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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省实验的盛夏余温
八月末的长春，暑气还没来得及被秋风彻底吹散，正午的阳光像一层薄薄的金纱，裹着温热的风，洒在长春省实验中学的红砖墙面上，折射出柔和的光晕。校门口的电子屏滚动着醒目的红色宋体字——“欢迎202X级新生入学报到”，字里行间满是迎新的热闹，来往的学生背着印着校徽的蓝白书包，三三两两结伴而行，叽叽喳喳的喧闹声、家长的叮嘱声、行李箱滚轮滚动的声音，交织在一起，填满了整个校园，也驱散了夏末的慵懒。
林屿背着一个洗得发白的黑色双肩包，站在教学楼前的香樟树下，微微蹙着眉，指尖无意识地绞着手里那张皱巴巴的报到须知。他穿着一件简单的白色T恤，袖口卷到小臂，露出线条干净却带着些许薄茧的手腕，下身是一条洗得有些褪色的牛仔裤，脚上是一双半旧的白色运动鞋——这是他考上省实验后，母亲特意给他买的新鞋，也是他衣柜里最体面的一身衣服。
作为从榆树县城以全县第一成绩考入省实验重点班的学生，林屿的心里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骄傲，可这份骄傲，在踏入这座长春顶尖高中的那一刻，就被浓浓的局促与疏离包裹。省实验的气派远超他的想象，红墙黛瓦的教学楼错落有致，高大的白杨树和香樟树沿着道路两侧整齐排列，枝叶繁茂，投下斑驳的光影；标准化的塑胶操场被打理得一尘不染，远处的篮球场上，几个穿着高二、高三校服的男生正在打球，汗水浸湿了他们的衬衫，却依旧笑得张扬；路边的花坛里，栀子花的香气还未散尽，混着青草的气息，漫在温热的风里，格外清新。
来往的学生大多穿着光鲜，言谈间带着城市少年特有的自信与从容，他们谈论着假期里去外地旅游的经历，谈论着新款的电子产品，谈论着省实验重点班的竞争压力，那些话题，对于常年埋头学习、从未走出过榆树县城的林屿来说，遥远又陌生。偶尔有几个目光扫过他，带着几分好奇，却也仅仅是一闪而过——毕竟在这里，成绩好的学生随处可见，没人会特意留意一个穿着朴素、沉默寡言，甚至带着几分局促的县城少年。
林屿低头看了看手里的报到须知，上面的字迹清晰，却让他有些眼花缭乱。“三楼教务处报到”“领取校服与课本”“前往对应宿舍整理物品”，简单的几行字，他却反复看了好几遍，脑海里依旧没有校园的布局概念，只能僵硬地站在原地，眼神里满是无措，连手脚都不知道该往哪里放。他多想找个人问问，可话到嘴边，又被他硬生生咽了回去——他怕自己的县城口音被人笑话，怕自己的局促被人看穿，更怕得到旁人不耐烦的回应。
“同学，你是新生吗？”一个温和的声音在身后响起，清润悦耳，像山间的泉水，又像夏末里最清凉的风，瞬间驱散了林屿周身的燥热与局促。他猛地回头，撞进一双含笑的桃花眼里，心跳莫名地漏了一拍，连呼吸都顿了半秒。
说话的少年站在阳光下，身形挺拔，比林屿高出大半个头，穿着省实验的夏季校服衬衫，领口松开两颗扣子，露出精致的锁骨，衬衫的袖口挽到小臂，露出线条好看的手腕。他的头发是柔软的黑色，额前的碎发微微垂落，遮住了一点眉眼，皮肤是冷白色，与阳光下微微泛红的脸颊形成鲜明的对比，显得格外干净。少年手里拿着一个平板电脑，指尖还停留在屏幕上，嘴角噙着淡淡的笑意，眼神干净又明亮，像盛着星光，温柔得快要将人融化。
林屿愣了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对方是在和自己说话，脸颊瞬间泛起一层薄红，连耳尖都染上了粉色，他连忙低下头，声音又轻又小，还带着一点不易察觉的县城口音：“谢、谢谢学长，我、我是新生，我找不到报到的地方了。”他的声音很轻，像是怕惊扰到什么，说完又觉得有些不好意思，手指绞得报到须知更加皱了，连头都不敢抬起来。
少年看着他局促的样子，眼底的笑意更深了些，没有丝毫的不耐烦，反而往前走了两步，主动拉近了两人的距离，语气温柔又耐心：“没关系，我看你站在这里好一会儿了，就猜你是找不到地方了。报到点在三楼教务处，往前走左转就是楼梯口，很好找的。”他一边说，一边抬手指了指前方的楼梯口，动作轻柔，语气里的真诚不似作假。
林屿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去，果然看到了一个转角楼梯，楼梯口还站着几个穿着校服的学长学姐，正在接待其他新生。他连忙点了点头，小声说道：“谢谢学长，麻烦你了。”
“不用客气，我叫沈知予，高二（1）班的，今天来帮老师接待新生。”少年笑着伸出手，掌心温热，指尖带着一点薄茧，“你呢？叫什么名字，分到哪个班了？”
林屿犹豫了一下，还是慢慢抬起手，轻轻握住了沈知予的手。沈知予的手很暖，触感很舒服，和他自己常年握笔、有些冰凉粗糙的手截然不同，两人的指尖相触的瞬间，林屿像是被烫到一样，连忙收了回来，脸颊的红又深了几分，声音更轻了：“我叫林屿，刚看了分班通知，分到高一（1）班。”
“哦？高一（1）班，那可是重点班，厉害啊。”沈知予眼中闪过一丝赞许，语气里的欣赏毫不掩饰，“没想到这么巧，我高二（1）班，以后我们就是隔壁班的邻居了。刚好我现在没什么事，我带你过去吧，顺便带你熟悉一下校园，省得你等会儿领完东西，又找不到宿舍和食堂。”
林屿连忙摇头，想要拒绝：“不用了学长，你肯定还有别的事，我自己过去就好，不麻烦你了。”他不想再麻烦这个温柔的学长，更不想因为自己的局促，耽误学长的时间。
“不麻烦，反正我也是闲着。”沈知予笑着揉了揉他的头发，动作很自然，带着一点宠溺，“走吧，别客气，以后都是一家人了，有什么困难就说，别自己憋着。”
被沈知予揉头发的瞬间，林屿的身体一僵，心跳突然变得很快，像是要跳出胸腔一样，连呼吸都变得急促起来。他能清晰地感受到沈知予掌心的温度，感受到头发被揉过的触感，那份温暖，顺着发丝，蔓延到心底，驱散了他所有的局促与无措，也在他心底，悄悄泛起了一丝异样的涟漪——那是一种他从未有过的感觉，陌生又温暖，让人忍不住想要靠近。
林屿没有再拒绝，只是轻轻点了点头，默默跟在沈知予身后。沈知予的步伐不快，似乎刻意放慢了速度，配合他的节奏，一边走一边给她介绍校园里的设施，语气温柔又耐心：“前面那栋最高的楼是主楼，我们高二和高三的教室都在里面，一楼是图书馆，平时没事可以去里面看书，里面的藏书特别多，不管是课本资料，还是课外读物，都有；左边那片是操场，体育课和课间操都在那边，旁边还有篮球场和羽毛球场，下午放学的时候，很多人会去打球；右边那栋矮一点的楼是高一的教学楼，你的教室就在三楼最东边，离教务处很近；再往后面走，是宿舍和食堂，食堂的菜还不错，尤其是红烧肉和酸菜白肉，都是长春本地的特色，不怎么辣，你应该能吃得惯。”
沈知予的声音很好听，带着一点长春本地的口音，却不浓重，反而格外亲切，像耳边的呢喃。林屿跟在他身后，目光不自觉地落在他的背影上，沈知予的身形很挺拔，衬衫的衣角被风吹得轻轻晃动，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在他的背上投下细碎的光斑，显得格外温暖。他一边听着沈知予的介绍，一边默默记在心里，脑海里反复回放着沈知予温柔的笑容、温和的声音，还有刚才那不经意的触碰，心底的异样，越来越浓。
他长这么大，从来没有被人这样温柔地对待过。在榆树县城的中学里，他只顾着学习，性格内向，不善言辞，身边几乎没有什么朋友，老师对他的印象也只是“成绩好、很安静”，从来没有人会这样耐心地给他介绍校园，会主动和他说话，会用这样温和的眼神看着他，会这样自然地揉他的头发，会对他说“以后都是一家人了”。
走到高一教学楼的楼梯口，沈知予停下脚步，转过身看着他，笑着说道：“好了，前面就是三楼教务处了，你进去找班主任报到就好，记得领校服、课本和宿舍钥匙。宿舍是四人间，环境还不错，有空调和独立卫生间，你的宿舍号应该在报到须知上写着。如果还有什么不懂的，或者找不到地方，随时可以问我，我高二（1）班，教室就在主楼三楼，或者你也可以加我微信，我把我的微信留给你，这样你找我也方便。”
林屿连忙拿出手机，解锁屏幕——那是一部很旧的智能手机，屏幕边缘已经有了裂痕，是他考上省实验后，父母特意给他买的二手手机，也是他第一次拥有属于自己的手机。他打开微信，二维码页面有些卡顿，加载了好一会儿才显示出来，林屿的脸颊有些发烫，不好意思地说道：“学长，对不起，我的手机有点旧，加载太慢了。”
“没关系，别急，慢慢来，我等你。”沈知予笑着摇了摇头，没有丝毫的嫌弃，反而耐心地等着，目光落在他局促的侧脸上，眼底满是温柔，没有一丝异样的情绪。
加完微信，沈知予又叮嘱了几句，语气里满是关心：“报到完记得先去宿舍整理东西，好好休息一下，下午两点半在教室集合，班主任要开班会，强调一下开学后的注意事项。晚上晚自习是七点开始，不要迟到了，省实验的晚自习管得比较严，不能说话，不能玩手机，只能看书和做题。还有，你刚到这里，可能不太习惯，有什么事，不管是学习上的，还是生活上的，都可以找我，别自己扛着。”
“我知道了，谢谢学长，麻烦你了，耽误你这么多时间。”林屿再次道谢，眼神里充满了感激，脸颊的薄红迟迟没有褪去，他抬起头，小心翼翼地看了沈知予一眼，又连忙低下头，心跳依旧很快。
沈知予笑了笑，又揉了揉他的头发，语气温柔：“不用客气，都是应该的。对了，林屿，你的名字很好听，像山林间的小岛，很安静，和你很配。”
被沈知予夸奖，林屿的脸颊更红了，连耳根都红透了，他小声说道：“学长的名字也很好听，知予，知书达理，予人温柔。”这句话是他下意识说出来的，说完就有些后悔，怕自己说得太刻意，怕沈知予觉得他很矫情。
可沈知予却笑得更开心了，桃花眼里的星光更亮了，他轻轻拍了拍林屿的肩膀：“谢谢你，林屿。好了，你快进去报到吧，我还要去接待其他新生，有什么事微信联系我。”
林屿用力点了点头，看着沈知予转身离去的背影，那道挺拔的身影很快便融入了来往的新生人群中，却依旧像一束光，在他眼底格外耀眼。直到再也看不见沈知予的身影，林屿才深吸一口气，努力压下心底翻涌的异样，攥紧手里的报到须知，一步步朝着三楼教务处走去。他的指尖，还残留着被沈知予揉过的发丝触感，暖得发烫；他的脑海里，还反复回放着沈知予温柔的笑容和温和的声音，那份陌生又温暖的感觉，像一颗种子，悄悄埋在了他的心底，等待着生根发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