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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偷你脑仁 画中人 ...

  •   沈见渊站在走廊窗边,看着楼下那扇窗户从亮到暗,最后彻底隐入夜色。夜风从窗缝里钻进来,凉飕飕的,吹得他的衣角轻轻摆动。

      直到确认那扇窗户再也不会亮起来,他才收回视线转身,往走廊深处走去。

      灯开后整个房间瞬间被光明填满,说是书房,这更像一个画室。

      四面墙上挂满了画,大大小小,层层叠叠,从墙根一直延伸到天花板。有些装了精致的画框,有些只是简单地钉在墙上,但每一幅都被人精心保护着,连一点灰尘都没有。

      空气里存着淡淡的颜料味,还有松节油的气息。

      沈见渊站在门口,目光从那些画上一一扫过。

      他往前走到最近的那面墙前,墙上挂着一幅画,画里是一个少年,红衣如火,手持长剑。

      少年的动作很舒展,剑尖划过的地方带起一道流光,仿佛真的有一道剑芒从画里冲出来。他的眉眼很生动,嘴角微微翘着,像是刚打赢了一场比试,正得意洋洋地等着谁夸他。阳光从背后照过来,映衬得少年熠熠生辉,额角有细密的汗珠,也被阳光照得亮晶晶的。

      这幅画是他十七岁那年画的。

      那时候他刚学会用油彩,第一次尝试把梦里的场景画下来,画了整整一个月,改了无数遍,才终于画出这个让他满意的笑容。

      他伸手,轻轻碰了碰画中人的脸,触到的是冰凉的画布。

      他收回手,继续往前走,下一幅画中还是那个少年。这次他抱着一个碗,碗比他的脸还大。他埋头在里面猛吃,腮帮子鼓得圆圆的,嘴角还沾着米粒,眼睛弯成两道月牙,满足得不得了。

      旁边还画着一个模糊的背影,是个穿白衣的人,负手而立,像是在看他。

      他想起梦里那个少年吃饭的样子,每次都是这样狼吞虎咽,好像八百年没吃过饭似的。明明是个修士,早就辟谷了,却偏偏对吃情有独钟。有次他偷吃了供桌上的果子,被罚跪祠堂,跪了整整一夜。第二天起来腿都跪麻了,但还是笑嘻嘻的说值了。

      沈见渊摇摇头。

      第三幅画是少年跪在祠堂里,周围是密密麻麻的牌位,香火缭绕。烛光摇曳,把那些牌位的影子投在他身上,明明灭灭的。他跪得笔直,但脸上没有半点恭敬,反而写满了不服气。嘴唇抿着,眼睛瞪着前方,好像在和谁赌气。

      那眼神分明在说:我没错,下次还敢。

      梦里少年被罚跪祠堂,就是因为他偷吃了供桌上的果子。

      师尊站在门口,面无表情地看着他。

      少年不服气地嚷嚷:“我就吃了一个!一个!又不是全吃了......”

      师尊不说话。

      少年继续嚷嚷:“果子不就是给人吃的吗?放着也是放着,我吃了怎么啦?”

      师尊还是不说话。

      最后少年自己嚷嚷累了,低头嘟囔:“......师尊,我错了。”

      我没错,下次还敢。

      师尊最后叹了口气,转身走之前,留下一句:“跪满三个时辰。”

      少年对着他的背影做鬼脸。

      沈见渊记得,那天晚上他做了一个很长的梦。梦里那个少年跪在祠堂里,跪着跪着就睡着了,脑袋一点一点的,最后直接歪倒在地板上,睡得不省人事。

      天亮的时候,师尊又来了,看到倒在地上的少年,他先是愣了很久才走进去,把自己的外袍脱下来,盖在少年身上。

      沈见渊收回思绪,继续往前走。

      第四幅画挂在一个很显眼的位置,但比其他画都要暗一些。

      画里的少年不再是鲜活的,他倒在血泊里。红衣被染得更红,分不清是衣服的颜色还是血的颜色。身上插满了剑,密密麻麻,从胸口到腹部,从前胸到后背。剑身泛着冷光,映出他苍白的脸。他的眼睛半睁着,看着某个方向。

      那个方向......

      沈见渊顺着画中人的视线看去,那是另一面墙。墙上挂着很多画,但那个方向正对着的,是一幅很小的画。画里是一个白衣人,背对着,看不清脸,只能看到一个模糊的背影,和一头披散的长发。

      沈见渊不知道那个白衣人是谁,梦里从来没有出现过,但每次画到这个场景的时候,他都会不由自主地把那个方向留出来,画上那么一个人。

      好像很重要似的。

      第五幅画是少年站在山崖边,风吹起他的衣袂和长发,他仰头看着天空,不知道在看什么。侧脸被夕阳染成暖金色,睫毛的阴影落在脸颊上。

      安静得不像他。

      沈见渊记得这幅画是他二十五岁那年画的,那一年他梦里的少年忽然变得沉默,不再笑,不再闹,只是经常站在山崖边,看着远方。

      他不知道他在看什么。

      第六幅画是少年坐在屋顶上,月光落在他身上,他托着腮,看着远处层层叠叠的山峦,不知道在想什么。旁边蹲着一只小兽,浑身雪白,毛茸茸的,也学着他的样子托着腮。

      这东西......有点像陆燃店里那只雪貂,不对,比雪貂大一点,脑袋上还有两只小小的角。

      他一面墙一面墙地看过去,从幼年到少年,从古装到白衣,从笑到哭,从生到死。每一幅画都是一个梦,每一个梦都是同一个人。

      房间正中央立着一个很大的画架,上面盖着一块白布。

      沈见渊站在画架前,伸手揭开了那块白布。

      画架上是一幅画了一半的画,和墙上那些古风画不同,这幅画的风格很现代。笔触细腻,色彩柔和,构图也完全是现代写实的路子。

      画上的少年穿着一件宽松的卫衣,坐在轮椅上,正低头看着什么。五官还没完全画完,但已经能看出来:那是陆燃的脸。

      沈见渊从那天在巷子里撞见这个少年开始,就知道有什么东西不一样了。

      那张脸和他梦里的人,一模一样。

      沈见渊转身走到角落的水池边,水哗哗地流着,他挤了些洗手液,仔仔细细地洗手,又从旁边的柜子里拿出一件干净的围裙,抖开穿上。

      回到画架前坐下,拿起画笔,蘸了蘸颜料。

      窗外的夜色从浓黑变成深蓝,又变成浅灰,画中人的脸越来越清晰,终于最后一笔落下。

      沈见渊放下画笔,看着那幅完成的画。

      画里的陆燃坐在轮椅上,低头看着什么,嘴角微微翘着,好像在笑,又好像只是放松。

      沈见渊从旁边的柜子里,拿出一个边角刻着细细云纹的精致木质画框,然后把画取下来,仔细地裱进画框里。

      裱好后,他捧着那幅画,走到墙边,正中央有一个空着的位置,他把画挂上去,退后两步看。

      满墙的画,层层叠叠。

      沈见渊站在那幅画前,伸出指尖轻轻触碰画中人的脸。

      “......原来真的存在。”

      楼下客房里陆燃翻来覆去,睡不着。

      他已经换了八百个姿势,又把自己裹成蚕蛹型,把枕头抱在怀里,把枕头垫在腿下,把枕头蒙在头上......

      还是睡不着,又躺了一会儿,肚子忽然叫了一声。

      “......宿主,你饿了?”

      陆燃自我唾弃:

      “走,去找吃的。”

      他推着轮椅,轻手轻脚地打开门,溜进客厅。客厅很暗,只有窗外透进来一点月光。

      他打开手机的手电筒,四处照了照,厨房在客厅左边,谢天谢地门还开着。

      他推着轮椅过去进去,打开冰箱。

      “......”

      冰箱里比他的脑袋还空空荡荡,只有几管营养液,和一袋切片干面包。

      三三从他口袋里探出脑袋,看了看冰箱,又看了看他:“宿主,要不咱们吃营养液?”

      陆燃拿起一管营养液看了看,该死的牙膏味。

      他放下牙膏,拿起那袋干面包,至少这个还能嚼一嚼。然后抱着一袋面包,关掉手电筒,推着轮椅往回走。

      路过楼梯口的时候,他下意识抬头看了一眼。

      走廊尽头有一扇门,门缝里透出微弱的光。

      沈见渊还没睡?

      他看了看时间:凌晨两点。

      这人凌晨两点多不睡觉,在干嘛?

      他收回视线继续往客房走,走到门口,他又停下回头看了一眼那扇门。

      陆燃想了想,决定不管。

      人家爱干嘛干嘛,关他什么事。

      他推门进去,坐回床上,开始啃面包。

      ......非常干。

      他一边啃一边想事情,想着想着,忘了嚼,然后就被噎住了。

      陆燃瞪大眼睛,拍着胸口,脸都憋红了。

      三三吓得跳起来:“宿主!宿主你没事吧!喝水!快喝水!”

      水?水在哪儿?

      陆燃四处看了看,房间里没有水,他推着轮椅就往门外冲。

      客厅,厨房,冰箱里有水吗?好像没有,只有营养液。

      对了,那边有个饮水机!

      他推着轮椅往客厅角落冲去,轮椅在地板上滚得飞快,发出咕噜咕噜的声音。

      路过楼梯口的时候,他又下意识抬头看了一眼。

      陆燃一边拍着胸口一边想:这人修仙吗?凌晨两点多不睡觉?

      然后他鬼使神差地,推着轮椅往楼梯那边挪了挪。

      就看看,看一眼就走。

      轮椅上楼有点费劲,他费了好大劲才把轮椅弄上去。中间还差点卡在楼梯转角,轮椅歪了一下,吓得他赶紧抓住扶手。

      “......宿主,咱们这是干嘛?要去偷什么东西”

      陆燃也小声回它:“......偷你脑仁?去看看他在干嘛。”

      “万一被发现了......”

      “哎呀就说我找水喝。”

      “......你一个残障水喝到二楼来了?”

      你残障!

      “......就说我迷路了。”

      “宿主,你当他是傻子吗?不是所以人脑干都没有发育全。”

      在这阴阳谁呢?!

      陆燃没理它,继续往上挪,好不容易上了二楼,他停下来喘了口气。

      走廊铺着深灰色的地毯,两边是几扇紧闭的门,只有尽头那扇门透出微弱的光。

      陆燃推着轮椅,一点一点靠近,他尽量让轮椅滚得轻一点,但再轻也有声音。

      他一边推一边祈祷:你是聋子你是聋子......

      门上没有窗户,什么都看不到,他只好把耳朵贴上去听。

      什么声音都没有。

      他又把耳朵贴紧一点,还是什么都没有。

      这人到底在干嘛?

      他正想着,忽然门开了。

      陆燃整个人往前一栽,连人带轮椅一起摔了进去。

      “唉卧槽......”

      三三的尖叫和他自己的优美语言混在一起,在安静的夜里格外响亮。

      他闭着眼,等着和地面亲密接触,但有人接住了他。

      沈见渊在他摔下去的瞬间,一把抓住了他的胳膊,把他和轮椅一起拉住了。

      陆燃睁开眼就对上沈见渊那张面无表情的脸,他很尴尬,刚想解释就看到了对方身后的墙。

      满墙的......他自己。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4章 偷你脑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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