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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互相折磨的温柔 不是爱他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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孕32周最后一天，林秋棠的情绪像过山车，达到了顶峰。
早晨醒来时，他因为耻骨痛无法起身，钟杨扶他时动作稍微快了点，他就发了脾气：“你轻点！不知道我疼吗？”
钟杨立刻道歉，动作放得更轻。但林秋棠还是不满意：“你昨晚是不是又熬夜看评论了？眼睛红得像兔子！我说了不许看！”
“我没看...”钟杨小声辩解。
“撒谎！”林秋棠抓起枕头砸他，“你肯定看了！你这个人就是不会撒谎！”
钟杨接住枕头，默默放回床上。然后去厨房做早餐——林秋棠最近胃口奇怪，昨天说想吃咸的，今天又说想吃甜的。钟杨准备了两种，结果林秋棠看了一眼就说：“看着就没胃口。”
钟杨不生气，只是问：“那你想吃什么？我去买。”
“什么都不想吃！”林秋棠烦躁地挥手，“你出去，让我一个人待着！”
钟杨真的出去了。但没走远，就坐在客厅里，随时听着卧室的动静。
十分钟后，卧室传来啜泣声。钟杨立刻进去，看到林秋棠抱着膝盖在哭。
“怎么了？”钟杨蹲在床边。
“我是不是很讨厌...”林秋棠眼泪汪汪，“我控制不住自己...我就是想发脾气，就是想找你茬...”
钟杨握住他的手：“我知道。是激素的原因，不是你的错。”
“可我就是错了！”林秋棠哭得更凶，“我明知道那些话会伤到你，还是忍不住要说...我明知道你对我好，还是忍不住要推开你...钟杨，你走吧，我真的不值得...”
钟杨不说话，只是把他搂进怀里。林秋棠挣扎了两下，就放弃了，趴在他肩上哭。
哭够了，林秋棠抽噎着说：“我饿了...”
钟杨笑了：“想吃什么？”
“甜的...但要不太甜的...”
钟杨去厨房重新做。这次他做了酒酿圆子，加了枸杞和红枣，甜度刚好。林秋棠小口吃着，眼睛还红着。
“钟杨。”
“嗯？”
“如果...我是说如果，我生了孩子后，身材恢复不了，脸上长斑，肚皮松垮...你还会觉得我好看吗？”
钟杨放下勺子，认真地看着他：“你什么时候都好看。”
“骗人。”
“没骗。”钟杨说，“你胖的时候好看，瘦的时候也好看；化妆好看，素颜也好看；笑的时候好看，发脾气也好看。”
林秋棠盯着他，想从他眼睛里找出说谎的痕迹。但他只看到一片坦荡的、虔诚的真诚。
“你真是...”他低下头，继续吃圆子，“大笨牛。”
“嗯。”
下午，林秋棠要去医院做常规检查。钟杨背着他下楼，背着他上车，背着他进医院。孕32周的体重已经不轻了，钟杨的后背被汗水浸湿，但他走得很稳。
检查室里，王医生看着胎心监护的曲线，皱眉：“宫缩有点频繁啊。今天有不适感吗？”
林秋棠点头：“腰酸，下坠感明显。”
“要多休息，能躺着就别坐着，能坐着就别站着。”王医生严肃地说，“你这情况，随时可能早产。家里有人24小时陪着吗？”
钟杨立刻说：“我陪着。”
王医生看了他一眼，点点头：“那最好。一旦出现规律宫缩，或者破水，或者出血，立刻来医院，不要等。”
从医院出来，林秋棠的情绪又低落了。他靠在钟杨肩上，轻声说：“我害怕。”
“怕什么？”
“怕早产，怕宝宝住保温箱，怕他受苦...”林秋棠的声音在抖，“也怕...怕我自己撑不住。”
钟杨握紧他的手：“你撑得住。我会一直陪着你。”
“如果...”
“没有如果。”钟杨打断他，“你和宝宝都会好好的。我保证。”
那天晚上，林秋棠做了噩梦。梦见生产时大出血，医生问保大人还是保孩子，他喊着保孩子，然后就坠入了黑暗。
他惊醒时，浑身冷汗，腹部一阵紧过一阵的宫缩。
“钟杨...”他声音发颤。
钟杨立刻醒了，打开灯：“怎么了？”
“肚子...疼...”
钟杨立刻拿出宫缩计时器，一边记录一边安抚他：“没事，深呼吸...对，慢慢来...可能是假性宫缩，别紧张...”
宫缩持续了半小时才缓解。林秋棠浑身湿透，像从水里捞出来。钟杨帮他擦汗，换衣服，又去热了杯牛奶。
“喝点东西，补充体力。”
林秋棠小口喝着牛奶，看着钟杨忙前忙后的身影，突然说：“钟杨，你过来。”
钟杨走过去。林秋棠拉住他的手，放在自己腹部：“宝宝在动。”
掌心下，小小的生命在活动，像在回应刚才的惊扰。
“他在说，没事的，妈妈。”钟杨轻声说，“他很坚强，你也是。”
林秋棠的眼泪又掉下来。他拉过钟杨，吻了他。这个吻带着泪水的咸涩，带着恐惧，也带着孤注一掷的依赖。
吻完，两人额头相抵。
“钟杨。”
“嗯？”
“如果...如果我真的出了什么事，你要照顾好宝宝。”
“你不会出事。”
“答应我。”林秋棠坚持。
钟杨沉默了很久，久到林秋棠以为他拒绝了。然后他听见钟杨说：
“我答应你。但你也答应我——不要出事。为了宝宝，也为了我。”
林秋棠点头，说不出话。他只是紧紧抱住钟杨，像抱住生命最后的锚点。
那一夜，他们相拥而眠。钟杨的手一直放在林秋棠腹部，感受着里面的动静。每一次宫缩，每一次胎动，都牵动着他的神经。
他知道，林秋棠在害怕。他知道，那些发脾气，那些无理取闹，那些反复的推开和拉近，都是恐惧的另一种表达。
而他能做的，就是接住这一切。
接住他的坏脾气，接住他的眼泪，接住他的恐惧，接住他所有的脆弱和不完美。
因为爱就是这样——不是爱他的光芒万丈，是爱他光芒背后的阴影。
不是爱他的坚强独立，是爱他偶尔的依赖和脆弱。
不是爱他的完美无缺，是爱他所有的伤痕和瑕疵。
窗外，夜色深沉。
而屋里，两个人在互相折磨中，确认着彼此的存在。
像两株受伤的植物，根须在黑暗里紧紧缠绕，从彼此身上汲取活下去的养分。
痛苦吗？痛苦。
但痛苦里，有温柔。
折磨吗？折磨。
但折磨里，有生生不息的爱。
像野火，烧过荒原，留下焦土。
但焦土之下，是等待春天的新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