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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晨雾将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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晨光，是小心翼翼穿透百叶窗的缝隙，才得以潜入房间的。
它们被切割成一道一道细长的光条，斜斜地铺在深灰色的丝质床单上，照亮了空气里缓慢浮动的尘埃，也照亮了一室放纵过后的、慵懒的狼藉。
江屿是被阳光轻轻吻醒的，更确切地说，是被包裹着他的、熟悉的体温和气息唤醒的。
他先是感觉到搭在自己腰间的那只手臂，沉稳而有力，掌心贴着他的皮肤，传来令人安心的暖意。。
然后，他才慢吞吞地掀开睫毛。
视线先落在近处——沈玦的下颌，线条清晰干净，冒出了一点点青色的胡茬。江屿忍不住悄悄往上蹭了蹭，用自己柔软的脸颊去蹭了蹭那儿，有点刺刺的，痒痒的，是属于顾玦的、真实的触感。
他满足地喟叹一声，像只终于找到最舒适角落的猫，把自己更深地蜷进沈玦的怀里，几乎能听见对方平稳有力的心跳。
彻底清醒后，他才开始打量他们昨晚胡闹的房间。
地毯上堪称一片“灾情”——他那件洗得有些发软的浅蓝色棉质睡衣，正面印着一只憨态可掬的卡通恐龙，此刻正以一种极其委屈的姿势蜷在床脚。
一只袖子被扯得老长，可怜巴巴地搭在顾玦那条黑色皮带扣上。
沈玦那件质感极佳的深灰色真丝睡袍，则像投降的旗帜，从床沿滑落大半，软软地堆在光洁的木地板上，腰带蜿蜒着，一端竟钻进了低矮的床底。
空气里弥漫的味道很复杂。昨夜燃尽的雪松香薰蜡烛，冷冽的尾调还未完全散尽，
此刻正与某种更为私密、更为甜腻的、情欲过后特有的气息无声地交融。
阳光的热力蒸腾着这一切，混合成一种让人脸红心跳又眷恋不已的氤氲。
江屿动了动身体，腰际和后颈传来熟悉的、微微酸软的信号，这让他想起昨夜的某些片段，脸颊不由得有些发烫。
但更多的是一种被填满的、暖洋洋的餍足感，像冬日里喝下了一大杯热可可，从胃里一直暖到指尖。他翻了个身，变成平躺，目光描摹着身旁人沉睡的侧颜。
晨光在那张无可挑剔的脸上流淌，仿佛格外偏爱他。
沈玦的睫毛很长，浓密得像两把小扇子，此刻安静地垂着，在眼睑下方投下浅浅的、青灰色的扇形阴影。
他的鼻梁很高，线条挺直，显得有些不近人情的俊美，但微抿的薄唇却又软化了几分那种疏离感。
江屿看着看着，心里那点偷来的甜蜜就咕嘟咕嘟地冒泡，忍不住又凑过去，极轻极快地在那线条优美的下巴上啄了一下，像鸟儿掠过水面。
沈玦似乎仍未醒，只是搭在他腰间的手臂几不可察地收紧了一瞬，将他更牢地圈进怀里，下巴无意识地蹭了蹭他的发顶。
江屿偷偷笑了，眼睛弯成了月牙。他小心翼翼地摸出枕边属于他的那部手机，屏幕亮起的光柔和地映亮他带着狡黠和快乐的脸庞。
他开始了每天清晨雷打不动的“江屿播报”时间，哪怕唯一的听众（或者说接收者）近在咫尺且多半还在沉睡。
【7:02】哥哥哥哥！大新闻！我梦见你变成了一座会发光的大冰山，特别酷！然后我在上面玩滑梯，结果滑到一半冰山融化了，我们掉进了全是棉花糖的海里！甜死了！你猜最后怎么着？我们被一只会说话的北极熊救了！哈哈哈哈哈！
【7:05】你真的还在睡吗？睫毛明明在动！我看见了！装睡的人要负责给我买一个月的草莓蛋糕！
【7:08】咳咳，现场报道：您的真丝睡袍正以极其不优雅的姿势瘫在地板上，而我的恐龙勇士睡衣英勇地压住了您的皮带扣。战况惨烈，但……嗯，我方略占上风？[鬼脸表情]
【7:10】早餐灵感大爆发！选项A：溏心太阳蛋配烤得脆脆的吐司边。选项B：海鲜粥，昨天跟阿姨偷师学了一点点！选项C：哥哥你想吃什么？点菜通道限时开启！（虽然我可能只会做A和一点点B……）
消息发送成功的提示音在静谧的房间里显得格外清脆，带着一种独属于现代生活的、突兀的活力。
沈玦的呼吸节奏丝毫未变，但江屿就是觉得，搂着自己的手臂似乎又紧了一点点，体温也更熨帖了些。
他心满意足地把手机塞回枕下，整个人像块牛皮糖一样重新贴回沈玦身上，感受着皮肤相贴处传来的热度，舒服地叹了口气。
这就是他一天中最幸福的时刻之一，全世界仿佛只剩这个怀抱和怀抱里的人。
然而，一股熟悉的、轻微的翻腾感从胃部升腾起来。
江屿皱了皱秀气的鼻子，这感觉最近几天早晨总会准时来访，像个不请自来的、有点烦人的小客人。
他尝试轻轻挪动身体，想要在不惊动沈玦的前提下溜去浴室。
脚尖刚触到微凉的地板，腰间那股不容抗拒的力量又把他轻松地捞了回去，后背重新撞进温暖的胸膛。
“再睡。”沈玦的声音从他头顶传来，带着浓重的、被睡意浸泡过的沙哑，眼睛根本没睁开，手掌却精准地扣住他的腰侧，将他重新禁锢在属于自己的领地里。
那是一种近乎本能的、宣示主权般的掌控。
“我想去洗漱嘛……”江屿小声地、没什么力度地抗议，身体却早已叛变，诚实地窝了回去，甚至还自己调整了一个更舒服的姿势。
他的手指无意识地开始缠绕沈玦睡袍的系带，把那光滑的带子绕在指尖又松开。
“而且，我好像有点反胃……可能是昨晚你带回来的那家芝士蛋糕太好吃，我偷偷多吃了一小块？”他试图把锅甩给无辜的甜品。
沈玦这才缓缓掀开眼帘。那双总是显得过于深沉、过于平静的眼眸，在初醒的蒙眬褪去后，恢复了墨玉般的色泽，清晰地映出江屿近在咫尺的脸。
他的目光在江屿脸上停留了几秒，没什么情绪，却带着审视的意味。然后他抬手，用手背很轻地、几乎是礼节性地碰了碰江屿的额头。
“没发烧。”沈玦收回手，声音里的睡意消失了，恢复了平日的清冷质地，像冬日清晨结霜的玻璃。
他松开江屿，坐起身，丝绸被单顺势滑落，露出线条流畅漂亮的肩背和紧实的腰腹。晨光在他蜜色的皮肤上镀了一层柔和的边。
“让陈叔送你去医院看看。”他一边说，一边下了床，赤足踩过地上那堆纠缠的衣物，走向浴室，背影挺拔而疏离。
“不用麻烦陈叔啦，可能就是最近准备那个结课报告太累了，没睡好。”
江屿也跟着跳下床，像条快乐的小尾巴一样亦步亦趋地跟到浴室门口，探进半个脑袋，偶尔埋在沈玦的脖颈侧撒个娇。
沈玦正在刷牙，镜子里映出他没什么表情的脸。
江屿看着镜子里的他，自顾自地继续说，语气欢快得像只叽叽喳喳的雀鸟，又像一只可爱并且快快乐乐的小狗狗。
“等我忙完这阵子，我们出去玩好不好？我查了好多攻略！去冰岛看极光怎么样？虽然冷，但是我们可以裹得像两只熊！或者去海边？找个只有我们的小岛，每天晒太阳、抓螃蟹……” 他沉浸在自己描绘的画面里，眼睛亮晶晶的。
沈玦漱了口，用毛巾擦了擦嘴角的水渍，透过镜子看了他一眼，言简意赅：“看时间。”
又是这句话。
江屿脸上的笑容淡了一瞬，像被微风拂过的烛火轻轻摇曳，但很快就又明亮起来。
没关系，哥哥就是这样，惜字如金，但他答应了“看时间”，就说明有考虑的余地，不是直接拒绝！他总是这样，善于从顾玦简短的话语里抠出一点点糖来，足够甜好久。
沈玦洗漱完毕走出来，径直走向衣帽间。
江屿则开始勤劳地收拾“残局”。他先把顾玦那件昂贵的真丝睡袍小心翼翼地捡起来，在上面蹭了蹭，像小狗狗一样，抚平上面一道褶皱，才将它挂回衣帽间那个属于顾玦的、总是井井有条的区域。
接着是他自己的恐龙睡衣，他随手团了团，准确地投进角落的脏衣篓。
他开始趴在地上找那只“失踪”的袜子，动作之间凌乱的衣襟微微下扯，露出点点红痕，但嘴里还在不停地絮叨。
因为低下头的视角，他没有看见沈玦愈发深沉的眼眸。
“我想做菌菇鸡汤，她说特别鲜，但上次我试做了一次，虽然盐好像放多了点……我准备再试一次！保证这次完美！”
当沈玦再次从衣帽间走出时，已经是一身无可挑剔的装扮。
剪裁合体的深灰色高定西装，白衬衫的领口挺括，袖口露出恰到好处的一小截，一枚简洁的铂金袖扣在晨光下泛着低调的光泽。
他站在穿衣镜前，微微低头调整着另一只手腕上的百达翡丽，动作一丝不苟，充满了掌控感的优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