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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第十五章：最后的晚餐 荆棘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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荆棘台阶仿佛永无止境，每一步都伴随着皮肉撕裂的剧痛，鲜血早已浸透了裤脚，在身后留下一串暗红的印记，却又很快被虚空吞噬。
美丽坚的脸色苍白如纸，嘴唇干裂，呼吸粗重。灵魂被一次次剥离的痛苦如同跗骨之蛆，时刻啃噬着他的神经，让他几欲发狂。
但他依旧在向上攀登。
那双蓝色的眼眸，此刻已经没有了最初的疯狂与悔恨，只剩下一种近乎死寂的平静，以及眼底深处那抹永不熄灭的、名为“执念”的火焰。
周围的景象再次扭曲、变幻。
这一次，不再是硝烟弥漫的战场，也不是死寂的青铜门。
而是一个温馨、明亮，充满了生活气息的……厨房。
夕阳的余晖透过干净的玻璃窗洒进来，将料理台镀上一层温暖的金色。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令人食指大动的饭菜香气。
美丽坚发现自己正站在厨房门口，身上穿着一件宽松舒适的居家T恤，手里还拿着一罐冰镇的可乐。
他愣住了。
这里是……他在现实世界，位于纽约的那间顶层公寓的厨房。
怎么会是这里？
这里不该出现在荆棘之楼。这里没有痛苦，没有背叛，没有死亡。
这里只有……
“站在那里发什么呆？过来帮忙端菜。”
一个清越而带着一丝无奈笑意的声音，从厨房里传来。
美丽坚的身体猛地僵住，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紧，连呼吸都停滞了一瞬。
他缓缓地、极其僵硬地转过头，看向声音来源的方向。
只见一个熟悉的身影，正背对着他，站在灶台前，手里拿着锅铲，动作熟练地翻炒着锅里的菜肴。那人穿着一件简单的白色衬衫，袖子挽到手肘，露出线条优美的小臂。腰间系着一条印着卡通熊猫图案的围裙，显得有些滑稽，却又无比……真实。
是瓷。
不是那个浑身是血、眼神冰冷的瓷，也不是那个满眼恨意、倔强不屈的少年瓷。
而是……一个鲜活、温暖、仿佛触手可及的瓷。
“还愣着干什么？”瓷没有回头，语气轻松自然，仿佛他们之间从未有过那些血腥的厮杀和背叛，“糖醋排骨马上就好，你去把餐桌摆一下。对了，冰箱里有我刚冰镇的酸梅汤，记得拿出来。”
美丽坚站在原地，一动不动，只是死死地盯着那个背影，仿佛一眨眼，这个人就会像泡沫一样消失。
似乎是察觉到他的异样，瓷关掉火，转过身，有些疑惑地看向他：“怎么了？脸色这么难看，不舒服吗？”
他的脸上带着关切的神色，那双琉璃般的眸子里清澈见底，倒映着夕阳的暖光，也倒映着美丽坚此刻有些失魂落魄的模样。
没有恨，没有怨，没有疏离。
只有纯粹的、带着一丝担忧的温柔。
美丽坚的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干涩得发疼。他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到底怎么了？”瓷皱了皱眉，放下锅铲，走到他面前，伸出手想要探探他的额头。
那温热的手指即将触碰到皮肤的瞬间，美丽坚像是被烫到一般，猛地后退了一步，避开了他的触碰。
瓷的手僵在半空，脸上的笑容淡了下去，眼中闪过一丝受伤和不解：“美丽坚？”
“别碰我。”美丽坚的声音沙哑得厉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瓷愣了一下，随即无奈地叹了口气，收回手，语气带着几分责备，却又透着亲昵：“又闹什么脾气？是不是又在副本里遇到不顺心的事了？都说了让你别总是一个人硬撑，我们可以……”
“闭嘴！”
美丽坚猛地打断了他，声音嘶哑，带着压抑不住的暴戾和痛苦。
“别说了……”
他死死地盯着瓷，蓝色的眼眸中翻涌着复杂的情绪，有贪婪，有渴望，有恐惧，还有深不见底的绝望。
“这不是真的……这只是幻觉……”
瓷静静地看着他，脸上的表情渐渐平静下来，那双清澈的眸子仿佛能看穿他所有的伪装和脆弱。
“你觉得这是幻觉吗？”他轻声问道，声音很轻，却像重锤一样砸在美丽坚的心上。
“你觉得，我对你的好，我对你的关心，我对你的……爱，都是假的吗？”
“不……不是……”美丽坚下意识地反驳，声音却越来越低，带着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乞求。
“那你为什么不敢看我？”瓷上前一步，逼近他，目光灼灼，“为什么不敢承认，你也曾有过那么一瞬间，希望这一切是真的？”
“我没有！”美丽坚低吼，眼中闪过一丝慌乱。
“你有。”瓷的语气斩钉截铁，带着一种洞悉一切的悲悯，“你渴望温暖，渴望有人能理解你，渴望有人能……爱你。”
“可是你不敢要。因为你怕得到之后再失去，会比从未得到更痛苦。”
“所以你就用伤害来推开我，用背叛来证明我的爱是廉价的，用我的鲜血来浇灌你那颗早已枯萎的心。”
瓷的每一句话，都像是一把锋利的刀子，精准地剖开了美丽坚层层包裹的、坚硬而冰冷的外壳，露出了里面那个鲜血淋漓、脆弱不堪的内核。
“别说了……求求你……别说了……”美丽坚捂住耳朵，痛苦地蜷缩起身子，像是一个做错了事的孩子，无助而绝望。
瓷看着他这副模样，眼中闪过一丝心疼，但更多的，是一种近乎残忍的冷静。
“美丽坚，看着我。”
瓷的声音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
美丽坚缓缓抬起头，泪眼模糊中，他看到瓷对他伸出了手，掌心向上，仿佛一个邀请。
“留下来吧。”瓷的声音温柔得如同最甜美的毒药，“这里没有战争，没有背叛，没有痛苦。只有我，和你。”
“我们可以像普通人一样，一起做饭，一起吃饭，一起看夕阳。”
“我们可以永远在一起。”
“只要你……放下过去，留在这里。”
那只手，白皙，修长，骨节分明，带着令人无法抗拒的诱惑。
只要伸出手，就能抓住这触手可及的幸福。
只要握住这只手，就能结束所有的痛苦和折磨。
美丽坚痴痴地看着那只手，眼中闪过一丝迷茫和渴望。
他太累了。
背负着那么多的罪孽，承受着灵魂剥离的痛苦，在无尽的悔恨和绝望中挣扎。
他真的好想……停下来。
哪怕只是片刻的安宁。
他的手指，微微动了一下，似乎想要抬起。
就在这时，他的目光无意间扫过了瓷腰间的那条围裙。
印着卡通熊猫图案的围裙。
那是他从未见过的图案。瓷虽然喜欢熊猫，但他从未买过这样的围裙。因为瓷觉得那种图案太幼稚，不符合他沉稳的性格。
这是一个……破绽。
一个极其细微，却足以致命的破绽。
这个“瓷”，是假的。
是荆棘之楼根据他内心最深的渴望，编织出来的、完美无缺的幻象。
美丽坚眼中的迷茫和渴望，如同潮水般迅速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死寂的、令人心悸的冰冷。
他缓缓抬起手，却没有去握那只手，而是猛地抓住了“瓷”的手腕。
力道大得几乎要捏碎对方的骨头。
“瓷”脸上的温柔笑容瞬间僵住，眼中闪过一丝慌乱：“美丽坚，你弄疼我了……”
“你不是他。”美丽坚的声音冰冷刺骨，没有丝毫感情，“他不会说出‘永远在一起’这种话。”
“因为他知道，我们之间，从来就没有‘永远’。”
“只有……不死不休。”
话音未落，他猛地用力一拽，将“瓷”狠狠地拉入怀中，另一只手不知何时已经握住了那把银色左轮手枪，枪口死死地抵在了“瓷”的太阳穴上。
“瓷”的身体僵硬了一瞬，随即放松下来，脸上露出了一个诡异的、充满了恶意的笑容。
“真是……无情啊。”
他的声音变得沙哑而扭曲，不再清越。
“明明那么渴望，却连做梦都不敢拥有吗？”
“美丽坚，你真是个可悲的可怜虫。”
美丽坚面无表情，扣在扳机上的手指缓缓用力。
“再见。”
“砰！”
枪声响起。
温热的液体溅了他一脸。
怀中的身体软软地倒了下去，那双原本清澈的眸子，此刻充满了怨毒和不甘，死死地盯着他。
“你……会后悔的……”
“瓷”的身影开始变得透明，最终化作点点荧光，消散在空气中。
周围的温馨厨房如同褪色的油画般迅速剥落、消失，重新变回了那条布满荆棘、通往无尽黑暗的台阶。
【记忆碎片“渴望”已回收。】
【灵魂剥离度+10%。】
【当前灵魂完整度：82%。】
更加剧烈的、仿佛整个灵魂都被碾碎的痛苦袭来。
这一次，美丽坚没有惨叫，也没有倒下。
他只是静静地站在原地，任由那撕心裂肺的剧痛席卷全身，身体因为极致的痛苦而微微颤抖，却始终挺直着脊梁。
他抬手，抹去脸上温热的、带着血腥味的液体，眼神空洞地望着前方。
那里，什么都没有。
没有温馨的厨房，没有可口的饭菜，也没有……那个会对他温柔微笑的瓷。
只有永恒的、令人绝望的黑暗。
“呵……”
一声低低的、充满了无尽悲凉和自嘲的轻笑，在死寂的台阶上响起。
“是啊……我真是个可怜虫。”
他缓缓抬起脚，再次踏上了染血的台阶。
脚步沉稳，坚定，却又带着一种令人心碎的决绝。
“所以……我更要去地狱，把他找回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