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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宫火焚城,故都遗恨 “公主,大 ...

  •   卷首语:朱门深似海,一入万劫生。她是衔恨而来的雀,他是掌天下的弈者,庭前落一子,已是生死局。

      永安三十七年,冬。

      大雍皇城的雪下得比往年更烈,鹅毛般铺满天际,混沌了天地界限,却盖不住朱雀大街上冲天的火光与血腥味。

      雪落在燃烧的檐角上,瞬间融化成一缕水汽,又被狂风卷上半空,化作一片凄迷的白雾。整座皇城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扼住了咽喉的困兽,连呜咽声都发不出来,只能在烈焰与风雪中一点点崩塌、碎裂、最终化为灰烬。

      宫墙之内,琉璃瓦被炸裂成无数碎片,映出一片惨白的光,朱红立柱裹着火焰噼啪燃烧。曾经金碧辉煌、象征大雍三百年基业的紫宸殿在冲天火光中发出沉闷的崩裂声,梁柱倾颓,金砖碎裂,那声音沉闷而绝望,是即将倾颓王朝发出的最后的哀鸣。空气中弥漫着烟火、焦木、血腥与冰雪交织的刺鼻气息,压得人喘不过气。

      冷宫偏殿一道早已被人遗忘的暗格之中蜷缩着一个女子,正指节泛白死死地抠着冰冷粗糙的木板,青筋绷起,连呼吸都不敢重一分。她整个人缩成小小的一团,身体因恐惧寒冷与极致的恨意而微微发抖,却死死咬着牙,不敢发出半点儿声响。

      她本名赵灵晏,是大雍王朝最受宠爱的昭宁公主。

      前十七年,她是被捧在掌心里的明珠。

      父皇疼她入骨,母后护她周全,太子兄长更是将她视作心头珍宝。凡世间美好之物无不捧到她面前。她生于深宫,长于锦绣,琴棋书画无一不精,诗词歌赋信手拈来,尤以围棋冠绝京华。更是曾在宫宴之上以一子破掉国师苦心经营三月的残局,被父皇笑着揽入怀中赞道:“朕的灵晏,一颗棋子可动半座江山啊。”

      那时的她不知人间疾苦,不知兵戈杀伐,更不知国破家亡是何种锥心刺骨的痛。

      她的世界里只有亭台楼阁、落梅与清茶棋局、笑语欢声。她以为此生都会这般安稳顺遂,在父母兄长的庇护下安稳长大,然后风光出嫁,一世无忧。

      可如今,江山塌了,家国没了,亲人皆死。

      一切都在一夜之间化为乌有。

      暗格外,铁甲碰撞的铿锵声由远及近,冰冷、整齐、带着碾压一切的威势——是大靖的兵。那是踏破大雍国门、屠尽大小城池的虎狼之师,是将她的世界彻底碾碎的恶魔。

      她屏住呼吸,透过暗格缝隙死死盯着外面。

      漫天风雪之中,一道身影立于火海之前。

      那人身着银甲白袍,面容冷峻如冰雕玉刻,眉眼间带着横扫千军、睥睨天下的凛冽。他骑在高头大马之上,身姿挺拔如松,长枪斜指,枪尖血迹未干,一滴一滴落在洁白的雪地上,绽开一抹刺眼的红。

      他目光平静地扫过燃烧的宫城,扫过满地尸骸,扫过倾颓的宫殿,没有半分波澜,仿佛眼前这一切不过是他征战路上一道微不足道的战绩。

      有人跪在马前低声禀报,声音在风雪中模糊,传来的声音却狠狠地刺入苏惊锦耳中:

      “……回禀摄政王,宫城已被攻破,我们的人发现时雍帝已经自焚于紫宸殿,皇后于长宁宫悬梁殉节,太子战死宫门,公主不知所踪,皇室宗亲……尽数伏诛。”

      摄政王——萧珩。

      这三个字如同淬了剧毒的冰锥,在这一刻狠狠扎进苏惊锦的心脏,扎得她血肉模糊,痛得几乎窒息。

      就是这个人。

      就是这个面目冷峻、眼神淡漠的男人率领大靖铁骑踏破她的家国,一路屠城斩将血流成河,直捣黄龙。毁了父皇的江山,杀了她的至亲,将她从云端狠狠推入地狱。。

      她曾在史书上见过他的名字,知道他是大靖百年难遇的战神。年少成名,战功赫赫,所向披靡。可她从未想过有朝一日他会成为她的灭国仇人,会亲手将她拥有的一切烧得干干净净。

      透过暗格的缝隙,赵灵晏清清楚楚看见萧珩缓缓抬起手,用那骨节分明的手指指向她曾经居住了十七年的长宁宫。

      那是她的宫殿,有母后亲手栽下的寒梅,有兄长送她的玉石棋盘,有她藏在枕下的绣品,有她所有少年时光所有的回忆。

      薄唇轻启,声音冰冷,不带一丝情绪:

      “那个地方是?”

      “回摄政王,那是昭宁公主的宫殿,殿中空无一人,已经派出一队人马追踪。”

      “嗯。”

      马蹄声由远及近,一个士兵从马上翻身下来:“回禀摄政王,我们在离城门不远的山林中找到了昭宁公主,我们根据她身上的配饰和几位皇室宗亲的指认确认了她的身份,只是昭宁公主在逃亡过程中中箭而亡。只是这尸体该怎么处置?”

      “抬回来和他们埋在一起吧。”

      “是。”

      萧珩最后扫了一眼长宁宫,扯着缰绳转头离去。刚走出几步远,便听到身边的一个首领下令:“烧。”萧珩突然回头看了一眼,沉默片刻后离开。

      早已待命的士兵立刻举起火把,冲天火光瞬间吞噬了那座精致华美的宫殿。朱门、雕梁、飞檐、窗棂在火中疯狂燃烧、扭曲、崩塌。

      她记忆中熟悉的亭台楼阁、花鸟鱼虫,母后亲手打理的兰草,兄长陪她下棋的棋桌,她藏在抽屉里的小玩意儿……一切的一切全都在火中化为灰烬随风散去,再也寻不回半分痕迹。

      那是她的家。

      那是她十七年所有的欢声笑语与依靠。

      此刻尽数化为一片火海。

      赵灵晏死死咬住唇,血腥味在口腔里疯狂弥漫,她却浑然不觉。眼泪无声滚落,砸在冰冷的衣襟上,瞬间被寒气浸透,冷得像冰。

      她不敢大声哭,不敢发出一点声音,不敢让外面的人知道大雍公主还活着。

      她恨。

      恨萧珩的冷酷无情,恨他视人命如草芥。

      恨大靖的狼子野心,恨他们趁虚而入,毁她家国。

      恨这苍天无眼,恨这世事无常,恨自己虽身为公主却无力护父母,无力保兄长,无力守江山,只能像一只丧家之犬一般躲在暗格之中,眼睁睁地看着一切毁灭。

      恨意在她心底疯狂滋生、蔓延、扎根,缠绕住五脏六腑,勒得她喘不过气。那是足以焚尽一切的恨意,是足以支撑她走过地狱的执念,是她活下去唯一的理由。

      不知过了多久,火渐渐熄了,兵声远去,马蹄声消失在风雪尽头。

      皇城里一片死寂,只剩下燃烧后的余烬、满地狼藉与刺骨的寒冷。

      这时,暗格的木板突然被人小心翼翼地推开。赵灵晏立马警惕地看向来人,手中握着一块削尖的木块。

      一道浑身是血、衣衫破烂的身影扑了进来,来人是跟随她多年的云姑姑。老人脸上满是泪痕与烟灰,头发散乱,手臂上有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鲜血还在不断渗出。看见蜷缩在暗格里的公主时,云姑姑扑通一声跪倒在地,哽咽得几乎说不出话,只是死死地抓住她的手,泣不成声:

      “公主……还好您还活着……您还活着啊……”

      赵灵晏抬起头,眼神空洞,泪水早已流干,只剩下一片死寂的猩红。她张了张嘴,声音嘶哑破碎,每一个字都带着血与泪:

      “父皇母后,兄长……他们……”

      云姑姑再也忍不住想要放声痛哭,却只能死死压低声音,怕引来残留的士兵:“陛下自焚于紫宸殿,尸骨无存;皇后娘娘不愿受辱,于长宁宫悬梁殉节;太子殿下亲率宫门侍卫死战,身中数箭,战至最后一兵一卒,尸首分离……”

      每一句话都像一把刀在凌迟赵灵晏的心。

      “公主,大雍亡了……”

      “大雍三百年基业毁于一旦……”

      “您要活着,您千万要活下来啊……”

      云姑姑抓住她的手,用力按向自己的心口,眼神决绝而坚定:“您要活下去,为陛下,为娘娘,为太子殿下,为大雍万千亡魂报仇雪恨!您要活着,看着萧珩血债血偿!”

      报仇。

      这两个字像一道惊雷狠狠劈开了赵灵晏死寂的世界。

      是啊,她要报仇。

      她不能死。

      她死了,谁来告慰父皇母后的在天之灵?谁来为死去的宗亲与百姓讨回公道?谁来将萧珩推入万劫不复的深渊?

      她要活着。

      哪怕苟延残喘,哪怕颠沛流离,她也要活下去。

      活下去,复仇。

      云姑姑强忍着悲痛,立刻动手为她换上一身粗布衣衫,那布料粗糙硌人,与她往日的绫罗绸缎判若云泥。

      老人颤抖着手,毁去她身上所有公主的信物,摘下她腕上的玉镯,擦去她眉间的花钿,沉声道:

      “从今往后,您不再是大雍昭宁公主。您是获罪流放、家破人亡的苏家孤女苏惊锦。记住,无论遇到什么,无论受多少苦,都不能暴露身份。一旦暴露,便是死无葬身之地。”

      赵灵晏望着云姑姑布满血丝与坚定的眼睛缓缓点头。每一个字都像从牙缝里挤出,带着入骨的寒意:

      “我记住了。”

      我叫苏惊锦。

      云姑姑动用了最后残存的旧部冒着天大的风险,趁着夜色与风雪将她悄悄送出已成一片废墟的皇城。一路颠沛流离隐于市井,最终躲在偏僻破败的小巷里,不敢见人,像一缕无处可依的孤魂。

      曾经锦衣玉食的公主如今只能啃着冷硬的干粮,喝着浑浊的冷水,睡在四面漏风的破屋。

      .........

      三年时间弹指而过。

      三年间,天下格局早已天翻地覆。

      大靖坐稳江山,新帝年幼无力理政,摄政王萧珩总理朝政,权倾朝野,一手遮天。他平定内乱,安抚百姓,整顿朝纲,功绩赫赫,成了大靖万民敬仰的战神,史书上浓墨重彩的英雄。

      人人称颂他的雄才大略,人人敬畏他的雷霆手段。

      只有赵灵晏知道,这位风光无限的摄政王骨子里藏着怎样的冷酷与血腥。

      他是大靖的功臣,是天下的救世主。

      却是她赵灵晏心中不共戴天、不死不休的仇人。

      三年间,赵灵晏收敛了所有的锋芒与棱角,将一身傲骨深深藏起。她学着隐忍,学着把所有的恨意都压在心底最深处,不显露半分。她不再是那个娇纵明媚的公主,而是变成了一个沉静如水、眉眼平淡、看似毫无威胁的孤女。

      唯有一手棋艺她从未放下。

      白日里,她做着粗重的活计,以换取一口温饱;深夜里,她便在破屋中对着一盏孤灯、一盘残棋,静静枯坐。棋子落在棋盘上的清脆声响,是她从未熄灭的执念,是她复仇路上唯一的武器。

      她在等,等一个机会。

      一个能靠近萧珩,能踏入摄政王府,能亲手让他血债血偿的机会。

      她知道萧珩爱棋,棋艺高超,且身边用人从不看出身,只看才能。

      她知道只要她的棋艺足够好,她就有机会。

      而这个机会,终于在三年后的这一天如期而至。

      摄政王府公开选婢,不限出身,不问过往,唯才是用,尤其擅棋艺、懂文书、能打理内务者,可破格录用,直接入内院当差。

      消息传到赵灵晏耳中时,她正坐在破屋的窗前对着一盘残棋静坐。窗外风雪依旧,像极了永安三十七年那个毁灭她一切的冬天。

      她的指尖轻轻落在一枚冰冷的黑子之上,微微用力,缓缓落下。

      棋子敲在棋盘上,发出一声清脆而决绝的响。

      萧珩。

      我来了。

      这盘棋,我将以身为子,以家国血仇为赌注,定要你血债血偿。

      她缓缓起身,拍去身上的尘埃,换上一身洗得发白、干干净净的青布衣裙。素面朝天不施粉黛,眉眼清淡,看上去与寻常孤女毫无二致。唯有一双眼睛沉静如深潭,藏着万钧杀机。

      云姑姑站在门口,望着她的背影,眼中满是担忧、心疼与不舍。老人哽咽道:“公主,王府之内龙潭虎穴,萧珩心思深沉难测,您此去,恐怕险象环生……”

      赵灵晏转过身看向云姑姑,眼神平静,语气淡然,却带着一股置之死地而后生的决绝。

      “死又何妨。”

      “我早已是死过一次的人了。”

      “国已破,家已亡,血亲已死。我这条命,本就是为复仇而活。”

      “唯有报仇才是我的归途。”

      话音落下,她不再回头,转身踏入漫天风雪之中。

      纤细的背影在风雪中显得格外单薄,却又像一柄藏锋多年的剑,出鞘即见血,直指摄政王府那道朱门高墙。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宫火焚城,故都遗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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