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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第 15 章 他们约好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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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天就要开学了。
季宴辞没多做停留,随手收拾好自己的东西,和谢淮年简单道别后便转身出了门。
那道关门声很轻,轻得几乎听不真切,却还是轻轻撞在了谢淮年的心上。
屋子里瞬间安静下来,静到能听见他自己略显急促的呼吸声。
他慢慢走回自己的房间,反手关上房门,脸上那层刻意维持的轻松才一点点卸下来。
空气里还飘着季宴辞留下的味道,淡淡的,像薄荷,又像晒过太阳的布料,熟悉得让他心口发暖,也让他没来由地慌。
谢淮年走到书桌前,拉开书包拉链,一本本往里面放课本、练习册和试卷。
他的动作很慢,每一本书都摆得整整齐齐,仿佛在整理一件无比重要的东西。
可他的心思,早就飘远了。
他和季宴辞约好了,要一起考进同一所大学。
这不是随口一提的玩笑,是他藏了一整个青春的念想,是他熬到深夜刷题时,唯一能撑着他不放弃的光。
只要一想到未来还能和季宴辞走在同一片校园里,上同一栋教学楼,连枯燥的学习都变得有了盼头。
只是期待越满,心里的不安就越重。
谢淮年捏着笔袋的手指不自觉收紧,指节微微泛白。
万一……万一他没能考上同一所大学呢?
万一他拼尽全力,最后还是差了那么一点点呢?
万一季宴辞越走越远,而他只能被留在原地呢?
这些念头一旦冒出来,就再也压不下去,缠得他胸口发闷。
他不敢去想那样的未来——季宴辞身边有了新的同伴,新的生活,而他们之间,被距离和时间一点点拉开,从无话不谈,到偶尔寒暄,最后连一句问候都变得生疏又客气。
那是他无论如何都不想接受的结果。
谢淮年深吸了一口气,强行把那些杂乱的思绪压下去,抬手揉了揉有些发酸的眼睛。
不行。
不能再胡思乱想。
他必须再努力一点,再拼命一点。
为了那个约定,为了能一直跟在季宴辞身边,他绝对不能掉链子。
把最后一本复习资料塞进书包,他用力拉上拉链,像是在给自己下一个无声的决心。
窗外的天色慢慢暗下去,路灯一盏接一盏亮起,温柔地铺在夜色里。
谢淮年抬头望向窗外,在心里轻轻念了一句。
季宴辞,等我。
这一次,我一定会跟上你。
第二天一早,天刚亮透,谢淮年就被妈妈温清禾叫醒了。
窗帘还遮着大半光线,房间里蒙着一层没散干净的睡意。
他困得睁不开眼,意识还黏在昨晚那些乱七八糟的念头里,只含糊地应了一声,整个人都陷在被子里不想动。
“小年,别赖床了。”温清禾的声音轻轻的,带着点难得的兴致“今天跟宴辞他们家一起去爬山,你爸车都快准备好了,快点起来收拾。”
爬山。
和季宴辞家。
谢淮年懵了两秒,脑子像是突然被敲了一下,混沌的睡意一下子散了。
他睁开眼,盯着天花板愣了一会儿,才慢慢反应过来妈妈说的是什么,睫毛轻轻颤了颤,低低地“嗯”了一声。
一个字,轻得几乎听不见,只有他自己知道,心跳已经悄悄快了半拍。
温清禾见他应了,便转身出了房间,去跟季家那边联系。
客厅很快传来她轻快的说话声,谢淮年躺在床上,安静地听着,心里那点没头没尾的紧张,一点点漫了上来。
又能见到季宴辞了。
不是昨天那样匆匆一面,而是整整一天。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他就再也躺不住了。
翻身下床,洗漱、换衣服,动作比平时认真不少。
他挑了件浅色系的卫衣,配一条简单的牛仔裤,站在镜子前理了理额前的碎发,确认看上去还算清爽,才松了口气走出房间。
餐桌上已经放好早餐,牛奶是温的,面包酥脆。
谢淮年刚坐下没一会儿,门铃就响了。
开门的是他爸爸,门外站着的正是季宴辞一家。
季宴辞走在最前面,一身黑色运动装,身形挺拔,清晨的光落在他发梢,淡淡的一层亮边。
他看见谢淮年,嘴角微微弯了一下,没说话,却足够让谢淮年的心跳顿了半拍。
“小年这么快就好啦?”季宴辞妈妈笑着开口,“我们还以为要等你一会儿呢。”
“没有,早就醒了。”谢淮年小声回答,目光下意识往季宴辞那边飘了一下,又飞快收回来,低头假装专心喝牛奶。
季宴辞就站在旁边,看着他这副有点不自在的样子,眼底掠过一点浅淡的笑意,没戳破,安安静静等着大人收拾东西。
两家本来就走得近,从小熟得像一家人。
谢淮年小时候就总跟在季宴辞身后,长大了也没变,只是那份依赖,悄悄变成了不敢说出口的心事。
出发的时候,谢淮年很自然地跟在了季宴辞身边。
两家人开两辆车,他顺理成章地坐在了季宴辞旁边。
车门一关,车厢里的空间一下子小了起来,外面的声音被挡在外面,只剩下两个人浅浅的呼吸。
谢淮年坐得端正,双手放在膝盖上,紧张得不知道该往哪儿放。
他不敢转头看季宴辞,可鼻尖一直绕着对方身上淡淡的味道,干净、清浅,和昨天留在他房间里的一样,让人安心,也让人慌。
季宴辞先开了口,声音低低的:“昨晚睡得怎么样?”
“挺好的。”谢淮年连忙点头,声音很轻“你呢?”
“也还行。”季宴辞看了他一眼,像是随口一提“看你眼睛有点红,没睡好?”
谢淮年心口一紧。
他不是没睡好,是一整晚都在想同一件事——能不能跟上季宴辞,能不能和他考去同一所大学。
可这些话,他说不出口。
他只能低下头,盯着自己的鞋尖,小声含糊:“就是有点担心开学之后,来不及刷题。”
季宴辞轻笑了一声,声音不大,却清清楚楚落在他耳朵里:“怕什么,有我呢。”
就五个字。
谢淮年猛地抬头,撞进季宴辞的眼睛里。
那人的目光很稳,没什么多余的情绪,却让人莫名踏实。
他脸颊一下子有点热,赶紧又低下头,心脏跳得有点乱,不敢再接话。
车子一路开到山脚下。
山不算高,台阶修得整齐,两旁树多,清晨的风带着草木的味道,吸一口整个人都清爽不少。
大人们拿着水和零食走在前面,聊着家常,很自然地把空间留给了两个少年。
谢淮年和季宴辞并肩往上走。
一开始路还算平缓,走起来不费劲。
可谢淮年平时大多时间都在学习,很少运动,没走多久就有点喘,呼吸乱了,脚步也慢慢慢了下来。
他没好意思说,只咬着牙硬撑。
季宴辞很快就发现了。
他停下,侧头看谢淮年,眉头轻轻皱了一下:“累了?”
“没有,还好。”谢淮年逞强,不想在他面前显得没用“还能走。”
季宴辞没拆穿他,只把手里没开封的矿泉水递过去:“先喝口水,歇一下,不急。”
谢淮年伸手去接,指尖不小心碰到一起,一瞬间的温度,让他像触电一样收回手。
他拧开瓶盖,小口小口地喝,清凉的水滑过喉咙,胸口那点闷意才稍微散了点。
两人靠在石栏上,没说话。
山间有风,树叶沙沙响,阳光从树叶缝隙漏下来,在地上晃出一块块光斑。
安静,但不尴尬,反而有种说不出来的舒服。
“你是不是一直在担心高考?”季宴辞忽然开口。
谢淮年握着水瓶的手一紧,心跳又快了起来。
他没想到季宴辞会直接问这个,一时不知道怎么回答,只低着头不说话。
季宴辞看着他紧绷的侧脸,声音放轻了一点:“我跟你说过,我们要考同一所大学。”
“我知道。”谢淮年声音很小,带着一点自己都没察觉的委屈“可我怕我考不上,怕我跟不上你。”
他一直都清楚,季宴辞比他优秀。成绩好,人稳,长得也好看,走到哪儿都显眼。
而他普通、内向、敏感,唯一想抓住的,就是一直待在季宴辞身边。
他怕自己拼到最后,还是够不到。
季宴辞看着他垂着的头,看着他微微泛红的眼角,心里软了下来。
他伸手,轻轻拍了拍谢淮年的肩膀,动作自然,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认真。
“你不会跟不上。”他说“我会等你。”
“题不会我教你,晚自习我陪你一起刷,你想去哪所大学,我就跟你去哪一所。说好的事,不会变。”
谢淮年猛地抬头,眼睛一下子就红了。
水汽在眼眶里打转,他死死忍着,没让眼泪掉下来。
原来他不是一个人在硬撑。
原来他担心的那个人,一直都在回头等他。
“嗯。”他用力点头,声音有点哑,却很坚定,“我会努力,我们一起。”
“好。”季宴辞笑了一下,眉眼干净,“一起。”
歇了一会儿,两人继续往上。
这一次,季宴辞刻意放慢了速度,始终和谢淮年走得一样快。
遇到台阶陡的地方,他会伸手轻轻扶一下谢淮年的胳膊,自然又细心,没什么刻意,却让谢淮年心里一直暖着。
走到半山腰一段陡坡时,谢淮年体力明显跟不上,腿有点软,额头上冒了一层薄汗。
季宴辞停下,直接把他肩上的小背包拿过来,背在自己身上。
“我自己可以……”谢淮年连忙说。
“没事,不重。”季宴辞打断他,“快到顶了,我拉你。”
他伸出手。
干净、修长,在阳光下看得很清楚。
谢淮年心跳得厉害,犹豫了一瞬,还是轻轻伸出手,握住了他的指尖。
温热的触感从指尖一路传到心里。
季宴辞的手很稳,不大的力道,牵着他一步一步往上走。
谢淮年跟在他身后,看着他的背影,忽然觉得,就算前面再难,好像也没那么怕了。
那段陡坡,比想象中短很多。
等站上山顶,视野一下子开阔起来。
整座城市铺在眼前,楼、路、远处的天,都清清楚楚。
风一吹,身上的疲惫好像都被吹散了,只剩下一身轻松。
大人们已经在观景台等着,看见他们上来,笑着招手。
谢淮年悄悄松开手,指尖还留着温度,脸颊有点烫。
他走到栏杆边,迎着风深吸了一口气。
季宴辞站在他旁边,和他一起望着远处。
“站得高一点,就能看得远一点”季宴辞轻声说。
谢淮年转头看他。
阳光落在季宴辞侧脸上,轮廓干净,眼神温和。
那一刻,谢淮年忽然觉得,自己所有的努力,都有了落点。
他不用再怕跟不上,不用再怕被丢下。
因为这个人,会一直等他。
“好,我们一起。”谢淮年笑了,眼睛弯起来,亮得很。
山顶的风轻轻吹着,把少年没说出口的心事,一起卷进了阳光里。
没有轰轰烈烈的话,没有郑重其事的告白,只有一句简单的“一起”,却足够撑过接下来一整个高三。
大人们在一旁说笑、拍照,谢淮年和季宴辞并肩站着,安安静静看风景。
阳光暖,风温柔,身边的人也让人安心。
谢淮年偷偷侧过头,看了一眼季宴辞的侧脸,嘴角不自觉往上弯了弯。
原来最好的时光,就是这样。
你在身边,未来有方向,说好的事,都记得。
下山的时候,谢淮年一点都不觉得累了。
他跟在季宴辞身边,脚步轻快,心里亮堂堂的。
昨晚那些焦虑、不安、胡思乱想,在山顶的风里,在那句“我等你”里,全都散了。
他知道,开学之后会有刷不完的题,考不完的试,熬不完的夜。
但他也知道,他不是一个人。
季宴辞会陪着他,一起刷题,一起熬夜,一起朝着同一个方向走。
车子回到市区时,天已经快黑了。
谢淮年坐在车里,看着窗外往后退的街景,嘴角一直带着一点浅淡的笑意。
他转头看向季宴辞,对方恰好也在看他,目光碰到一起,两个人都轻轻笑了。
明天,就要开学了。
要回到那座满是书香和压力的重点高中,回到拥挤的宿舍,回到堆满试卷的课桌前。
但这一次,谢淮年不慌,也不迷茫。
他心里装着一个人的约定,装着一片看得见的未来。
季宴辞,你等我。
这一次,我一定会跟上你,再也不落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