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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chpater.2. 周三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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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三清晨有雨。
陆承言撑着把纯黑的长柄伞走进教室时,肩上落着细密的水珠。他把伞随手立在门口,抬眼就看见许清舟已经坐在位置上了。
今天许清舟穿了件浅灰色的连帽卫衣,帽子边缘一圈柔软的绒毛衬得他脸更小。他正低头抄写英语范文,笔尖沙沙作响,侧脸在阴雨天昏暗的光线里柔和得像幅水彩画。
陆承言走过去,带进一阵潮湿的凉意。
许清舟抬起头,眼睛亮了亮:“早啊。”
“早。”陆承言简短地应了声,坐下时书包不经意碰到许清舟的椅子。
许清舟忽然凑近了些,鼻子轻轻动了动:“你身上有薄荷糖的味道。”
陆承言动作一顿。
他早上确实含了颗薄荷糖——因为昨晚没睡好,需要提神。但这么淡的气味,连周浩那种狗鼻子都未必闻得到。
“你属什么的?”陆承言侧头看他。
“嗯?”许清舟眨眨眼,“兔。怎么了?”
“鼻子挺灵。”陆承言转回头,从书包里摸出物理作业本。
许清舟笑了声,忽然从自己笔袋里拿出一个小铁盒,推到陆承言桌上:“给你。”
陆承言打开,里面是五颜六色的水果糖,每一颗都晶莹剔透。
“我自己做的,”许清舟托着腮看他,“昨天看你好像很喜欢甜食。”
陆承言确实嗜甜,但他从没在学校表现出来过。他盯着那盒糖看了两秒,捏了颗青苹果味的放进嘴里。
酸甜在舌尖化开,混着薄荷的余味,有点奇怪,但意外地不讨厌。
“谢谢。”他说。
许清舟眼睛弯起来,继续低头抄范文。写着写着,他忽然轻“啊”了一声,在笔袋里翻找。
“怎么了?”陆承言问。
“我好像丢了一支笔,”许清舟微微皱眉,“黑色的,笔帽上有银色花纹。”
陆承言插在口袋里的手指动了动。
那支笔现在就躺在他校裤口袋里,从昨天放学到今天早晨,他第三次摸到它,却没想好要不要还。
“很重要?”他听见自己问。
“倒也不是,”许清舟摇摇头,但表情有些遗憾,“是转学前朋友送的。”
陆承言沉默了两秒,从口袋里摸出那支笔,放在桌上。
“昨天你落在桌洞里了。”
许清舟看着那支笔,又看看陆承言,表情先是惊讶,随后慢慢绽开一个特别大的笑容:“原来在你那里!”
他拿起笔,指尖摩挲着笔帽上的花纹,忽然说:“那它昨天跟你回家啦?”
陆承言:“……嗯。”
“真好。”许清舟轻声说,把笔珍重地放回笔袋。
陆承言觉得耳根又开始发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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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午第二节课后是大课间,雨停了,操场上积着水洼。
陆承言被周浩拉去打篮球,许清舟说要回宿舍拿东西,没跟着去。
十分钟后,陆承言在篮球场边的梧桐树下看到了许清舟。
他正被三个男生围着。其中最高的那个陆承言认识——三班的赵子峰,学校篮球队的,仗着家里有点背景,平时挺嚣张。
许清舟背对着这边,陆承言看不清他的表情,但能看见赵子峰伸手想拍许清舟的肩膀,被许清舟侧身躲开了。
陆承言手里的篮球“砰”一声砸在地上。
他走过去时,听见赵子峰吊儿郎当的声音:“……转学生,交个朋友呗?晚上一起吃饭?”
许清舟的声音依然温和,但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冷意:“不了,谢谢。”
“别这么不给面子啊,”赵子峰又往前凑了一步,“附中来的都这么傲?”
陆承言走到许清舟身后,伸手按在他肩膀上。
许清舟身体僵了一瞬,闻到熟悉的薄荷混烟草的味道,又放松下来。
“有事?”陆承言抬眼看向赵子峰,语气平淡,眼神却冷。
赵子峰显然认识陆承言,表情变了变:“言哥,这是你朋友?”
“同桌。”陆承言说,“有问题?”
“没、没有,”赵子峰干笑两声,“就是想认识一下……”
“他现在认识了。”陆承言打断他,“还有事吗?”
三个男生面面相觑,最后讪讪离开了。
等他们走远,陆承言才松开手。许清舟转过身,仰头看他:“谢谢。”
“他们找你麻烦?”陆承言问。
“也不算,”许清舟笑了笑,“就是不太会看气氛。”
他说得轻描淡写,但陆承言看见他垂在身侧的手微微攥着。
“以后放学等我一起走。”陆承言说。
许清舟愣了愣:“啊?”
“我说,”陆承言重复一遍,“放学等我一起走。听到没有?”
许清舟盯着他看了几秒,忽然笑了,眼睛弯成漂亮的弧度:“好啊。”
他说好,语气轻快又自然,好像陆承言提了个再普通不过的建议。
陆承言转身往篮球场走,走了两步回头:“你不回宿舍了?”
“不回了,”许清舟跟上来,和他并肩,“想看你打球。”
陆承言脚步顿了顿:“随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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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数学课有小测验。
陆承言写得快,不到二十分钟就做完了所有题。他放下笔,侧头看许清舟。
许清舟正卡在最后一道大题上,眉头微蹙,笔尖在草稿纸上无意识地画着圈。
陆承言看了一会儿,忽然撕了张便签纸,在上面写了几行字,折好推到许清舟手边。
许清舟展开,上面是简洁的解题思路,还标了关键步骤。
他转头看陆承言,陆承言已经趴下假装睡觉了,只露出发红的耳尖。
许清舟抿嘴笑了笑,按照提示很快解出了答案。
交卷后,他戳戳陆承言的手臂:“陆老师,教得真好。”
陆承言没动,闷声说:“谁是你老师。”
“那你是什么?”许清舟凑近,声音带着笑,“同桌?朋友?还是……”
他故意拖长声音。
陆承言终于抬起头,眼睛漆黑:“许清舟。”
“嗯?”
“别闹。”
许清舟乖乖坐直:“哦。”
但他眼睛里全是得逞的笑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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放学时雨又下起来,比早晨更大。
陆承言撑开伞,看了眼站在走廊下张望的许清舟:“你没带伞?”
“早上没下,我就没带。”许清舟有点不好意思。
陆承言沉默两秒,把伞往他那边倾了倾:“过来。”
许清舟钻进伞下。伞不算大,两个男生并肩站难免挨得近。许清舟的肩膀轻轻撞到陆承言的手臂,他小声说“抱歉”,陆承言没应声,只是把伞又往他那边挪了挪。
走到校门口时,许清舟忽然说:“陆承言,你送我到这里就好,我等雨小点再走。”
陆承言看了眼越下越大的雨,又看了眼许清舟单薄的卫衣:“你家住哪?”
“翠湖苑。”
顺路。陆承言家在那个方向再往前走两个路口。
“一起走吧。”他说,“伞够大。”
许清舟眨了眨眼:“会不会太麻烦你?”
“少废话。”陆承言已经迈开步子。
雨幕中,黑色的伞像一座移动的小岛。伞下是两个挨得很近的少年,一个肩宽腿长,一个纤细漂亮,走在一起却意外地和谐。
路上车少人稀,只有雨声淅沥。许清舟忽然轻声哼起歌,是一首英文老歌,调子温柔,他的声音清润,混在雨声里格外好听。
陆承言没说话,只是脚步放慢了些。
走到翠湖苑门口,许清舟停下:“我到了。”
陆承言把伞完全倾向他这边:“进去吧。”
许清舟却站着没动,抬头看他:“陆承言,今天谢谢你。”
“不用。”
“还有,”许清舟从书包里摸出一个小袋子,“这个给你。”
陆承言接过来,里面是几个独立包装的手工饼干,做成小熊形状。
“昨天做糖的时候顺便烤的,”许清舟笑着说,“明天见。”
他说完转身跑进小区门廊,在玻璃门后对陆承言挥挥手。
陆承言站在原地,直到那抹浅灰色的身影消失在电梯间,才低头看向手里的饼干袋。
雨还在下,伞柄上残留着许清舟指尖的温度。
他拆开一块饼干放进嘴里,是巧克力的味道,微苦,但回甘很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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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晚上,陆承言做物理题时走了三次神。
第一次是笔没水了,他下意识去摸口袋——然后想起笔已经还了。
第二次是窗外雨声忽然变大,他想起许清舟哼的那首歌。
第三次是最要命的。
他翻开物理课本准备预习下一章,那张许清舟画的简笔画便签掉了出来。
火柴人还在睡觉,另一个火柴人还在看着他。
陆承言盯着便签看了很久,最后把它夹进了日记本里——那本他一年都写不满十页的日记本。
合上本子时,他想起许清舟钻进伞下时发梢扫过他下巴的触感,还有那句“那你是什么”。
是什么?
陆承言不知道。
他只知道,这个转学生来了才两天,就已经在他按部就班的世界里,划下了一道不容忽视的痕迹。
像雨滴落入静湖,一圈圈涟漪,止不住地扩散。
窗外雨声渐歇。
陆承言关掉台灯,在黑暗里躺了很久。
他想,明天见到许清舟时,要说什么呢?
“饼干很好吃”?
还是……
“你哼的歌挺好听”?
又或者,什么都不说,就像今天一样,借他一支笔,帮他解一道题,放学时一起撑伞回家。
这样就好。
这样就已经很好。
少年在雨后的夜晚闭上眼睛,唇角却无意识地扬起了极小的弧度。
而在几公里外的翠湖苑,许清舟正坐在窗边,看着玻璃上蜿蜒的水痕。
他手里拿着那支失而复得的笔,指尖轻轻摩挲着笔帽上的花纹。
“陆承言。”他轻声念着这个名字,然后在雾气朦胧的玻璃上,画了一个很小很小的笑脸。
雨停了。
月光从云层后探出头来,温柔地照亮了两个少年各自的心事。
周四的晨光比平时更清澈,雨后初晴,空气里有湿润的青草香。
陆承言难得准时到校,刚推开后门,就看见许清舟正踮着脚在擦黑板的上半部分。浅蓝色的校服衬衫袖口卷到小臂,露出一截纤细的手腕,随着动作轻轻晃动。
值日生牌子挂在黑板旁,上面是许清舟和一个女生的名字。
“许同学,上面的我够不着……”那个女生有些不好意思地递过板擦。
许清舟正要再试,身后伸来一只骨节分明的手,轻松拿走了板擦。
陆承言站到他身后,几乎是将他圈在黑板与自己之间,三两下擦干净了最高处的粉笔字。他的气息笼下来,是熟悉的薄荷糖味,混着一点雨后清晨的干净气息。
“谢谢。”许清舟没回头,声音里带着笑。
陆承言没应声,擦完黑板把板擦放回槽里,转身回座位时,手肘不经意擦过许清舟的后腰。
很轻的一下。
许清舟擦黑板的手顿了顿,耳朵悄悄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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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节课是语文,讲《赤壁赋》。
语文老师是个文艺中年,讲到“惟江上之清风,与山间之明月”时,忽然点名:“许清舟同学,你从附中转来,应该对这篇很熟吧?能不能谈谈对这句的理解?”
许清舟站起来。晨光正好落在他身上,给侧脸镀上一层柔和的金边。
“我觉得这句话讲的是触手可及的珍贵,”他声音清朗,“清风明月本来就在那里,但只有懂得欣赏的人,才能感受到那份‘取之无禁,用之不竭’的馈赠。”
他说得认真,眼睛里有光。
陆承言侧头看他,看见他说话时微微颤动的睫毛,还有那颗在光下格外明显的泪痣。
“说得很好,”语文老师满意地点头,又看向陆承言,“陆承言,你呢?有什么想法?”
全班安静下来——陆承言上语文课睡觉是常态。
谁知陆承言慢慢站起身,沉默了几秒,开口:“他说得对。”
就这么三个字。
语文老师愣了:“没、没了?”
“嗯。”陆承言坐下,重新趴回桌上。
全班哄笑,语文老师无奈摇头。
许清舟坐下时,轻轻碰了碰陆承言的手臂。陆承言没动,但在桌子下面,手指悄悄蜷了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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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午最后一节是体育课,自由活动。
许清舟坐在操场边的树荫下看书,是本英文原版小说。陆承言和周浩他们打了会儿球,中途休息时下意识往那边看。
许清舟看得专注,偶尔皱眉,偶尔微笑。风吹起书页,他伸手按住,那截手腕在阳光下白得晃眼。
“言哥,看什么呢?”周浩递过来一瓶水。
陆承言接过,拧开灌了一口:“没什么。”
“许清舟挺特别的,”周浩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转来两天,全年级都认识他了。”
陆承言没说话。
“不过言哥,我听说三班那个赵子峰还不死心,”周浩压低声音,“昨天放学又在校门口堵人来着,幸好许清舟跟你一起走的。”
陆承言喝水的动作停住:“什么时候?”
“就你们走后没多久,赵子峰带了几个人在那儿晃悠,一看就是在等人。”
瓶身在陆承言手里发出轻微的“咔”声。
“知道了。”他说,把还剩半瓶的水塞回周浩手里,起身朝许清舟走去。
许清舟正看到精彩处,忽然一片阴影笼下来。他抬头,看见陆承言站在面前,逆着光,看不清表情。
“陆承言?”
“放学等我。”陆承言说,语气不容置疑,“以后每天都是。”
许清舟眨眨眼:“你昨天说过了呀。”
“再说一遍。”陆承言盯着他,“记住了?”
许清舟合上书,仰脸对他笑:“记住啦。”
那个笑容太明亮,陆承言别开视线,转身走了两步又回头:“你看的什么书?”
“《傲慢与偏见》,”许清舟举起书,“英文原版,有点难。”
陆承言扫了一眼封面:“需要查字典吗?”
“嗯,有些生词。”许清舟诚实点头。
陆承言从自己书包里摸出本袖珍英汉词典,递过去:“用这个。”
许清舟接过——词典很旧了,但保护得很好,书页边缘有翻阅的痕迹,但干净整洁。
“这是你的?”
“嗯。”陆承言简短应了声,“初中用的,现在用不上了。”
许清舟翻开扉页,看见上面用钢笔写着一个凌厉的“陆”字,日期是四年前。
“那……谢谢。”他把词典抱在怀里。
陆承言看着他的动作,喉结动了动,最后只是“嗯”了一声,走回球场。
周浩凑过来:“言哥,你那本词典不是从来不舍得借人吗?”
“话多。”陆承言拍开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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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自习课,许清舟果然在用那本词典。他查得很认真,遇到特别难理解的句子,还会在笔记本上做注释。
陆承言睡醒一觉,侧头看见许清舟正对着一个长句皱眉。
“哪里不懂?”陆承言凑过去。
许清舟指给他看。陆承言扫了一眼,接过词典和书,在草稿纸上写下一行中文翻译,又标出句子结构。
“这里是个倒装,主语在后面。”他讲解时声音低沉,逻辑清晰。
许清舟认真听着,忽然问:“陆承言,你英语是不是很好?”
“还行。”
“那为什么……”许清舟顿了顿,“为什么总在睡觉?”
陆承言放下笔,靠回椅背,看着窗外被风吹动的梧桐叶:“无聊。”
“什么无聊?”
“都会了,就无聊。”他说得随意,但许清舟听出了一丝别的什么。
“那……”许清舟歪头看他,“我要是经常问你题,你会不会觉得无聊?”
陆承言转回头,对上许清舟的眼睛。那双桃花眼里有试探,有期待,还有些他看不懂的情绪。
“不会。”他说。
许清舟笑了:“那就好。”
接下来的半节课,许清舟果然问了陆承言三道数学题、两道物理题,还有一句法语谚语——那是他课外读物里看到的。
陆承言全都答了,讲解时难得有耐心。最后那道法语题他甚至写下了发音标注。
“你还会法语?”许清舟惊讶。
“我妈是法语老师。”陆承言简单解释。
许清舟盯着他看了很久,轻声说:“陆承言,你知道你很厉害吗?”
陆承言没接话,只是把草稿纸推回去:“专心做题。”
但许清舟看见,他耳尖又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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放学时,陆承言果然等在座位旁。许清舟收拾得慢,他也不催,就靠在窗边看外面。
“好了。”许清舟背好书包。
两人一起走出教室,走廊里已经没什么人。夕阳把影子拉得很长,一前一后,偶尔重叠。
走到楼梯拐角,迎面撞上赵子峰和他那几个朋友。
赵子峰看见陆承言,脸色变了变,但还是挤出一个笑:“言哥,这么巧。”
陆承言没理他,只是侧身把许清舟挡在身后:“让开。”
“言哥,我就是想跟许同学说句话……”
“我昨天说过了,”陆承言抬眼,眼神冷得吓人,“他认识了。”
气氛瞬间紧绷。
许清舟忽然从陆承言身后探出头,语气温和却坚定:“赵同学,我想我已经表达得很清楚了。如果你再这样,我只能告诉老师了。”
他说这话时依然带着笑,但那双漂亮的眼睛里没有温度。
赵子峰愣住,显然没想到这个看起来温柔好说话的新同学会这么直接。
陆承言也怔了怔,低头看了许清舟一眼。
“走吧。”陆承言揽过许清舟的肩膀,带他绕过那几个人。
他的手掌宽大温热,隔着薄薄的衬衫布料,温度清晰地传递过来。许清舟身体僵了一瞬,随后放松下来,任由陆承言带着他下楼。
走出教学楼,陆承言才松开手。
“刚才……”他顿了顿,“挺厉害的。”
许清舟仰头看他:“你以为我会怕?”
陆承言没说话。
“我不怕他们,”许清舟认真说,“但是谢谢你保护我。”
他说“保护我”三个字时,声音很轻,像羽毛扫过心尖。
陆承言别开视线:“少来。”
但嘴角微微扬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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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到校门口,许清舟忽然说:“陆承言,今天我不想直接回家。”
“去哪?”
“请你吃冰淇淋,”许清舟眼睛亮晶晶的,“谢谢你的词典,还有……今天的事。”
陆承言本想拒绝,但看着许清舟期待的表情,话到嘴边变成了:“走吧。”
学校附近有家老式冰淇淋店,开了很多年。两人选了靠窗的位置,许清舟点了香草味,陆承言点了巧克力。
“你怎么知道我喜欢巧克力?”陆承言问。
“昨天饼干嘛,”许清舟舀了一勺冰淇淋,“你吃了三个巧克力味的。”
陆承言动作一顿。
他没想到许清舟观察得这么仔细。
窗外是傍晚的街道,车流人流,烟火气十足。店里放着舒缓的爵士乐,冰淇淋在舌尖融化,甜而不腻。
“陆承言,”许清舟忽然开口,“你为什么总是一个人?”
陆承言抬眼看他。
“我的意思是,”许清舟慢慢说,“你很厉害,但是好像……不喜欢和别人走得太近。”
陆承言沉默了很久,久到许清舟以为他不会回答了。
“麻烦。”他终于说,“人很麻烦。”
“那我呢?”许清舟问,“我也麻烦吗?”
陆承言看着他。许清舟的眼睛在暖黄的灯光下像琥珀,清澈,直白,毫不躲闪。
“你不一样。”陆承言听见自己说。
“哪里不一样?”
陆承言没回答,只是低下头吃冰淇淋。但许清舟看见,他握着勺子的手,指节微微泛白。
吃完冰淇淋,天已经黑了。路灯一盏盏亮起来。
送许清舟到小区门口时,陆承言说:“明天见。”
“嗯,”许清舟点头,走了两步又回头,“陆承言。”
“怎么?”
“今天很开心。”许清舟笑着说,然后转身跑进了夜色里。
陆承言站在原地,直到再也看不见那个背影,才转身离开。
口袋里手机震动,是周浩发来的消息:
“言哥,赵子峰那边我警告过了,他应该不敢再找许清舟麻烦。”
陆承言回复:“谢了。”
他收起手机,手插进口袋,指尖碰到了那颗早上许清舟给的青苹果糖——他留了一颗没吃。
糖纸在指尖发出细碎的声响。
陆承言想,许清舟确实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呢?
也许是他靠近时,自己不会觉得排斥。
也许是他笑时,自己会忍不住多看两眼。
也许是他问“那我呢”时,自己的心跳漏了一拍。
太不一样了。
不一样到……有点危险。
但陆承言发现,自己好像并不想避开这种危险。
夜风吹过街道,梧桐叶沙沙作响。
少年在路灯下站了一会儿,剥开那颗糖放进嘴里。
青苹果的酸甜在舌尖蔓延开来。
就像某个人的笑容,猝不及防地,甜进了心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