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0、手把手地教 ...
-
丞相府。
夜深了,书房里还亮着灯。
李忠文坐在案前,烛火将他的影子投在墙上,忽明忽暗。他手里捏着一份刚送来的密报,目光落在最后一行字上,眉头微微挑了一下。
“叶迟,年约十八,入京两日,现居林府。此人武艺不凡,来历成谜……查无父系,似为孤身。”
入京不过三日,便住进了林家的院子。
李忠文放下密报,手指轻轻叩击着桌面,一下,又一下。他原以为这两人不过是萍水相逢,路上结伴同行几日罢了。没想到林思妤那丫头,竟直接把一个来历不明的少年带回了家。
林将军竟也同意了?
叩击声停了。
李忠文抬眼望向窗外的月色,唇边浮起一丝玩味的笑。林家的门槛有多高,他再清楚不过。这些年想攀附林家的人不知凡几,能踏进那座府邸的,屈指可数。
而这个叶迟,不过是个无父无母的孤身少年,入京三日,就住进了林府。
要么是他运气太好。
要么——他有利用之处。
林将军手握二十万大军,镇守西境,是朝廷的心腹,也是他的眼中钉。这些年他明里暗里想扳倒林家,可林将军行事谨慎,从不落人口实。
李忠文端起茶盏,轻轻吹了吹浮沫,放下茶盏,提笔在纸上写下一个名字:叶迟。
李忠文想起密报上另外几个字:常与林思妤同行。
他笑了笑。少年男女,朝夕相处,最是容易生出些情愫。林思妤是林将军的掌上明珠,若这叶迟能讨得她的欢心。
那就不仅仅是住进林府的事了。
烛火跳了跳,李忠文的脸隐入阴影中,只余一双眼睛,幽幽地亮着。
两日后便是秋猎。林思妤定会去,那叶迟既然住在林家,多半也会随行。围场那么大,人那么多,偶遇一两个人,再正常不过。
他需要一个能接近林家的人。
一个住在林府、又不引人怀疑的人。
一个林思妤信任、林将军也不设防的人。
李忠文站起身,走到窗前。月光落在他脸上,照出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这个叶迟,简直是老天送来的。
至于他究竟是什么来历——
不重要。
重要的是,他现在住在林家。
这就够了。
窗外的风吹进来,烛火晃了晃,最终还是灭了。黑暗中,李忠文的声音低低响起,像是自言自语:
“两日后……秋猎围场,该见一见这位少年了。”
林思妤在院子里射箭,箭箭正中靶心。阿青在一旁看得眼睛发亮,拍手雀跃:“姐姐,好厉害呀!”
“那可不,我五岁就会射箭了。”林思妤扬了扬下巴,一点不谦虚。
阿青托着腮,满眼羡慕:“我要是像姐姐这么厉害就好了,就能保护自己喜欢的人啦。”
林思妤手上的动作顿了顿,语气淡了几分:“光靠武功,可护不住所有人。”
话音未落,叶迟不知从哪个角落冒出来,悠悠接道:“所以还得靠脑子——有些人啊,就是四肢太发达。”
林思妤扭头瞪他:“叶军师说得对。”
她顿了顿,弯起眼睛补了一句:“就是不知道军师的脑子,够不够补上自己的嘴欠。”
叶迟拱手作揖,笑得从容:“不劳将军费心,我这脑子,补十个自己都绰绰有余。”
“是吗?”林思妤挑眉,“那正好,脑子多的那位,敢不敢跟我比比箭法?让我见识见识,军师这脑子是怎么指挥手的。”
叶迟摆手:“我一个动脑子的,跟你们动手动脚的比什么。”
“不敢?”
“……”叶迟看了看她似笑非笑的眼神,认命地接过弓,“输了可不许哭。”
三箭过后。
林思妤看着叶迟那支勉强挂在靶边、摇摇欲坠的箭,沉默了一瞬:“叶军师,你这箭法……是靠脑子射的?”
“怎么说话的,”叶迟面不改色,“这叫战术性保留实力。”
林思妤忍不住笑出声,走到他身侧,抬手托住他握弓的手腕:“手腕太僵了,放松点。”
叶迟一愣。
她的手掌温热,覆在他腕间,另一只手扶上他的肩,微微向下压了压:“肩也别绷着……你看,靶心在那里,别总想着用蛮力。”
叶迟偏头看她:“林姑娘这是在教我?”
“不然呢?让你继续‘战术性保留实力’,回头战场上射到自己人?”
叶迟低笑一声,依言调整姿势,拉开弓弦。
林思妤没松手,就着他的手微微调整方向:“好了,放——”
箭离弦,正中靶心,离红心只差一寸。
叶迟扬眉:“这不就学会了?”
林思妤松开手,退后半步,眼里有笑意漾开:“叶军师果然是用脑子的——学得倒是快。”
“那是,”叶迟转身看她,语气悠然,“不过主要还是林姑娘教得好。”
“教得好?”林思妤抱起手臂,“那军师打算怎么谢我?”
叶迟想了想,一本正经道:“改日请你吃饭——我出脑子,你出银子。”
林思妤被他气笑,余光却瞥见院门口立着一道身影。
鹿丞不知何时来的,就站在那儿,也不知看了多久。日光落在他的玄色衣袍上,衬得那张脸愈发明沉。
林思妤放下手,收了笑:“你怎么来了?”
鹿丞的目光从她脸上缓缓移向一旁的叶迟,又在叶迟手里的弓上停了一瞬,才扯了扯唇角:“怎么,我来的不是时候?”
这话说得不轻不重,却让院里的气氛微妙地顿了一顿。
一旁的阿青看看鹿丞,又看看叶迟,默默往后退了半步。
叶迟识趣地把弓往林思妤怀里一递,拱手行礼:“太子殿下。”语气恭敬,神色如常,仿佛刚才那个跟林思妤嬉笑斗嘴的人不是他。
鹿丞没应声,只淡淡点了下头,目光重新落回林思妤身上。
“后日秋猎,父皇让你随行。”他从身后侍从手中接过一只长匣,递过去,“这是给你的。”
林思妤打开一看,是一副新弓,弓身漆黑嵌金,弦线紧韧,一看便知是上品。
她抬眼,弯了弯唇:“特地给我送的?”
“不然呢?”鹿丞语气淡,却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软,“你之前那把不是旧了么。”
“哇!我好喜欢。”林思妤试了试。
鹿丞见林思妤很开心,语气放缓:“小时候你很喜欢和我一起射箭,许久没和你比箭了,后日可别让着我。”
林思妤扬眉:“谁让谁还不一定呢。”
鹿丞笑了笑,那笑意却没到眼底。他转身离去前,目光若有似无地掠过叶迟——短暂,却足够让叶迟看懂。
那眼神的意思是:她是和我一起长大的人。
鹿丞这才正眼看他,似笑非笑:“叶军师也参加?”
“微臣也想为殿下争光。”
“……”林思妤瞥他一眼,心说你那三箭差点脱靶的箭法,争什么光。
鹿丞点点头,语气平淡:“那叶军师可要多练练,秋猎不是闹着玩的。”
“殿下说的是。”叶迟应得恭顺,却又补了一句,“不过有林将军在,臣心里踏实。”
鹿丞眼神微动。
林思妤瞪了叶迟一眼:“你踏实什么踏实,我到时候可顾不上你。”
“林将军此言差矣,”叶迟一脸正色,“您方才教我的那些,够我受用终身。臣若能在秋猎上有所斩获,全是林将军的功劳。”
林思妤被他气笑:“你少贫。”
鹿丞站在一旁,看着两人你一言我一语,脸上的笑意渐渐淡了。
他没再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林思妤。那目光沉沉的,像是有话要说,却又什么都不说。
林思妤察觉到了,转头看他:“怎么了?”
鹿丞摇摇头,扯出一个笑:“没什么。你们聊,我先走了。”
他转身离去,脚步不快不慢,背脊挺得笔直。
林思妤看着他的背影,微微蹙眉:“怎么怪怪的。”
叶迟顺着她的目光望去,嘴角勾起一丝若有若无的弧度,语气却淡淡的:
“大概是……来的不是时候吧。”
林思妤收回视线,瞥他一眼:“什么意思?”
叶迟耸耸肩,接过阿青递来的箭筒,漫不经心地摆弄着:“没什么意思。就是太子殿下亲自来送弓,结果看见将军在教别人射箭——兴许是觉得自己这趟跑得有点多余。”
林思妤想了想,觉得也有道理,便没再追问,只是低头看着手里的新弓,嘴角微微翘起:“这把弓倒是真不错。”
叶迟瞟了一眼,懒洋洋道:“是不错。太子殿下有心了。”
林思妤没听出他话里那点若有若无的酸意,只顾着拉弓试了试手感,忽然想起什么,抬头问他:“你后日真要去秋猎?”
“去啊。”叶迟答得理所当然,“太子殿下都开口了,我敢不去?”
“你那箭法……”林思妤欲言又止,最后还是没忍住,“要不这两天我再教教你?”
叶迟挑眉看着她,眼里浮起笑意:“林将军这是担心我?”
林思妤被他看得不自在,别过脸去:“我是怕你丢人。”
“行,”叶迟笑着应下,“那就有劳林将军了。”
林思妤顿了顿,忽然想到什么,转过身来上下打量他:“说起来,你剑法不是挺好的吗?怎么射起箭来就跟换了个人似的?”
叶迟眨眨眼,一本正经道:“剑是剑,箭是箭,这能一样吗?”
“有什么不一样的?”
“剑嘛……”叶迟抬手在空中虚虚比划了两下,“靠的是手腕和眼力,讲究个灵活应变。箭就不一样了,得心静,得专注,得——”
“得什么?”
叶迟看着她,忽然笑了:“得有人在旁边手把手地教。”
林思妤愣了一瞬,反应过来后,抓起手边的箭筒就要砸过去。
叶迟早就笑着躲开了。
阿青在旁边看得直摇头:这两个人,到底是练箭呢,还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