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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难不成真是神仙下凡 卫青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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卫青端详着他紧张又忐忑的脸,片刻后笑了。
看得出来,眼前这小子是真担心那位楚氏的。
只短短两三天的时间,楚凝霜到底做了什么,让他的亲兵都不惜冒着风险也要为她说好话。
“知道了。”他轻摆了下手。
“下去吧,明日我会去伤病营看看的。”
张虎顿时一松气,脸上也有了笑容。
拱手又行一礼后快速退出大帐。
卫青又提笔写军报,写完后才站起身,走到帐外,背手望向伤病营的方向。
…
第二天一早,卫青就去了伤病营。
他没有穿甲胄,只穿了一身寻常的深衣,身边带着两个亲兵。
他想先观察一下。
只有这样,才能看到最真实的情况。
前面便是伤病营。
还隔着一段距离,他就感觉到了不同。
上次他来伤病营,是一个月前。
这里死气沉沉,连空气都是凝滞的。
伤兵们躺着等死。
能动的人也木木呆呆,像是已经认命了。
现在这里竟是热闹得很。
几个伤势不重的伤兵正来回搬运干草。
动作之间还能看到因伤势而略显别扭的姿势。
一个头上缠着布的人坐在草棚外面,手里拿着一块粗布在叠。
另一个年轻的甚至还断了腿,竟然也在走动,只是断腿的那一侧,是用一种造型特别的拐杖代替的。
和卫青印象中用手握着的拐杖最大的区别在于,这种拐杖很长,有上下两个支撑杆,上面的可以撑在腋下,下面的握着向前移动。
卫青停下脚步,站在远处继续观察。
帐篷外面晾着许多布条,虽然大都发黄,但十分干净,整整齐齐地系在一根麻绳上。
露天灶那边冒着烟,有人在烧水、有人在洗碗,棚子里似乎也很热闹,他能看到很多晃动的人影。
卫青身后,两名亲兵对视了诧异的一眼。
卫青继续往前走,两人立刻跟上。
走到第一间帐篷的门口,卫青看见了楚凝霜。
她没有再穿那身黑衣,而是换了身医吏的衣服。
袖子用绳子吊在手肘上,头发简单挽在脑后,没戴任何发饰。
明明朴素得过分,却无端让人移不开眼。
她蹲在一个伤兵旁边,正在给他换药,动作轻稳麻利,一边换一边低声说着什么。
那伤兵躺着,露出的半张脸上没有痛苦的表情,只是静静地看着她。
旁边还围着好几个人,卫青认识的有方军医,还有好几个医吏。
几人正聚精会神地看着楚凝霜包扎的手法,看得目不转睛,时不时问一句什么。
楚凝霜答了,几人就点点头,若有所思。
换完药,楚凝霜站起身,又去看下一个。
她脸上没什么表情,但并不让人感到冷淡。
她身上则有一种很奇特的气质,那种气质尤其在面对伤患时分外明显。
卫青无法形容那是一种什么样的感觉,恍惚中又觉得自己想到了。
不是什么世外高人仙风道骨,而是很简单的——她把人当成人看。
她不觉得自己在做什么很了不起的事情,也不觉得自己的地位高于他们。
她只是平等的,不管看向的是他这个大将军、还是看向那些普通士卒,他们和她都是一样的——人皆生而平等!
一个断了半条胳膊的兵士端着一碗水走过来,递给楚凝霜。
她接过来喝了一口。
那兵士就咧嘴笑了,像是得了什么奖赏。
卫青站在帐篷门口看了很久。
没有人注意到他。
那些伤兵的目光都跟着楚凝霜转。
医吏们一直跟在她旁边,像是学子跟着先生。
卫青又走向其它帐篷。
帐篷里有人在说话。
不是呻吟、不是哀嚎、不是抱怨,是真正的说话。
“……你那手能动了?”
“能动了,女郎给换了两回药,感觉就好得差不多了。”
“我昨儿也能下地了,去外面帮了半天的忙,然后伤口裂开又被赶回来。”
“嘿,活该,谁让你瞎得瑟,就剩一条腿了还想去帮忙。”
“一条腿咋了,女郎说了能动就动动,出去晒晒太阳好得快——我是动得太多了。”
卫青听着这些话,脸上没什么表情,眼神却很复杂。
他在战场上见过太多伤兵,见过太多死亡,见过太多绝望。
他知道伤病营是什么样子——那是整个大营里最黑暗的地方,是人命像草一样被收割的地方,是活人抬进去、死人抬出来的地方。
但现在,他眼前这个伤病营不一样了。
不是受伤后一定能好。
是还活着的人,开始想活了。
卫青沉默地转身,没有惊动这里任何人,迈步离开了伤病营。
一名亲兵犹豫着提醒。
“大将军,不是还要去问什么大蒜素嘛。”
“不用问了。”卫青道,抬头看了看蔚蓝的天空,声音笃定。
“她会主动说的。”一会儿过后,他又道:“去把霍校尉叫来。”
…
霍去病来的时候,卫青正站在一处能看到远处伤病营的坡上。
日光西斜,把那些帐篷染成一片金黄。
炊烟袅袅升起,忙碌的人来来往往,像是很有干劲的样子。
霍去病顺着他的目光看了一眼,没有说话,只是站在他身边。
两人沉默地看了会儿远方。
“去过伤病营吗?”
卫青开口询问。
霍去病默片刻,点头。
“…去过。”
几日前打仗的时候,他也受了些伤,回来后便去了伤病营一趟。
他没想到本该待在辎重营的楚凝霜会站在伤病营里,顶替了方军医一副当家作主的派头。
他看着楚凝霜,楚凝霜看着他。
那女郎没有一点不好意思,很不客气地说,“脱衣服。”
霍去病左耳朵进右耳朵出,扭头去看方军医。
方军医热情推荐,哪还有之前毒舌小老头的样子。
“快脱衣服啊,霍校尉,你真该试试女郎调配的大蒜素,效果可好了!”
霍去病只得又看向楚凝霜。
楚凝霜看出他不好意思,没拆穿,主动道:“方军医,还是你来吧。”
说完她干脆地走了,立刻有人积极大喊。
“女郎!女郎!这边,我都要疼死了!”
赵破奴捂着渗血的伤口哀嚎,身上衣服早就只剩一条裤子。
“赵破奴,你真不要脸。”李敢也受了伤。
但习惯了军中医吏都是男人的情况下,他也很难接受在一个女医吏面前解开衣服。
赵破奴完全就是因为在匈奴的地界生活太久,跟匈奴学了不要脸的臭毛病。
赵破奴瞪他,摇头晃脑做鬼脸。
“就你身上那二两肉,谁稀罕看是怎么着。”
“你!”李敢涨红了脸。
“你说什么呢!”
“我说什么了?”赵破奴摇头晃脑。
“某些人心里有鬼罢了~”
坐在附近的霍去病感觉自己也中了一箭。
他冷冷扫了赵破奴一眼。
受伤了还这么活蹦乱跳,那之后就再给赵破奴加点训练量吧。
正被处理伤口的赵破奴突然打了个寒颤。
楚凝霜动作一顿,奇怪自己刚才也没有很用力。
“很疼?”
赵破奴回过神来,猛猛摇头。
“不疼不疼!女郎长得好看,盯着就一点也不疼了!”
楚凝霜愣了下,笑起来时让营帐内更亮了几分。
“你倒是会说话。”
赵破奴被迷得找不到北,包扎完晕乎乎地往外走时,狠狠地撞在杆子上。
“蠢货!”李敢白了赵破奴一眼,心中暗暗发誓自己绝不能像对方一样没出息。
“李校尉,你哪里受了伤?”
楚凝霜来到他面前,巴掌大的脸映进他眼里。
李敢不爱读书,非要形容的话,比他阿母首饰盒里最宝贵的那颗珠宝还要漂亮。
“咚”的一声,竖起来照明的篝火杆又一次被慌不择路的人类撞到。
李敢捂着涨红滚烫的脸,退后两步,从杆子旁边火速逃离了伤病营。
两个蠢货。
霍去病如今只能庆幸,只有赵破奴是自己带的兵。
*
“去病?”
看着外甥难得走神的样子,卫青不免觉得好笑。
“去病,在想什么呢?”
“……没什么。”霍去病回过神来,压下嘴角那点翘起来的弧度。
“我只是觉得,伤病营现在这样挺好的——昨儿有个摔了腿的跟我说,等腿好了,还要回我麾下。”
虽然谁都知道,摔腿后再怎么治疗也还是会落下病根,不可能回来。
但相比以前受伤后浑浑噩噩觉得自己完了的想法,如今还想好,就已经是个奇迹了。
过了一会儿,霍去病询问一句。
“舅舅,你信她是隐世门派的弟子,还是相信她是神仙下凡?”
卫青摇了摇头。
“我们信不信不重要,重要的是,陛下会信什么。”
“这倒也是。”霍去病笑了一下。
以陛下对方士的狂热程度,万一楚凝霜真是什么神仙下凡,那陛下绝对会把她供起来。
卫青又问,“你觉得,她的目的是什么?”
霍去病愣了一下。
“什么?”
“她的目的。”就算是神仙,下凡也该有个理由吧?
卫青实在猜不透她想做什么,她拿出的那些东西——新式马具、风箱、大蒜素,全都是利国利民的好东西。
会有人愿意慷慨无私地拿出这些东西吗?
难不成真是神仙下凡,无私帮助大汉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