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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第十一层晚风 尹洱与父亲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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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绩出见状,很识趣地举了举手,笑着往后退了半步,语气散漫又坦荡:
“不喊不喊,开个玩笑而已,你怎么还急了。”
初秋晚风卷过路边枫树,叶片沙沙作响,将少年人的嬉闹揉得绵软。
尹洱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莫名的窘迫,抬眼望向远处早已模糊的两道身影,语气淡了下来:
“人家俩好好的,用得着你多嘴。”
安绩出收了笑,慢悠悠走回他身边,与他重新并肩,指尖不经意擦过尹洱的手背:
“我是后知后觉,可你是一眼看穿。”
尹洱脚步微顿,侧眸看他。
路灯在他眼睫投下浅浅的阴影,平日里冷淡疏离的模样,此刻被暖光浸得格外温和。
安绩出看着看着,忽然没了逗弄的心思,只轻轻啧了一声:
“行吧,不笑你了。不过说真的,你这双眼睛,是不是什么都藏不住?”
尹洱沉默片刻,淡淡瞥了他一眼,声音轻得像风:
“也不是。”
有些东西,他藏得极好。
好到连眼前这个人,都从未察觉。
两人一路走,直到路口分开时,尹洱才轻轻开口:
“我往这边,去打工。”
安绩出眼睛一亮,当即跟上:
“我跟你一起。”
尹洱皱眉:
“你跟着干什么?”
“不干什么,”安绩出笑得坦荡又有点赖,“我就在旁边坐着等你,不吵你,也不捣乱。”
尹洱看着他一脸“我就要跟着”的模样,明明是拒绝的话,到了嘴边却没说出口,最后只化作一声轻淡的叹息,脚步没再停。
安绩出立刻笑眯眯地跟上去,像捡到了什么便宜。
暖黄的路灯从枫树间隙漏下来,落在两人一前一后的身影上,安静,又格外合拍。
老板一看见尹洱,眼睛先亮了亮,再扫到旁边跟着的安绩出,顿时笑着打趣:
“哎,这不昨天过生日的小哥吗?怎么,今天又来过生日啊?”
安绩出愣了一下,随即弯起眼睛笑,大大方方应道:
“今天不过生日,来陪人上班。”
尹洱在一旁听着,耳尖又悄悄热了些,没搭腔,低头默默擦着桌子,动作却比平时慢了半拍。
安绩出就乖乖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正好能看见尹洱忙前忙后的身影,也不闹,也不打扰,就安安静静看着。
窗外的枫树影子被路灯拉得很长,偶尔有几片叶子轻轻飘落在玻璃上。
店里暖黄的灯光裹着淡淡的食物香气,把少年人的心思,烘得又软又暖。
餐厅打烊时,夜色已经深了。
尹洱换下工服,和老板打过招呼,安绩出早就乖乖等在门口,见他出来立刻站直身子。
“走,我送你回去。”安绩出说得自然。
尹洱本想拒绝,可对上对方亮晶晶的眼神,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只轻轻“嗯”了一声。
一路安静,晚风掠过枫树,带起细碎的声响。
两人并肩走在路灯下,影子时而靠近,时而分开,谁也没多说什么,却一点都不尴尬。
到尹洱家楼下时,安绩出停下脚步,笑了笑:“上去吧,明天学校见。”
尹洱点点头,轻声道了谢,转身走进楼道。
一推开门,客厅只亮着一盏昏黄的灯。
空气里浮着一缕陌生的香水味,清冷又突兀。
尹洱的目光,第一时间落在了茶几上。
那里放着一条精致的女士项链,款式成熟,显然不属于这个家,更与安绩出毫无干系。
父亲坐在沙发上玩手机,看见他回来,眼皮都没抬,语气平淡又理所当然:
“今天打工赚了多少?”
尹洱站在原地,指尖一点点攥紧,声音冷得发僵:
“那是谁的首饰。”
父亲漫不经心地扫了一眼,毫不在意:
“你管那么多干什么,大人的事少插嘴。”
“这是家里。”尹洱抬眼,眼底压着情绪,“你把别人的东西放在这儿,问过我吗?”
父亲终于放下手机,脸色沉了下来,语气没有半分愧疚,只有不耐烦:
“我养你这么大,你现在也能打工赚钱了,家里的事轮得到你管?”
“我打工,是为了我自己。”尹洱的声音微微发颤,却咬得很稳,“不是为了让你拿着这个家,随便带外人回来。”
“外人?”父亲嗤笑一声,语气刻薄,“我看你是打工打出脾气了,敢来管我了?”
“我只是不想这个家,变成这样。”
“家?”父亲猛地站起身,语气凶狠,“你只要好好打工、别给我添乱就行,别的少废话!”
尹洱僵在原地,胸口闷得发疼。
白天所有的轻松、笑意、朋友间的温暖,在这一刻,被这一句话狠狠砸碎。
他忽然无比想念,刚才路灯下,安绩出安安静静陪他走路的样子。
那一点点干净的温柔,成了他此刻,唯一能抓住的光。
门被轻轻叩响。
门外站着一个陌生女人,妆容精致,身上带着和屋里一样的香水味。
看见尹洱,她愣了一下,随即露出客气又略显尴尬的笑。
尹洱站在门口没动,指尖还冰凉。
身后父亲的声音已经不耐烦地传来:
“愣着干什么?让阿姨进来。”
那一刻,尹洱忽然觉得,这个家,连最后一点温度,都没了。
不等尹洱反应,父亲尹江未已经上前一步,语气冰冷刺骨:
“愣着干什么。这是你的新妈妈。”
尹洱指尖骤然收紧,一瞬间什么都明白了。
原来那条项链,那股香水味,那个他从未预料的闯入者,全都是早就安排好的。
这就是父亲找的新伴侣。
面前的女人连忙上前,脸上堆着和蔼的笑意,伸手轻轻拉住尹洱的手:
“小尹呀,我是钟婷,以后我来照顾你。”
尹洱猛地抬眼,声音又冷又哑,只问了三个字:
“什么意思?”
尹江未不耐烦地抢话,语气粗暴:
“这就是你的新妈妈呗,听不懂?”
钟婷立刻皱起眉,佯装生气地嗔了一句:
“尹江未,你就不能给孩子一点适应的时间吗?”
她演得温柔体贴,试图营造出和睦的假象。
可自始至终,尹洱都站在原地,整张脸绷得紧紧的,没有一丝表情,没有一点动容。
下一秒,他迎着钟婷那张故作亲切的脸,冷冷开口,声音轻得像冰,却字字戳心:
“你和他在一起,是为了钱吗?”
钟婷脸上的和蔼瞬间僵住,嘴角的笑意勉强挂着,眼神里掠过一丝慌乱与难堪。
她下意识抽回手,强装镇定:“小尹,你怎么能这么说话……”
尹江未当即勃然大怒,上前一步就狠狠推了尹洱一把:
“放肆!谁教你这么跟长辈说话的?!”
尹洱被推得踉跄一步,后背撞在冰冷的墙壁上,却依旧挺直脊背,脸色绷得发白,一言不发,只是冷冷地看着眼前这两个人。
钟婷连忙拉住尹江未,假意劝和:
“你别这么凶孩子,他只是一时接受不了……”
可那眼底的尴尬与不悦,早已藏不住。
尹洱看着这场虚伪至极的戏,只觉得满心都是刺骨的冷。
他没再争辩,没再质问,只是沉默地转过眼,连一个眼神都懒得再给他们。
尹洱看着尹江未低声下气去哄钟婷的那副嘴脸,积压了一整晚的情绪终于彻底崩断。
他眼底泛红,声音嘶哑又狠厉,一字一句骂了出来:
“靠——!”
“什么妈不妈的,让我认,门都没有!”
他死死盯着尹江未,每一个字都带着刺骨的鄙夷和绝望:
“尹江未,你都快四十多岁的人了,别再找什么年轻小姑娘了行吗?
你怎么这么恶心——!”
尹江未被他骂得彻底怒了,脸色涨得通红,指着尹洱吼:
“尹洱,你这个畜生!有你这么跟你爸说话的吗?!”
尹洱几乎是立刻啐了回去,一声比一声狠:
“有,怎么没有?!”
他红着眼,字字咬牙,像要把这些年憋在心里的东西全都砸出来:
“我告诉你尹江未,你带一个女人回来,我就赶走一个!我以前说过的吧?!”
他抬下巴,眼神狠得没边:
“我保证,这两天之内,我就把她送走!”
尹江未气得浑身发抖,厉声喝道:
“你敢!”
“我为什么不敢?”
尹洱笑得又冷又狠,眼底全是破罐破摔的倔犟,“这个家,轮不到你和外面随便找来的女人做主!”
尹江未被彻底激怒,扬手就朝尹洱扇了过去。
钟婷吓得低呼一声,连忙去拉他:“别打孩子!有话好好说——”
“你别拦着!”尹江未一把甩开她,胸口剧烈起伏,指着门吼,“有本事你就滚!别待在我这个恶心人的家里!”
尹洱僵在原地,脸颊火辣辣地疼。
他死死咬着牙,没掉一滴泪,只是盯着尹江未,一字一顿:
“滚就滚。”
说完,他转身就往外走,重重甩上了门。
楼道里的声控灯被震得一亮,冰冷的光,楼道里的风卷着寒意扑在脸上。
就算钟婷是为了钱才跟尹江未在一起,那也不值得。
钱他可以想办法。
打工、省吃俭用,他都能凑。
他可以给这个女人钱,让她离开,让她别再沾这个家。
唯独不能忍的是——
尹江未这个人渣,凭什么再去祸害别人。
凭什么他可以随心所欲地破坏一切,毁掉这个家,还要拉着无辜的人一起烂。
凭什么所有人都要顺着他。
尹洱越想越喘不上气,胸口堵得发疼。
他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一个名字。
安绩出。
只有去找安绩出,他才觉得自己还能喘口气。
尹洱抹了把眼角的泪,指尖冰凉。
他自嘲似的轻轻嗤了一声。
反正……他和安绩出也没熟到那种地步。
人家已经陪他打工、送他回家,够仁至义尽了。
大半夜跑过去添麻烦,算什么事。
他没再往楼下走,转身按下了通往11楼的电梯键。
电梯缓缓上升,数字一层一跳,他整个人像被抽空了力气。
出了电梯,他径直走向通往顶楼阳台的小门,推开,深夜的风一下子灌进来,吹得他眼眶更红。
他靠在冰冷的栏杆上,望着楼下零星的灯火,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不麻烦任何人。
就这样,安安静静待一会儿就好。
他望着楼下沉沉的夜色,晚风一吹,浑身的力气像是被瞬间抽干。
他咬着牙转身想下楼,双腿却猛地一软,眼前一黑,整个人控制不住地往下倒,几乎要跪在冰冷的地面上。
可预想中的疼痛没有传来。
下一秒,他跌进了一个温暖又结实的怀抱里。
熟悉的气息裹住了他,尹洱僵硬地抬眼,撞进安绩出又惊又笑的眼睛里。
对方显然还不知道里面发生了什么,只当他是没站稳,轻轻调侃了一句:
“尹洱,这是你第二次跌进我怀里了。”
尹洱靠在他怀里,鼻尖全是安绩出身上干净又温暖的气息,整个人都僵住了。
他在心里又羞又闷地想:
为什么自己每次最狼狈、最出丑的时候,安绩出这小子都偏偏在场。
尹洱脸颊一烫,立刻挣扎着想要站直,手却被安绩出稳稳扶住。
安绩出原本还带着点笑,可一触到他手臂冰凉的温度、泛红的眼角,笑意瞬间就淡了下去。
“你怎么了?”安绩出的声音轻了很多,不再是调侃,只剩认真,“脸色这么差。”
尹洱别开脸,喉咙发紧,一个字都不想说。
他不想让任何人看见自己这副样子,更不想让安绩出知道家里那堆烂事。
可安绩出没放手,只是安静地陪着他,掌心的温度一点点传过来。
晚风卷着枫树的气息吹过,顶楼阳台只剩下两人浅浅的呼吸声。
尹洱垂在身侧的手微微蜷紧,心里又酸又涩。
明明刚才还在告诉自己,不要麻烦别人,不要依赖任何人。
可被这样稳稳抱住的一瞬间,所有强撑的冷静,全都快要崩不住了。
安绩出扶着他慢慢坐下,自己靠在顶楼楼梯的台阶上,轻轻一拉,就让尹洱跪坐在他双腿之间。
尹洱整个人被他圈在怀里,额头抵着安绩出的肩窝,动弹不得,也不想动。
安绩出没再问任何话,只是安静地、用力地抱着他,手掌一下一下轻拍着他的后背,像在安抚一只受了惊、又不肯示弱的小兽。
等尹洱稍稍缓过那股虚软劲儿,残存的理智和羞耻感猛地涌了上来。
他瞬间绷紧身子,用尽全力去推安绩出,声音又哑又狠,忍不住爆了粗口:
“靠——滚!”
安绩出被他推得微微一怔,却没真的用力反抗,只是松了松手臂。
尹洱踉跄着往后退了几步,后背抵在冰冷的墙上,胸口剧烈起伏。
他垂在身侧的手攥得死紧,指节泛白,眼眶还红着,却硬撑着抬眼瞪人,语气又冷又冲:
“谁让你碰我的……离我远点。”
安绩出坐在楼梯上,仰头看着他,脸上那点玩笑的意味彻底没了。
他没生气,也没追问,只是安安静静望着尹洱,声音轻得很:
“我没打算怎么样。”
“你刚才……差点摔下去。”
风从阳台口吹进来,卷起几片枫叶,空气里只剩下压抑又紧绷的沉默。
尹洱倔强地抬头,眼尾还泛着红,声音又哑又硬:
“那也不用你管,风都会接住我的。”
安绩出看着他这副死撑的模样,心口轻轻一揪,没笑,也没怼回去,只是慢慢站起身,走近一步。
“风接住你,我不放心。”
尹洱抿紧唇,铁青着脸转身就走。
他知道现在下去,只会再跟那两个人撞上,也只会再被安绩出看一次狼狈。
索性咬着牙,又走回了11楼的阳台。
安绩出什么也没说,只是安安静静地跟在他身后。
不远,不近,就那样跟着。
尹洱站在阳台边,回头就看见安绩出也跟了过来,心头一紧,语气冷得像冰:
“你跟着我干什么?”
安绩出就站在不远处,安安静静地看着他,声音轻却坚定:
“陪你。”
尹洱喉结动了动,一时竟没说出狠话。
他别过脸,重新望向漆黑的夜色,声音闷得厉害:
“我不用人陪。”
“我知道。”
安绩出没靠近,就站在几步之外,安安静静地陪着,“那我就站在这儿,不说话,也不碰你。”
风掠过阳台,吹起两人的衣角。
尹洱攥紧了栏杆,指尖泛白。
长这么大,从来没有人这样——不问缘由,不逼他说话,就只是安安静静地站在他身后。
他明明一肚子火气、一肚子委屈,却怎么也骂不出第二个“滚”字。
尹洱沉默了很久,慢慢把目光转向阳台边种着的一棵小树苗。
细细的枝干,叶子还没长齐,孤零零地立在风里,被吹得轻轻晃,却硬是没折。
像极了现在的他。
安绩出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也安静地望向那棵树苗,没说话,就陪着他一起看。
风一吹,小树苗轻轻抖了抖。
尹洱的指尖,也悄悄松了一点。
尹洱对着那棵小树苗站了很久,胸口那股堵得发慌的气终于散了些。
他轻轻呼出口气,声音还有点哑,却努力装得平静:
“我没事。”
安绩出抬头看了眼漆黑的天,轻声问:
“这么晚了,你不去睡觉,是想在这儿睡吗?”
尹洱望着楼下的夜色,没多想,声音淡淡的,却格外认真:
“嗯。”
安绩出愣了一下,随即没笑也没劝,只是轻轻“哦”了一声。
他往墙边靠了靠,拍了拍自己旁边一小块空地:
“那行,我陪你。
这儿风大,过来点,别着凉。”
尹洱站在原地没动,指尖微微蜷了蜷。
长到这么大,第一次有人,不问缘由,就愿意陪他在阳台过夜。
安绩出看了一眼夜里凉得刺骨的风,又看了看尹洱发白的脸颊,当即站直了身子。
“你在这儿等着,别乱跑。”
不等尹洱反驳,他又补了一句:
“我回我房间拿睡袋。”
说完,他转身就往电梯口走,脚步很快,像是怕尹洱下一秒就反悔赶他走。
尹洱一个人站在阳台上,风一吹,竟莫名觉得空落落的。
他盯着那棵小树苗,心里乱糟糟的,却第一次,没有再觉得这深夜难熬。
安绩出一进家门就往储藏室冲,翻出两个厚厚的睡袋就往肩上扛。
安羽涵从客厅一抬头,看见儿子这阵仗,脸“唰”地白了,魂都快吓飞了,立刻冲上去一把拉住他的手。
“儿子!你这是……你这是要搬走啊?!”
安绩出被他妈拽得一愣,哭笑不得:“怎么了老妈?你不是天天念叨,做梦都想让我赶紧走,别在家烦我吗?”
这话一出,林肖昱在旁边听得火都上来了,又不好发作,只能上前打圆场:“你妈那都是跟你开玩笑的,谁家爸妈真舍得让孩子走啊?”
安羽涵连连点头,眼眶都有点红:“对呀儿子!妈妈不能没有你啊!你可别吓妈妈……”
安绩出看着两人这紧张样,忍不住笑了,慢悠悠补了一句:
“今天搬走,明天就回来。”
安羽涵脸上的表情僵了一秒,下一秒立刻松了口气,拍着胸口埋怨:“搞什么嘛!原来就出去一晚上啊!吓死我了!”
“我本来也没想吓你啊。”安绩出无奈地摊摊手,“是谁戏这么多。”
“你这小子!”安羽涵又气又笑,一眼瞥见他怀里两个沉甸甸的睡袋,立刻转头喊,“老林!快来搭把手!睡袋太重了!”
林肖昱正瘫在沙发上玩手机,跟手机快粘成一体了,听见这话一脸生无可恋,慢吞吞爬起来,嘴里小声嘟囔着,不情不愿地去帮自家这添乱的大儿子扛睡袋。
安绩出背着两个睡袋,冲家里挥挥手:“我走啦,明天见!”
“晚上注意安全啊!”
“记得早点睡!”
门一关,家里又恢复安静。
安绩出抱着暖暖的睡袋,脚步轻快地,重新往11楼阳台走去。
等安绩出和他爸一起把睡袋扛到11楼阳台时,就看见尹洱正蹲在那棵小树苗旁边,指尖轻轻碰了碰嫩叶子,像是在跟小树悄悄说话。
晚风轻轻吹着,少年垂着眼,睫毛投下一小片浅影,看上去安静又软,一点都没有刚才又凶又倔的样子。
尹洱指尖一顿,立刻回过神,慌忙站起身,下意识往后缩了缩,有点无措地看向安绩出身后的男人。
是安绩出的爸爸。
他居然……把长辈也惊动了。
尹洱耳尖微微发烫,原本还有点散漫的神情瞬间绷紧,拘谨地低下眼,声音轻轻的,带着点慌乱:
“叔叔好。”
林肖昱打量了一眼眼前这个清瘦又乖顺的少年,立刻明白了大半,脸上没半点不悦,反而笑得温和,拍了拍睡袋:
“没事没事,你们年轻人聊。
睡袋给你们放这儿了,夜里凉,盖好别冻着。”
尹洱连忙站直,礼貌又轻声地补了一句:
“谢谢叔叔。”
林肖昱笑着摆了摆手,脚步放轻地离开了阳台,顺手还贴心地把虚掩的门给带上了。
一时间,阳台上又只剩下他们两个人,和轻轻摇晃的小树苗。
安叔叔的身影刚一消失在楼梯口,安绩出立刻凑了过来,胳膊轻轻碰了碰尹洱。
“尹洱。”
“嗯?”尹洱抬眼看他,眼底还带着点没散尽的安静。
安绩出盯着他,小声嘀咕:“你为什么只谢我爸,不谢谢我啊?”
被尹洱安安静静、认认真真地看着,他反倒先不好意思起来,耳尖微微发烫,眼神都飘了一下,语气也没了刚才的理直气壮,倒像是在委屈讨要一点关心。
尹洱看着他别扭又期待的样子,沉默了一瞬,轻轻开口,声音清清淡淡,却格外清晰:
“谢谢你啊,哥哥。”
安绩出整个人猛地一顿,耳尖“唰”地一下就红了。
他愣在原地,半天没回过神,原本还凑得很近的身子下意识往后退了半寸,眼神都不知道往哪放,只能胡乱瞥向旁边那棵小树苗。
“……谁、谁要你这么叫啊。”
他小声嘟囔了一句,嘴角却不受控制地往上扬,藏都藏不住。
尹洱忽然往前凑近了一点,眼尾微微弯起,带着点浅浅的笑意:
“你上次不是也叫我哥哥了吗?”
气息轻轻扫过耳畔,安绩出耳朵更烫了,整个人都僵了一下,下意识往后仰,手忙脚乱地辩解:
“那、那不一样!”
可越说越没底气,声音越变越小,最后干脆别过脸,假装去整理睡袋,耳根红得快要滴血。
两人闹了一会儿,安绩出把睡袋都铺展开,拍了拍其中一个。
他指着旁边那个粉色小猫图案的睡袋,语气自然又认真:
“这个是你的。”
又指了指自己旁边棕色大熊款:
“这个是我的。”
夜色软软的,风也轻轻的,阳台上一粉一棕两个睡袋,挨着那棵小小的树苗,显得格外暖和。
尹洱盯着那个棕色大熊睡袋,抿了抿唇,很直接地说:
“我想要那个熊。”
安绩出愣了一下,看了看自己的熊睡袋,又看了看尹洱,很快就笑了,直接往旁边挪了挪:
“行啊,给你。”
说着就把两个睡袋换了个位置,把棕色大熊推到尹洱面前,自己留下了粉色小猫。
“这下满意了吧。”
尹洱看着换到自己面前的棕色大熊睡袋,嘴角几不可查地弯了一下,很快又恢复成淡淡的样子。
他钻进熊睡袋里,把自己裹得严严实实,只露出一双干净的眼睛。
安绩出躺在旁边粉色小猫睡袋里,侧过头看他,小声笑道:
“这下不跟我闹脾气了?”
尹洱没理他,却往他那边轻轻挪了一点点,距离近得能听见彼此的呼吸。
夜里很静,只有风吹过小树苗的沙沙声,和两个少年安静的陪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