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7、陛下,夫人又赢了 朱门恩怨尽 ...

  •   景和三年,秋。

      新朝气象日渐稳固,北狄俯首,四夷来朝,百姓安居乐业,朝堂清明有序,萧珩这位年轻的帝王,终于不必再像摄政时期那般日日枕戈待旦、步步如履薄冰。天下太平,人心安定,他肩上的重担轻了许多,也终于有了大把时光用来陪伴那个人。

      御书房早已不是当年那个只有冰冷奏折与肃杀气息的地方。

      如今这里最常摆着的,不是加急军报,不是朝臣密奏,而是一副云子围棋。棋盘日日铺陈,黑白棋子温润光洁,成了整座皇宫里最温柔、最热闹的风景。上至总管太监秦忠,下至洒扫的小太监,人人都知道,陛下下朝之后最常做的事,不是批阅奏折,而是拉着掌棋夫人对弈。

      而这棋局的结果,从来都只有一个。

      这日午后,日头正好,暖融融的光透过窗棂洒进殿内,落在棋盘之上,黑白二子更显温润。

      萧珩一身常服,长发松松束起,少了几分朝堂上的威严,多了几分温和。他指尖捏着一枚乌黑的云子,悬在半空许久,眉头微蹙,目光死死盯着棋盘,仿佛在思索什么关乎天下安危的大计,迟迟不肯落下。

      桌案左侧,堆着半叠早已分类好的奏折,有户部呈上来的秋粮收成,有礼部拟定的祭祀章程,还有地方官递上来的民生疏报,桩桩件件都是朝政要事。可这位九五之尊,愣是一眼都没看,全副心神,全都系在了眼前这方寸棋盘之上。

      苏惊锦就坐在他对面,一身浅杏色软缎常服,长发垂落肩头,未施粉黛,眉眼干净。她指尖轻轻转着一枚莹白的棋子,动作闲适,神色安然,眼底没有半分当年对弈时的凌厉与杀机,只有一片温柔如水的笑意,唇角还藏着一点浅浅的、狡黠的弧度。

      她不急,也不催,就安安静静等着他落子。

      门外,秦忠领着几个贴身伺候的小太监、老棋侍垂手立着,一个个低着头,肩膀却控制不住地轻轻发抖,憋笑憋得辛苦。

      整个宫里,没有人比他们更清楚陛下的棋技——或者说,没人比他们更清楚,陛下在夫人面前,有多“不会下棋”。

      十局对弈,九局半都是陛下输。

      剩下半局,还是夫人故意让了半子,才勉强落得个和棋。

      陛下每每落子前都要深思熟虑,摆出一副运筹帷幄的模样,可最后总能被夫人轻描淡写一子破局,偏偏陛下还乐此不疲,日日拉着夫人对弈,仿佛输棋是什么天底下最幸福的事。

      “陛下,再不下子,可就要拖到天黑了。”苏惊锦终于轻声开口,声音清软,带着几分打趣,“一会儿晚膳都要凉了。”

      萧珩闻言,轻咳一声,努力维持着帝王的镇定与体面,缓缓抬眼,目光坦荡:“朕并非迟疑,只是在思量一招险棋,一子落下,便可扭转乾坤。”

      这话一出,门外伺候多年、棋艺也算不俗的老棋侍实在没忍住,压低声音嘟囔了一句:“陛下这棋再险,也险不过夫人这手穿心断,臣看着,已是绝路了……”

      话音刚落,萧珩淡淡斜睨一眼,眼神里没有半分怒意,只有一点被人戳破小心思的无奈:“多嘴。”

      众人立刻齐齐低头,噤若寒蝉,再也不敢发出半点声响,可眼底的笑意,却怎么也藏不住。

      萧珩收回目光,继续对着棋盘“冥思苦想”,琢磨了足足半盏茶的功夫,终于在棋盘最角落的位置,轻轻落下一子,语气还带着几分笃定:“朕守这里,便可稳住阵脚。”

      苏惊锦眼底笑意更深,也不拆穿,只是指尖轻点,一枚白子轻飘飘落下,恰好卡在他最后一条气路之上,断得干净利落,不留半分余地。

      “陛下,”她轻轻放下棋子,声音清澈又温柔,“这局,我又赢了。”

      萧珩盯着棋盘看了半晌,看着自己被吃得干干净净的大龙,看着那枚让他彻底无力回天的白子,终于长长叹了一口气。可那叹气声里,没有半分懊恼,没有半分不甘,反倒满满都是纵容与宠溺,眉眼弯起,笑得温柔至极。

      “是朕技不如人,甘拜下风。”

      他说着,直接起身,绕过棋盘,大步走到苏惊锦身边。动作自然得不能再自然,伸手便替她拢了拢被微风拂乱的鬓边碎发,指尖轻轻擦过她的脸颊,温度温热,触感轻柔。

      “夫人棋艺天下第一,朕这辈子,怕是都赢不了你了。”

      苏惊锦抬眸看向他,眼底清澈,带着几分了然的笑意:“陛下又在让我。”

      从摄政王府到皇宫深院,从生死对弈到闲情落子,她怎会看不出,他从来不是赢不了,而是从来都不想赢。

      他把每一局的胜利,都心甘情愿送到她手上。

      萧珩俯身,微微靠近,温热的呼吸轻轻拂过她的耳畔,声音压得极低,低得只有两人能听见,带着满满的真诚与缱绻:“不让。”

      “朕是真心,心甘情愿,输给你。”

      “天下江山,朕可以赢;权谋战场,朕可以赢;可唯独在你面前,朕不想赢,也不必赢。”

      门外的秦忠何等通透,一看这架势,立刻轻轻挥了挥手,带着所有伺候的宫人、太监、棋侍悄无声息地往外退。不多时,一行人便退得干干净净,御书房的雕花木门被轻轻合上,把一屋的温柔缱绻全都安安稳稳关在了里面。

      殿内彻底安静下来,只剩下两人的呼吸,与棋盘上棋子淡淡的玉质清香。

      苏惊锦被他这般近距离贴着,耳尖瞬间微微发热,脸颊泛起一层浅浅的绯红,下意识别开眼,不敢与他太过灼热的目光对视,只能找个由头转移话题:“陛下,桌案上还有许多奏折未曾批阅,国事为重。”

      “不急。”

      萧珩根本不给她躲开的机会,伸手轻轻一拉,便将她从凳上带起,顺势揽进自己怀里,让她稳稳坐在自己腿上,双臂环住她的腰身,将人牢牢护在怀中。

      “国事有百官分担,有朕在,乱不了。可此刻,朕只想先陪你歇一会儿。”

      他将下巴轻轻抵在她的发顶,鼻尖萦绕着她发间淡淡的兰花香,声音低低的,带着一种尘埃落定后的满足与安稳,像是在自语,又像是在与她诉说心底最柔软的感慨。

      “有时候,朕真的不敢想。”

      “当年在摄政王府,你我第一次对弈的那一局棋,竟能一步步走到今日。”

      他的声音轻轻的,带着几分回忆的悠远。

      “那时你心怀血海深仇,步步杀机,视朕为不共戴天的仇人;朕明知你的心思,却不敢点破,只能一边试探,一边拼命护你周全。你恨我,我瞒你,你刺我,我护你,你夜夜想着如何取我性命,朕日日想着如何护你安稳……如今想来,每一步,都是心惊肉跳。”

      苏惊锦静静靠在他温暖宽阔的怀里,听着他沉稳有力的心跳,感受着他掌心稳稳的温度,心头一片柔软。

      那些黑暗的、痛苦的、挣扎的、爱恨交织的日子,仿佛还在眼前。

      那些步步惊心的过往,如今想来依旧让人心头发紧,可更多的却是劫后余生的庆幸。

      庆幸他们没有在仇恨里错过,庆幸真相没有被永远掩埋,庆幸他们最终,都走向了彼此。

      苏惊锦轻轻抬手环住他的脖颈,将脸贴在他的心口,声音轻软而安宁:“如今,不心惊了。”

      “是。”

      萧珩收紧手臂,将她抱得更紧,仿佛要将她揉进自己的骨血里,声音坚定而温柔,一字一句,都落在她的心尖上。

      “如今,只剩心安。”

      苏惊锦心头一暖,抬眸看向他。

      四目相对,他眼底的温柔,尽数落在她的身上,盛得满满当当,再也容不下旁人,容不下外物。

      萧珩低头,目光轻轻落在她的唇角,视线微微上移,又定格在她清澈柔软的眼眸上。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静止。

      他缓缓俯身,温热的唇轻轻落在她的额头。

      一吻轻浅,虔诚如礼。

      随即,唇瓣微微下移,落在她的眼尾。

      再往下,轻轻落在她的鼻尖,带着一点宠溺的轻蹭。

      最后,他停在她的唇上,轻轻覆下。

      起初只是温柔的、轻浅的触碰,安静而缱绻。

      而后力道微微加重,一点点深入,将这些年的牵挂、守护、等待、深爱,全都揉进这一个吻里。

      苏惊锦闭上眼,伸手紧紧搂住他的脖颈,轻轻回应。

      御书房内暖意融融,窗外秋光正好,棋盘上的棋子静静散落,见证着从生死危局,到一生相守的圆满。

      一吻结束,萧珩依旧紧紧抱着她,额头抵着她的额头,呼吸微微有些急促,眼底却盛满了化不开的温柔。

      “阿锦,”他低声唤她的名字,声音沙哑而动情,“此生有你,朕不负江山,更不负你。”

      苏惊锦脸颊绯红,眼底水汽微微氤氲,却笑得无比安心,轻轻点头:“我亦是。”

      萧珩抬手,指尖轻轻拂过她的脸颊,顺着她的下颌线缓缓下滑,动作温柔而克制,带着夫妻之间独有的缱绻与亲昵。他抱着她起身,脚步稳稳走向御书房内室那张软榻——那是他平日里批阅奏折累了小憩的地方,此刻,却成了只属于他们二人的温柔天地。

      他将她轻轻放在软榻之上,随即俯身,轻轻撑在她身侧,将她整个人温柔笼罩在自己的气息之中。

      阳光透过薄纱洒下,落在两人身上,温暖而柔和。

      没有急促,没有粗暴,只有极致的温柔与珍视。

      他低头,再次吻上她的唇,这一次更深、更缱绻,带着余生漫漫的承诺,带着相守一生的决心,从唇角,一路轻落至眉眼、颈侧,每一处触碰,都带着小心翼翼的疼爱。

      苏惊锦闭上眼,伸手环住他的脖颈,任由自己沉溺在他给予的温柔与安全感里。

      软榻之上,帷幔轻轻落下,隔绝了外界所有喧嚣。御书房内只剩下轻柔的呼吸与满心满眼的爱意。

      帷幔轻垂,暖香绕榻,月色半掩窗棂。

      他俯身轻拥,指尖缓拂过她鬓角,气息温软相缠。唇瓣轻落,浅吻如落梅沾衣,从眉心延至唇角,温柔得不敢重半分。

      衣料轻叠垂落,他将她妥帖护在怀中,体温相融,心音同频。没有喧嚣,没有急切,只有经年情深化为此刻绵长的缱绻,每一寸触碰都带着珍视与妥帖。

      她轻倚他怀,睫羽微颤,任由他将所有温柔悉数倾注,呼吸相融,心意相通。一室静谧里,唯有彼此的气息缠绕,将岁月安稳,都揉进这无声的温存里。

      情深不语,缱绻无声,一晌温柔,尽是余生相守的滚烫与安宁。

      …………

      万籁俱静。

      萧珩低头,在她耳畔低声轻语:

      “阿锦,余生很长,朕想与你,日日闲弈,夜夜相伴,岁岁年年,永不分离。”

      苏惊锦睁眼,看向眼前这个爱她入骨髓的男人,眼底满是心安与欢喜,轻轻点头,声音柔婉而坚定:

      “好。”

      棋盘落子,终局是相守。

      朱门恩怨尽,此生唯余君。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