但半晌之后,一个字也没发过来。宁稚水等了等,把手机撂在一边,由他去了。
黎郁文没来找他,孔庆侨一天三遍敲他的门。宁稚水仍要陪他吃饭,在他画画时陪从,孔庆侨在看房子,打算在北京长住,宁稚水必须在他搬家之前想到出路。一旦进了男人的领地,孔庆侨有办法对付他。
孔庆侨画裸女,“她跟你一样美,是不是。”
宁稚水在一旁看,那是一个裸体的,下流的的形象,模样像今天在餐厅的服务生。他想起第一次去孔庆侨在巴黎的家,有张苍白又美丽的脸贴在玻璃上,他一抬头看到了,她眼神空洞,说不上是什么表情。
孔庆侨有个关门弟子,孔庆侨做不到的事,他们一起做。
宁稚水约她喝咖啡,他只说了一句话,她忽然掩面哭泣,街头人来人往,宁稚水握她的手,她的手抖得更厉害。
“他们说我是自愿的,但我不知道我是不是……我想回家。”
宁稚水把一支录音笔放在她面前,他不是说,“我来帮助你”,而是说:“我也想回家,你可以帮我吗?”
就算是孔庆侨也会害怕丑闻曝光,拷贝的录音放了一遍,孔庆侨愤怒问他要什么,宁稚水说:“孔老师,我来应聘你的助理。”
她离开那花园,种满了白色的小叶女贞,花很漂亮,瀑布一样,只不过花开犹如隔世。她抬头,看到玻璃后有个美丽的人影,替代了她。就像她也曾经替代另一个人,那天她看到玻璃后的女人,还不知道会发生什么,只知道自己走进来会得到巨额报酬,足够她支付下学期的学费。
他会结束这一切吧。
太阳晒在背上,她低头看咖啡杯里的漩涡,“那些阴影会一直跟着我。”
“把画烧掉。”
“什么?”
落地窗突然打开,一幅画掉在台阶下,一角点着了火。她听到声音,转身又看过去,宁稚水又把第二幅画扔在了火焰上。孔庆侨在房间里大骂,推着轮椅往外赶,另有一个青年赶出来,夺走了宁稚水的打火机。
争执、推搡,以及一个巴掌。
“我给你的报酬,总有一天要么帮你全都烧掉,要么全都买下来。”
目光落在录音笔上,不光是她的生路,也是他的生路。虽然对于孔庆侨来说,那不一定是死路。
宁稚水说:“孔老师,你一点没变,老当益壮。”
孔庆侨眯眼,嘿嘿一笑说:“听说他们在找你,跟我,还是跟他们,都是一个下场。迟早的事,我等着!”
黎郁文回来了,飞机一落地,私家侦探给他发消息,把这几天拍的宁稚水发给他。他竟然真没离开过酒店。
“晚上见?”
黎郁文发了没一会儿,低头看了看,“对方正在输入”。什么长篇大论,要打字这么久,黎郁文等着,但宁稚水就三个字。
“在哪见?”
“七点钟,让司机接你,来我家。”
宁稚水没想到会去他家,但很快回:“好。”
黎郁文回了家,钟点工打扫过卫生,没什么好收拾的。昨天快递到了,钟点工还帮他把快递拆了,在鞋架上放了一双崭新的拖鞋。他想了一下,把拖鞋拿走,换成普通的黑色拖鞋,佟舜然他们穿的。
又想了一下,弯身放回去。
放在几年前,这双鞋是黎郁文一个月的生活费。佟舜然这种富二代都觉得黎郁文花钱太挥霍,但黎郁文认为,钱赚了就是用来花的。他们认识很久了,黎郁文赚第一桶金时,佟舜然还在刷父母的卡给女友买车,只敢偷偷买宝马。
黎郁文去了一趟拉斯维加斯,在洛杉矶住最豪华的酒店,躺在海滩上无所事事晒了一个星期,除了投在公司的钱,现钱全花完了。回出租房一边工作一边吃素面,顶多卧一个鸡蛋,没日没夜地干。
佟舜然说:“我操你大爷啊,自己赚的钱就不是钱了?”可佟舜然说早了,他第二桶金就给自己买了阿斯顿·马丁。
加州的空气里有钱味,阳光晒得他懒洋洋,黎郁文却想,无论他花多少钱,那个如梦似幻的午后,那个骑马的少年都不会回来了。
他已经很久没出入过这种地方了,站在高级电梯里,看着镜子里的自己,恍如隔世。
宁稚水给他带了礼物,走到门口按铃,有一秒他恍惚自己走错了地方,黎郁文这个人也不存在,他想转身就走……但理智不允许他这么做。在夜晚光临一个成年男人的家,无论怎么看,都太具有暗示。
黎郁文过来开门,穿的是衬衫,人也很齐整。
“请进。”
彬彬有礼的语气。
宁稚水换了拖鞋,黎郁文接过礼物放在了岛台上,说:“不用这么客气,还带了……小小的点心。”黎郁文当然看不上那点东西,宁稚水坦诚说:“这是我唯一能拿出来的东西,你就当做是一点心意。”
黎郁文说:“哦,没钱了。”
宁稚水没说话,黎郁文坐进沙发,叠起长腿,表情好像很同情,却举了举烟盒说:“可以吗?”
“可以。”
黎郁文点了烟,请他坐。
沙发区很大,宁稚水坐在他旁边不远,两人就隔一个身位。黎郁文好像很满意他有眼力,说:“为什么我闻到香味。”
“我不用香水。”
“你洗澡了。”
他一定要暗示得这么不堪,想看他出丑。宁稚水望着他说:“每天都会。”黎郁文笑了,说:“你不如扑过来,再坦白一点,到这地步别跟我兜圈子了。”宁稚水说:“那是你的相处方式吗?”
“对什么样的人,有什么样的方式。”
黎郁文夹着烟,懒散地靠在沙发上看他,宁稚水没扑过去,而是凑近一点,拿走他手里的烟,放进自己嘴里。
吸了一口,勉强没被呛到,第二口忍不住扭头咳嗽。黎郁文微笑看着他,但那笑容更像是在看好戏。他实在不会抽烟,把烟又递给他,黎郁文没接,而是一点头,示意他放在自己嘴边。
宁稚水举手,送到他唇边。黎郁文抓住他的手腕,在他的手背上轻轻吻一下,这才把烟拿走。
轻佻的,而又暧昧的态度,对情人的态度。
宁稚水说:“你经常带人回家吗?”
黎郁文说:“那没有,你是第一个。因为你自己送上门。”
“跟别人是去酒店吗?”
“哦,什么别人?”
“是你不让我兜圈子。”
“我没说我不能兜圈子。”
“不能说吗。”
“唔……不好说。”
黎郁文掐灭烟头,扔进烟灰缸。宁稚水看起来没什么特别的情绪,黎郁文说:“不过,你应该是一个大度的人吧。”
“如果你需要的话——对什么样的人,有什么样的方式。”
黎郁文笑了,说:“你坦白的时候可爱又讨厌,我对你交一句实话:我不好说,那都是不确定的事,人的心是会变的!”
“现在呢?”
黎郁文没立刻回答,顿一下,站起来离开他,走到岛台给自己倒酒。黎郁文回头看他,也许是烟雾缭绕,还未完全散去,宁稚水觉得他的眼神令人看不懂。黎郁文说:“我有一个喜欢的人。”
宁稚水看着他,听他说。
黎郁文喝了酒,又说:“很久之前就喜欢了,我的心里除了他,没有过别人,就算有,也只是逢场作戏。他不可能跟我在一起,所以过去这么久了,我也没真正拥有过他,他也不会爱我。”
“为什么不去找他?”
“为什么……一开始是因为,我没办法,现在是因为,他变了,彻底变了。我喜欢的不是现在的他,只是过去的他。”
“人怎么可能变成另一个人?”
“问得好,我也想知道,为什么会变成另一个人?还是从一开始,我喜欢的根本就是自己的幻想。”
“你失望了吗?”
“比失望多一点吧,甚至会想报复他,但没道理的。”
黎郁文耸一下肩,拿着另一只酒杯,回来递给他。宁稚水喝了酒水,问:“我是他的替代品吗?”
“什么?”
黎郁文笑了,说:“你很有想象力。”
宁稚水想,影视剧不是常有这种套路,一个男人轻易地接受一个女人,只是因为她长得像是初恋,是初恋的替身。
黎郁文打量他,说:“那回答我一个问题,你有没有喜欢的人?”宁稚水说:“没有。”黎郁文说:“你可以说真话,我不会生气,也不会介意。”
“没有。”
黎郁文对他伸手,宁稚水把手给他,但黎郁文只是为了环住他的肩膀,把他揽在怀里,俯身捏他的鼻子,说:“说谎的人要吞一千根针。”
宁稚水靠在他臂膀里,有种不真实的飘浮感,这算成功了吗,这么快就成功了吗。黎郁文好像看穿了他,嗤笑说:“你是不是在庆祝胜利了。”宁稚水说:“我还是觉得,你把我当成那个人的替身一样。”
“你怕我去找他?”
“我更怕得不到成功。”
“什么可能都有,我是会变心的。”
“我不需要你太多心。”
“如果我要你的心呢?”
宁稚水轻声说:“只是用心,又不是要让我爱你。”
黎郁文重复说:“又不是要让我爱你。”
黎郁文低头,睫毛颤了颤,好像在思索什么,宁稚水靠在他肩头,看他的脸,黎郁文说:“我永远不会再找他,不只是因为他变了,也因为我自己变了。我早就变坏了,没必要回到过去了。”
他从前不是这么心狠手辣、口是心非的人,也不是为了欲望而妥协的人。如果是二十二岁的黎郁文,一定会鄙夷现在的他自己,竟然为了欲望终于包养情人,还是包养自己看不上的人,而且他还高高在上羞辱这个人。
黎郁文不过是玩他。
宁稚水看着他……在他低头的时候,宁稚水心里好像有灰烬在飘落,香烟的灰烬。也许他只是太讨厌烟酒气了,真呛人。
他不是很想听这些话,但不得不打起精神,黎郁文转过脸来,忽然又变成了笑容,说:“今晚要留下吗?”
宁稚水说:“你自己说的,‘我什么都没许诺你,你送上来,不是自贬身价吗’。”黎郁文奇说:“怎么还没过门,就先学话了?”
宁稚水看着他,冷嗔的神情。
黎郁文托住他的脸,在嘴唇上吻一下,宁稚水不由得往沙发深处靠,黎郁文只吻一下就松开,换了个姿势,俯视他说:“第一条,听我的话,随叫随到。”
“还有呢?”
“不要管我的事,别想背叛我。”
“还有?”
黎郁文再次俯下身,手掌抚摸他的脖子,深深盯着他的脸,说:“取悦我,回报我,每一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