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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十日：从星辰到人类 宿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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宿心尤今天醒来时，窗边没有人…
她愣了一下，突然感觉有点不适应了，坐起来，揉了揉眼睛。窗外阳光正好，那个银发的身影不在那里。
她走出卧室，看见天狼坐在餐桌前，面前摆着两副碗筷。锅里煮着粥，煎蛋的香气飘过来。
他抬头看她。
“早。七点十五分，比平时晚醒十分钟。昨晚的睡眠质量偏低，快速眼动期占比高于平均值——你做梦了。”
宿心尤愣在卧室门口。
“你……做早饭了？”
“是。”他说，“根据你这十天的行为数据，人类的早餐需要包含碳水化合物、蛋白质和少量脂肪。粥提供前者，煎蛋提供后者。”
他顿了顿。
“你家的盐放在左边第二个柜子，酱油过期了，需要买新的。”
宿心尤走过去，在餐桌前坐下。
粥是温的，蛋煎得有点过，边缘焦了。
她咬了一口。
“好吃吗？”
她抬头看他。
他的表情和平时一样平静，但她注意到，他的眉毛微微动了一下——那是他这十天才学会的、代表“期待”的微表情。
“好吃。”她说。
他的眉毛落回原位。
“那就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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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她知道，这些只是模仿。
这十天里，她无数次看见他坐在沙发上，面前悬浮着三本书——是她书架上的《心理学与生活》《社会心理学》《人性的弱点》——书页像被风吹过一样，以肉眼无法捕捉的速度翻动着。
“你在干什么？”
“阅读。”他说，眼睛没有离开那些飞速闪过的页面，“你们人类的阅读速度是每分钟三百到五百字。我的感知系统可以同时处理三十七条信息流。”
她走过去，看着那些书页像流水一样翻过。
“你……看完了？”
“正在处理。”他说，“这本《心理学与生活》有六百二十三页，信息密度中等，预计三分钟后处理完毕。”
宿心尤张了张嘴。
“三分钟？”
“感知范围内，信息自动录入。”他说，“你们需要‘阅读’，我需要‘接收’。效率不同。”
她不知道该说什么。
但有一件事，她没说出来——
她注意到，他在“阅读”的时候，目光偶尔会从书上移开，落在她身上。
不是看她。是观察。
像科学家观察一只实验动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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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把手机还给她的时候，她发现他看完了她半年的朋友圈和微博历史以及全部平台的互联网信息。
“你的社交行为有规律。”他说，“周一、周三、周五的情绪波动最大。和同学林晓晓的互动频率最高。提到奶奶的时候，文字长度会增加百分之二十三，但表情符号使用率下降百分之八十七。”
宿心尤愣住了。
“你……在研究我？”
他没有任何掩饰说，“你是第一个近距离接触的人类样本。了解你，有助于了解人类这个物种。”
样本。
这个词让她的心沉了一下。
“所以这些天，你一直在观察我？”
“可以这么理解。”
“像观察电视里那些人一样？”
他想了想。
“不一样。电视里的人是‘数据’。你是‘样本’。”
宿心尤不知道该说什么。
她想起这十天里，他每一次的“早上好”，每一次的“你昨晚睡得好吗”，每一次恰到好处的沉默——原来都是基于数据分析的精准反馈。
她不是他的朋友。
她是他的标本。
然后她斜着眼睛白了他一眼！
他歪着头试图理解！
周六下午，她带他去图书馆。
卫衣的帽子压得很低，墨镜遮住了那双星云般的眼睛，银发全部塞进衣服里。他低着头走路，像一个怕光的、过于高冷的年轻人。
小区门口，煎饼摊的刘大姐正在忙活。
“小尤啊，出去呀？”刘大姐抬头，看见她身后的人，眼睛一亮，“哎哟，这谁呀？长这么俊？”
“我亲戚。”宿心尤已经说顺口了，“来我家住几天。”
”刘大姐打量着天狼，“怎么还戴着墨镜？”
“他眼睛怕光。”
刘大姐点点头，又看看天狼。
“小伙子，吃煎饼不？大姐的煎饼可是一绝。”
天狼沉默了一秒。
“煎饼的主要成分是面粉、鸡蛋、食用油和少量蔬菜。热量密度中等，营养价值取决于添加物的种类和比例。”
刘大姐愣住了。
宿心尤飞快地接过话茬：“他要一个，加鸡蛋加火腿，谢谢刘大姐。”
她把钱递过去，接过煎饼，拽着天狼快步离开。
走出十几米，她才松口气。
“你刚才说什么？”
“实话。”他看着她，“那个女性的能量场显示她期待一个正面回应。但你的反应模式告诉我，我刚才的回应不符合预期。”
“那你还说？”
“我在学习。”他说，“只有通过反馈，才能修正模型。”
宿心尤叹了口气，把煎饼递给他。
“尝尝。人类的食物，不只是营养。”
他接过煎饼，咬了一口。
咀嚼。吞咽。
“口感层次丰富。面皮柔软，鸡蛋的焦香，火腿的咸鲜，酱料的甜辣……”他顿了顿，“符合‘好吃’的定义。”
宿心尤忍不住笑了。
“你学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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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书馆周六下午人不多。
天狼站在门口，抬头看着那栋巨大的建筑。
“这里面有多少书？”
“不知道。也许几十万本吧。”
“足够。”
他走进去。
宿心尤跟在后面，看着他穿过一排排书架。他走得很慢，但他的手从书脊上掠过，每一本书被触碰的瞬间，书页自动翻动——像被无形的风吹过，一页接一页，快到她看不清。
管理员在柜台后面打瞌睡，没注意到这诡异的一幕。
宿心尤站在他身后，看着那些书像活了一样自动翻页。一本接一本。一排接一排。
她忽然觉得，自己对这个存在的理解，可能连皮毛都算不上。
夜幕降临，他停下。
“这里的书籍总量是一百七十五万七千四百二十一本。我已经处理了百分之九十三。剩下的主要是儿童读物和过期杂志，信息密度偏低，无需全部录入。”
宿心尤张了张嘴。
“你……全看完了？”
“是。”他说，“人类的知识体系很有趣。你们的文学、历史、哲学、科学，各自有一套完整的逻辑。但这些逻辑之间，存在大量不一致。”
“比如呢？”
“比如你们的文学强调‘情感’和‘意义’，但你们的科学说情感只是神经递质的化学反应。”他看着她，“你们同时相信两种矛盾的描述，却不觉得有问题。”
宿心尤不知道该说什么。
她忽然想起他早上说的那句话。
“你是第一个近距离接触的人类样本。”
样本。
她看着他的侧脸，那双墨镜后面的眼睛，此刻不知道在看什么。
“天狼。”
他转过头。
“你看了这么多，学会了吗？”
他想了想。
“学会规则，容易。学会……”他顿了顿，“学会像你们一样活，不容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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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出图书馆时，天已经快黑了。
路过煎饼摊，刘大姐正在收摊。
“小尤，回来啦？你表哥吃了我家煎饼，感觉咋样？”
天狼停下脚步。
“符合‘好吃’的定义。”他说。
刘大姐愣了一下，然后笑得合不拢嘴。
“哎哟，这小伙子会说话！来来来，再给你一个，不要钱。”
天狼接过煎饼，看着她。
“你的能量场在波动。频率和刚才收钱时不同。这是‘高兴’？”
刘大姐又愣住了。
宿心尤拽着他快步离开。
走远了，她才笑出声。
“你干嘛？”
“我在验证模型。”他说，“她的反应证实了我的判断——‘高兴’的能量场波动和‘满意’不同。”
宿心尤看着他。
路灯刚亮起来，昏黄的光落在他脸上。帽子遮住了大半张脸，但她看见他的嘴角微微上扬了零点五厘米。
他在笑。
虽然是模仿，虽然只是数据分析的结果。
但他在笑。
“天狼。”
他转过头。
“你刚才说的那些——样本、模型、验证——我听着不太舒服。”
他看着她。
“但如果你不把我当样本，可能根本不会跟我说话。”
他沉默了一会儿。
“你生气吗？”
宿心尤想了想。
“有点。”
“为什么？”
“因为没人喜欢被当成实验对象。”
他点了点头。
“那从现在开始，我不说了。”
宿心尤愣了一下。
“不说什么？”
“不说你是‘样本’。”他顿了顿，“但观察还是会继续。感知范围内，无法关闭。”
宿心尤盯着他看了三秒。
然后她笑了。
“行吧。至少你学会撒谎了。”
他看着她。
“撒谎？”
“对。刚才那句‘从现在开始不说了’，就是撒谎。你明明还会继续观察。”
他沉默了一秒。
“你发现了。”
“当然。”她往前走去，“我在观察你啊。双向的。”
他跟上来。
“那你观察到了什么？”
宿心尤想了想。
“你在学。学得很快。但有些东西，数据里没有。”
“什么东西？”
她回头看他。
“比如，你为什么要学。”
他没有回答。
路灯一盏一盏亮过去。他的影子被拉得很长，和她的一起，落在回家的路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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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宿心尤在写作业。
天狼坐在沙发上看书——这次是《百年孤独》，他已经翻了一半。
她写完一道题，回头看他。
“天狼。”
他抬头。
“你白天说的那些——情感只是化学反应，意义是人造的——你信吗？”
他想了想。
“从数据上看，是的。”
“从数据上看？”
“但从你身上，我看到了数据解释不了的东西。”
宿心尤愣住了。
“什么？”
他看着她的眼睛。
“你明明知道我在观察你，却还是对我好。你明明害怕，却不逃走。你明明可以假装，却总是说实话。”
他顿了顿。
“这些不符合任何已知模型。”
宿心尤不知道该说什么。
窗外，南方天空，那颗蓝白色的星比昨天又亮了一点。
“天狼。”
“嗯？”
“你刚才说的那些——不符合模型——是什么意思？”
他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说：
“意思是，你可能不只是样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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