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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挑选 高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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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挑的旧工坊穹顶下，数盏强功率射灯将中央区域照的惨白如昼，尘埃在光柱中狂舞。空气中弥漫着灰尘、旧橡木桶、男性汗液以及一种无形的、紧绷的竞争压力。数十名候选者分布在四周，他们大多是欧美面孔，身材魁梧，眼神锐利如鹰隼，气氛凝重的如同决斗场前的等待区。场地中央，正进行着残酷的格斗选拔，□□碰撞的闷响、关节锁死的咔擦声、偶尔压抑的痛哼，刺激着每个人的神经。
温予安僵立在门边的阴影里，手里紧攥着那张"37"号牌，冰冷的塑料边缘硌着掌心。他感觉自己像一滴不慎落入滚烫油锅的水，瞬间被巨大的喧嚣和压迫感蒸发殆尽。恐惧像一双无形的手扼住了他的脖颈，胃部因紧张和饥饿传来熟悉的绞痛。他下意识地蜷起身子，将自己更深的藏进一根粗大石柱的阴影后，背贴着冰凉粗糙的石面，微微发抖。
他不敢抬头，视线低垂，落在自己开裂的旧帆布鞋尖上。耳边充斥着他完全不理解的语言和令人心悸的击打声。怎么会这样？这里根本不是招聘"助理"的地方！这分明是……选拔贴身护卫，甚至可以说是死士的场所！
巨大的后悔和更深重的恐惧淹没了他。他想逃，可门外……那些追债的华人打手，比这里的格斗者更让他感到切近的绝望。
温予安不知道，在他如同一只迷途羔羊般瑟瑟发抖时，工坊二楼，那面巨大的、能俯瞰全场的单向玻璃后，这场选拔名义上的主角——谢凛，正意兴阑珊地收回扫视全场的目光。
谢凛穿着熨帖的黑色丝质衬衫，袖口随意挽起，露出一截劲瘦的手腕。他斜倚在观景台舒适的沙发里，指间夹着一支未点燃的细长香烟，另一只手漫不经心的划动着平板电脑上的候选者资料。母亲林薇那通远隔重洋的电话言犹在耳，非得让他在这批所谓的“精英”里挑选一个用着顺手的贴身保镖，美其名曰“深处异国，安全第一”，实则不过是想在他身边安插一个可靠的耳目。
烦。看了一下午，满眼都是静心雕琢的肌肉、训练有素的姿态、以及眼底深处或野心勃勃或唯利是图的光芒。无趣得很。他不需要多一个影子，更厌烦被强塞一个需要分神应对的"自己人"
就在他准备随手点一个最不顺眼的、尽早结束这无聊戏码时，眼角的余光，不经意间捕捉到了那个瑟缩在石柱阴影边的身影。
与周围那些充满力量感的躯体相比，那人显得过于清瘦和……安静。苍白的肤色在强光边缘显得格外突兀，低垂的脖颈线条脆弱，微微颤抖的肩膀暴露了内心的惊惧。但那背脊，却古怪地挺得笔直，像风中细竹，看似易折，却有一股不肯伏低的执拗。
谢凛的指尖在平板边缘顿了顿，他调整了一下观景台的高清摄像头，画面放大、聚焦。
一张典型的、干净的东方面孔。眉眼清秀，甚至因为惊惶而显出一种过分的温顺。资料迅速在侧边屏幕弹出，寥寥几行：温予安，二十二岁，中国籍，无固定职业，近期有一笔大额高息借贷逾期……混入原因不明。
中国人。
谢凛的眉梢几不可察的动了一下。在这个充斥着各色人种、各种语言的选拔场里，这个苍白瘦弱，如同误入狼群兔子般的青年，是唯一的中国面孔。
一种极其微妙的情绪，极其淡，像一滴墨落入深坛，几乎看不见涟漪，却悄然改变了水底的光线。并非乡愁或亲切，谢凛没有那种廉价的情感。更像是在一片喧嚣的异国色调中，忽然看到一抹熟悉的、安静的灰白，尽管那抹灰白如此黯淡，如此格格不入，甚至有些狼狈。
谢凛不需要保镖，但如果非要有一个……
谢凛的目光掠过温予安紧紧攥着号码牌、指节发白的手，掠过他因用力抿着而失去血色的唇，掠过那截在阴影中挺得僵直的脊背。一种近乎漠然的兴趣，混杂这一丝极淡的、连自己都未曾深究的"既然都是麻烦，不如选个特别点的麻烦"的心思，悄然升起。
至少，他不会像俄裔保镖那样身上总有股挥之不去的伏特加味，也不会像某些美军退役人员那样带着过于外露的美国精神。他看起来……足够安静，也足够无助，或许会更容易“摆放”
就在监工用扩音器吼出“三十七号！三十七号在不在？”时，谢凛清晰地看到那个青年浑身剧烈地一颤，像被无形的鞭子抽中。然后，对方抬起头，那双湿漉漉的、带着惊惶余烬和强自镇定的眼睛，茫然地扫视了一下，最终，仿佛认命般，从阴影里挪了出来。
脚步很轻，甚至有些虚浮，但在那片充满力量感的场地上，这种轻软反而成了一种奇特的、引人注目的存在。他走到指定位置，依旧微微垂着头，脖颈弯成一个柔软的、顺从的弧度，可肩膀和背脊的线条，却绷得像一张拉满的、沉默的弓。
谢凛嘴角勾起一抹极其细微的弧度，转瞬即逝。他对着内置通讯器，淡声开口，声音透过特殊处理，清晰地下达指令：
“就他。”
没有解释，没有犹豫。简单的两个字，决定了温予安接下来命运的轨迹。
当入选结果宣布时，温予安脸上瞬间的空茫、难以置信，以及那骤然收缩的瞳孔，都一丝不差地落入了谢凛眼中。像平静湖面被投石惊起的细微涟漪，虽然很快被强行压抑下去，但那一瞬间的动荡，竟比场上任何一场激烈的格斗，都更能触动谢凛那几乎锈死的、名为“趣味”的神经。
或许，母亲这强塞来的“任务”，也不全然令人厌烦。
至于这只惊慌失措的兔子背后的麻烦……谢凛收回目光，神色淡漠。既然被他点中了，那就是他的“东西”了。他的东西，自然轮不到外面那些杂碎来觊觎。
“带他回去。”谢凛对身旁静候的陈伯吩咐，语气听不出喜怒，“安排个房间，规矩告诉他。”
“是，少爷。”
于是，便有了那辆沉默驶过黄昏阿诺河畔的黑色轿车，有了郊外那座隐蔽在橄榄林与柏树丛中、充满现代主义冷感的庄园，有了分配给温予安的、位于副楼一层、整洁却毫无人气的小房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