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告别 岑繁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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岑繁站在校长办公室的落地窗前，看见楼下的银杏叶正被秋风卷着打旋。她的手指微微发颤，指甲掐进掌心——那是她昨夜数钱时留下的印记，十叠皱巴巴的现金，像十座小山压在她心里。
“岑繁。”校长的声音从背后传来，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惋惜，“你知道吗？你是我们学校近十年最有天赋的学生。”他指了指墙上的荣誉榜，那里还贴着岑繁去年在NOI决赛夺冠时的照片，“你的名字，原本可以刻在更高的地方。”
岑繁低头盯着自己的鞋尖，鞋面沾着今早从旧仓库带出来的灰。她想起三天前那个夜晚，霍达清的刀抵在父亲脖子上，说：“要么还钱，要么让你女儿替你还。”她想起父亲跪在地上，哭着说：“繁繁，爸对不起你。”
“校长，我爸的病……”她的声音很轻，却像一记重锤砸在空气里，“医生说，至少要做两次手术，每次十万。”她从口袋里掏出诊断书，纸张已经被汗水浸得发皱，“我没有别的办法。”
校长沉默了。他知道岑繁的家庭情况，知道她父亲是个老实巴交的货车司机，知道那些债主像毒蛇一样缠着他们不放。他想起三个月前，岑繁在全省青少年科技创新大赛上夺冠时说的话：“我想做一个能改变世界的人。”
“你可以申请助学贷款。”校长终于开口，“学校也有专项基金，能帮你……”
“不够的。”岑繁打断他，语气平静得像一潭死水，“那些债主不会等。他们说，如果我不按时还钱，就把我爸的腿打断。”她突然笑了笑，笑得很勉强，“校长，您见过有人用菜刀抵着自己父亲的腿吗？”
校长的脸色变了。他看见岑繁的眼睛里有东西在打转，却倔强地不肯掉下来。他突然想起自己的女儿，和岑繁一样大，此刻正在国外读大学，住着宽敞的宿舍，吃着精致的西餐。
“岑繁，”他轻声说，“你知道吗？你放弃的，不只是你的未来，还有我们所有人对你的期待。”
岑繁没有说话。她转身，最后看了一眼窗外的银杏树。叶子黄得那么灿烂，像一团火，却又那么脆弱，风一吹就散了。
“叮——”手机突然震动。岑繁掏出手机，屏幕上跳出一条短信：“钱已收到，你爸在北环路旧仓库。”她的手指一抖，手机差点掉在地上。
“校长，我得走了。”她匆匆往外跑，裙摆扫过门口的垃圾桶，“哐当”一声，里面的东西被撞得乱响。
校长看着她离去的背影，突然觉得自己老了。他弯腰捡起垃圾桶里的东西，是一张皱巴巴的草稿纸，上面写着：“如果一个系统的评价函数被污染了，最优的策略是什么？”
他记得岑繁在决赛现场说过这句话。当时，所有的评委都愣住了，他们没想到一个十六岁的女孩，能提出这么深刻的问题。
“或许，她真的能改变世界。”校长喃喃自语，把草稿纸小心地折好，放进西装口袋。
北环路旧仓库里，岑繁看见父亲蜷缩在角落，脸上青一块紫一块。她冲过去，抱住父亲，眼泪终于掉了下来。
“爸，我来了。”她轻声说，“别怕，我在。”
父亲抬起头，看见她，突然笑了。那笑容里有愧疚，有欣慰，更多的是一种释然。
“繁繁，”他说，“爸对不起你。”
“别说了。”岑繁把父亲搂得更紧，“我们回家。”
他们走出仓库时，夕阳正把天空染成血红色。岑繁回头望了一眼那扇破旧的铁门，突然觉得，那里面关着的，不只是她的父亲，还有她曾经的梦想。
“叮——”手机再次震动。岑繁掏出手机，这次是江晨发来的短信：“我在学校门口等你。”
她的心猛地一跳。江晨，是她在竞赛班的同桌，也是她唯一的朋友。她想起三个月前，他们一起在实验室熬夜做项目，江晨把最后一块巧克力掰给她，说：“你吃，补充能量。”
“爸，我去去就回。”她把父亲交给赶来的林婶，转身往学校跑去。
学校门口，江晨正倚在梧桐树上等她。他穿着那件洗得发白的蓝衬衫，手里攥着一杯还没开封的奶茶。
“你来了。”他看见她，眼睛亮了亮，“我听说……”
“别说了。”岑繁打断他，声音有些沙哑，“我不想听。”
江晨沉默了。他看见岑繁的头发乱蓬蓬的，衣服上还沾着灰尘，那是他从未见过的狼狈。他想起上次见到她，是在决赛后的庆功宴上，她穿着白裙子，像一只骄傲的天鹅。
“给你。”他把奶茶递给她，“我知道你喜欢喝这个。”
岑繁接过奶茶，手指碰到他的手背，像被烫了一下。她突然想起，三个月前的那个夜晚，他们在实验室里，江晨的手也是这么温暖。
“江晨，”她轻声说，“我要退学了。”
江晨愣住了。他盯着她，眼里满是震惊和不可置信。
“为什么？”他终于问，“你不是说，你要去中科大，要做最厉害的科学家吗？”
岑繁笑了笑，笑得很苦涩。她把父亲的事情，把那些债主的威胁，把自己的无奈，都告诉了他。
“江晨，”她说，“我没有别的选择。”
江晨没有说话。他看着岑繁，突然觉得自己很没用。他想起自己的父亲，是个成功的企业家，给他买最好的电脑，送他去最好的补习班，而他，却连自己的朋友都保护不了。
“我可以帮你。”他突然说，“我爸有钱，他可以……”
“不用了。”岑繁打断他，“我不想欠任何人。”她把奶茶塞回他手里，“江晨，你是我最好的朋友，可有些路，我必须自己走。”
江晨看着她离去的背影，突然觉得心里空落落的。他想起他们一起在实验室里的日子，想起他们一起在图书馆里的日子，想起他们一起在竞赛场上的日子。那些日子，像阳光一样温暖，却又像玻璃一样脆弱。
“岑繁！”他突然喊了一声。
岑繁回头。她看见江晨站在夕阳里，身影被拉得很长。他的眼睛里有东西在闪烁，像星星，却又像眼泪。
“你要记得，”他说，“无论你走到哪里，我都在你身后。”
岑繁笑了笑。她没有说话，只是朝他挥了挥手。然后，她转身，走进了那片被夕阳染成金色的银杏林。
风很大，叶子沙沙作响。岑繁听见自己的心跳声，像鼓点一样，一下一下，敲在她的胸膛上。她知道，这条路很难，很难，但她必须走下去。因为她是岑繁，是那个在竞赛场上冷静得像机器一样的岑繁，是那个在债主面前倔强得像石头一样的岑繁，是那个无论如何都不会放弃的岑繁。
她抬头望了望天，天空中有一只鸟在飞，飞得很高，很高。她突然觉得，那只鸟就是她自己，虽然被风雨折断了翅膀，但依然在努力地飞翔。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告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