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组队 周五下 ...
-
周五下午的班会课上，周梓彤宣布艺术节的事。
“下下周，学校一年一度的艺术节，”她站在讲台上，手里拿着几张报名表，“每个班至少要出一个节目。唱歌跳舞器乐小品都可以，你们自己商量。”
教室里顿时炸了锅。
“艺术节？是不是不用上课？”
“想得美，就一下午。”
“去年三班那个小品巨好笑，今年还有吗？”
周梓彤敲了敲讲台：“安静。想报名的来我这里拿表，下周五之前交上来。行了，班会结束，放学。”
她前脚出门，后脚教室里就吵成一团。
林宇暄低头收拾书包。
旁边的梁迦转过身来，一脸兴奋：“林宇暄，你参加不参加？”
林宇暄摇摇头。
“不参加啊？为什么？”
林宇暄不知道怎么回答。他把笔袋拉上，轻声说：“没什么才艺。”
“怎么会没有，你成绩这么好，肯定有什么隐藏技能。”
林宇暄没接话。
他站起来，背上书包。
梁迦还在后面喊：“那我要是报名了你得来给我加油啊——”
林宇暄点点头，走出教室。
林时新已经在老地方等他了。
“哥，今天我们班有个男生把教室后面的黑板踢坏了，老师让他赔钱——”
林宇暄听着，偶尔嗯一声。
两个人骑车往回走。
经过平安街的时候，林宇暄又往那个方向看了一眼。
月亮灯亮着。
他收回视线。
周一早上，林宇暄刚坐下，梁迦就凑过来。
“林宇暄，我们组了个节目。”
林宇暄把课本拿出来：“嗯？”
“艺术节的，”梁迦压低声音，但压不住兴奋，“陈念跳舞，我们几个给她伴奏。”
林宇暄愣了一下：“你们？”
“对啊，我、烯哥、赵栩、许晗，”梁迦掰着手指头数，“我们组个乐队。”
林宇暄看向右边的江樊烯。
江樊烯正低头翻书，好像没听见他们在说话。
“烯哥打架子鼓，”梁迦继续说，“赵栩弹吉他，许晗贝斯，我主唱。”
林宇暄点点头：“挺好的。”
“好什么呀，”梁迦垮下脸，“我们还缺个键盘。本来想找个会弹钢琴的，结果问了一圈，不是不会就是不想参加。陈念都快急死了。”
林宇暄没说话。
他把课本翻开，盯着第一行字。
“诶，林宇暄，”梁迦忽然凑近一点，“你不会弹钢琴吧？”
林宇暄顿了一下。
“……会一点。”
梁迦眼睛亮了。
“会一点是多少？能弹曲子吗？”
林宇暄沉默了两秒。
“……能。”
梁迦一巴掌拍在桌子上：“太好了！林宇暄你就是救星！”
林宇暄被他拍得一抖。
旁边的江樊烯翻书的手也停了一下。
梁迦已经站起来往前面跑了：“陈念——陈念！我找到键盘了！”
林宇暄看着他的背影，有点懵。
他刚才说的是“会一点”。
不是“愿意参加”。
梁迦跑得飞快，已经冲到陈念座位旁边了。两个人隔着三排座位叽叽咕咕说了几句，陈念忽然转过头来，朝林宇暄挥了挥手。
“林宇暄——中午一起吃饭——”
林宇暄点了点头。
他收回视线，发现右边的江樊烯正看着他。
四目相对。
江樊烯没说话，又把视线移开了。
林宇暄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但又不知道说什么。
最后什么都没说。
中午食堂，人比平时多。
陈念占了一张长桌，看见他们进来就招手。
“林宇暄，这边！”
林宇暄端着餐盘走过去，在陈念对面坐下。梁迦挨着他，赵栩和许晗坐另一边。江樊烯最后一个过来，在桌子最边上坐下。
陈念开门见山：“林宇暄，梁迦说你会弹钢琴？”
林宇暄点头。
“能弹多难？”
林宇暄想了想：“……八级。”
陈念眼睛亮了：“够用了！我们选的曲子不难，流行歌改编的，你肯定能弹。”
林宇暄没说话。
他其实没说自己多久没弹了。
上次碰钢琴还是半年前。
“那就这么定了，”陈念拍板，“放学后去琴房排练，学校有钢琴。”
梁迦在旁边举手：“我也去我也去。”
“你去什么去，你唱歌的，琴房又没话筒。”
“那我跟着去看看不行吗？”
陈念懒得理他，转头问林宇暄：“林宇暄，放学有空吗？”
林宇暄犹豫了一下。
“有空。”
“行，那就这么定了。”
吃完饭，几个人往外走。
梁迦搭着林宇暄的肩膀：“林宇暄，没想到你还有这技能。深藏不露啊。”
林宇暄没接话。
他余光扫到江樊烯走在前面，校服后背有一小块灰。
和每次看见的一样。
下午最后一节课是体育。
跑完八百米，林宇暄坐在操场边上休息。梁迦在旁边灌水，灌完递给他。
“林宇暄，你紧张不？”
林宇暄接过水：“紧张什么？”
“下午排练啊。烯哥也在。”
林宇暄手顿了一下。
“……不紧张。”
梁迦嘿嘿笑了一声：“你说话声音都小了。”
林宇暄没理他。
放学后，林宇暄给林时新发了条消息：［今天晚点回，排练。］
林时新秒回：［排练？哥你参加节目了？］
林宇暄：［嗯。］
林时新：［！！！！］
林时新：［什么节目？我要去看！］
林宇暄没再回。
他跟着梁迦他们往艺术楼走。
琴房在三楼，走廊尽头。
陈念推开门，里面有一架黑色立式钢琴，几把椅子，一面镜子。
“就这儿了，”她说，“林宇暄你先试试琴。”
林宇暄走过去，在琴凳上坐下。
他掀开琴盖。
黑白键，有点旧了，但看着还干净。
他把手指放上去。
按下一个音。
钢琴发出低沉的嗡鸣。
太久没碰了。手生。
他又按了几个音，试了试踏板。
梁迦在后面喊：“林宇暄，弹个什么听听呗。”
林宇暄没理他。
他低头看着琴键，想了想，弹了一段。
是《卡农》的开头。
很慢，很轻。
音符在琴房里回荡，混着窗外的夕阳。
弹完一段，他停下来。
身后很安静。
他回过头。
梁迦张着嘴，陈念眼睛亮亮的，赵栩和许晗靠在墙边，一脸意外。
江樊烯站在最后面，靠着门框。
他也在看他。
林宇暄和他对视了一秒，收回视线。
“可以啊林宇暄，”梁迦走过来，“你这叫会一点？”
林宇暄没说话。
陈念把谱子递过来：“这是我们要弹的曲子，你看看。”
林宇暄接过谱子。
是一首流行歌的改编版，谱子不算难，但有几个地方需要左右手配合。
他看了一遍，说：“可以。”
“真的？太好了！”陈念一拍手，“那我们现在合一遍？赵栩许晗，你们准备好了吗？”
赵栩从包里掏出吉他：“好了。”
许晗也把贝斯拿出来。
梁迦凑到陈念旁边：“我呢我呢？我什么时候唱？”
“等他们练熟了再唱，你先听着。”
梁迦一脸委屈，但还是闭嘴了。
江樊烯走到角落里，那里放着一套架子鼓。他坐下来，拿起鼓棒，试了几个音。
咚。咚。哒。
林宇暄忍不住看了他一眼。
江樊烯垂着眼，鼓棒在手里转了一圈。
很熟练。
陈念站在中间：“我喊一二三，大家一起进。一、二、三——”
林宇暄把手放在琴键上。
前奏响起。
钢琴的声音先出来，然后是吉他，贝斯，最后是鼓。
鼓声进来的时候，整个曲子一下子有了力量。
林宇暄弹着琴，余光忍不住往右边飘。
江樊烯坐在鼓后面，两只手飞快地敲着，鼓棒在镲片上擦过，发出清脆的声音。他低着头，刘海遮住眼睛，但整个人像换了一个人。
不像平时那个沉默的江樊烯。
像在发光。
林宇暄差点弹错一个音。
他赶紧收回视线，盯着谱子。
第一遍合得不算好。中间断了几次，赵栩弹错一个和弦，许晗的贝斯慢了半拍。
但陈念很高兴。
“太好了！第一次就能合起来，太厉害了！”
梁迦在旁边鼓掌：“牛逼牛逼，我们这乐队能拿第一。”
江樊烯从鼓后面站起来，把鼓棒放下。
他走到钢琴旁边。
林宇暄正低头看谱子，没注意到他。
“这里。”
林宇暄抬起头。
江樊烯指着谱子上的一处：“这个地方，你的节奏可以再稳一点。鼓进来的时候容易抢。”
林宇暄愣了一下。
这是江樊烯今天对他说的第一句话。
“……好。”
江樊烯点点头，转身走了。
梁迦凑过来：“烯哥跟你说什么？”
林宇暄看着谱子：“说节奏。”
“哦，烯哥耳朵好，他说的一般都对。”
林宇暄没说话。
他看着谱子上那个被指过的地方。
刚才江樊烯的手指离他很近。
差一点碰到。
“再来一遍？”陈念喊。
林宇暄把手放回琴键上。
第二遍合得比第一遍顺。
钢琴、吉他、贝斯、鼓，四条声音缠在一起，在琴房里回荡。
梁迦在旁边跟着哼，陈念已经开始比划动作了。
林宇暄弹着弹着，又忍不住往右边看了一眼。
江樊烯还是低着头，鼓棒上下翻飞。
他嘴角好像有一点弧度。
不明显。
但林宇暄看见了。
他收回视线，盯着谱子。
手指没停。
合完第二遍，陈念喊停。
“今天先到这儿，明天继续。”
几个人开始收拾东西。
林宇暄把谱子还给陈念，站起来。
梁迦在旁边伸懒腰：“林宇暄，你住哪儿来着？蓝宇豪邸？那咱们好像能一起走一段。”
“嗯。”
“那走吧，一起。”
林宇暄背上书包，跟着梁迦往外走。
走到门口的时候，他顿了一下。
江樊烯站在走廊里，靠着墙，低头看手机。
听见脚步声，他抬起头。
看了林宇暄一眼。
“明天别迟到。”
林宇暄愣了一下，然后点点头。
“……好。”
梁迦在旁边喊：“烯哥你放心吧，林宇暄肯定准时。”
江樊烯没说话，转身往另一个方向走了。
梁迦搭着林宇暄的肩膀往外走：“烯哥就这样，话少。不过他既然跟你说话了，说明他认可你了。”
林宇暄没接话。
他走在傍晚的校园里，夕阳把影子拉得很长。
想起刚才琴房里，江樊烯站在鼓后面的样子。
想起他低头敲鼓时，嘴角那一点弧度。
想起他指着谱子说“这里”的时候，手指离自己那么近。
林宇暄把书包带攥紧了一点。
“梁迦。”
“嗯？”
“江樊烯……打架子鼓多久了？”
梁迦想了想：“不知道，反正他一直会。听说他小时候家里有个鼓，后来卖了。但现在学校这套鼓，他打着跟玩儿似的。”
林宇暄点点头。
没再问。
走到校门口，林时新已经在等了。
“哥——！”
他跑过来，看见梁迦，愣了一下。
“这是你同学？”
“嗯，梁迦。”
梁迦挥挥手：“你好你好，你是林宇暄弟弟吧？长得挺像。”
林时新嘿嘿笑了两声。
三个人道了别，林宇暄和林时新骑车往回走。
“哥，你今天排练什么？”
“弹钢琴。”
“哇，哥你终于弹钢琴了！”林时新一脸兴奋，“你多久没弹了？半年了吧？”
林宇暄没说话。
半年了。
上次弹琴还是在江城。
那时候钢琴在家客厅里，他每天放学都会弹一会儿。后来搬家，钢琴卖了。
新家还没买。
他今天弹的是学校的旧钢琴。
音不太准，踏板也有点松。
但弹起来的时候，他好像没那么紧张。
可能是因为有人一起。
“哥，你明天还排练吗？”
“嗯。”
“那我能去看吗？”
林宇暄想了想：“……等正式表演的时候吧。”
林时新嘬了一口棒棒糖：“行吧。”
两个人骑着车，拐进玉湖湾。
经过商业街的时候，林宇暄又看了一眼那个方向。
月亮灯亮着。
九点零一分。
他忽然想起刚才琴房里，江樊烯站在鼓后面的样子。
还有他说的那句“明天别迟到”。
他把车骑得快了一点。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组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