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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第 10 章 谈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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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段思睿,今天谢谢你。”秦嘉熯静立着,步子再没动过。
段思睿眸间微暗,转身时皮鞋碾过地上未燃的香烟。
秦嘉熯微垂头,白皙的脖颈因太过瘦弱骨节凸起,他的脸埋在暗处,叫人看不出情绪,许久,才听他低低吐出三字:“别管我。”
段思睿眉峰微蹙,但面上神色依旧,他侧眸轻轻扫过种智轩的面颊,那一眼平静却带着穿透力,像在无声确认,随后他目光才落到秦嘉熯身上,淡淡开口,“秦嘉熯,你到底在怕什么?”
秦嘉熯闻言指尖攥的发白,抬头时瞳孔已布满了血丝,声音像是干涸许久的尘土,沙哑的有些刺耳:“我走不了了。”
秦璟尘眸微沉,一瞬间将目光递到了种智轩身上,而后者却不甚在意。
“路在你自己的脚下,秦嘉熯。”段思睿轻笑出声,言语间他随意理了理自己的袖口,那璀璨的宝石袖口中折射出了他那埋在心底的偏执。
瘫倒在地的经理曈猛缩,心口莫名涌出一股股寒意。
“这是法制社会,别怕。”段思睿主动向秦嘉熯迈了一步,将手递到秦嘉熯面前。
秦嘉熯曈颤了颤,怔愣着将目光落在了段思睿那白皙的指腹上。
“就算不是,现实也清楚的告诉了你没办法抗衡,”段思睿不疾不徐,掌心朝上,静静等候。
“那不如交给能解决的人。”段思睿说完,补道:“秦嘉熯,跟我做场买卖吧。”
秦嘉熯沉默半刻,抬手曲起指尖点了点段思睿的掌心,淡道:“谢谢。”
段思睿勾了勾唇角,深沉的眸对上身后瘫倒的经理,将手指收回揣进了兜里,慢秦嘉熯一步同种智轩和秦璟尘二人并肩迈出了酒吧。
与一行几人迈出步子一道的是打开的二楼那迟迟未开的包厢门。
“这几个人架子不小啊。”包厢门内传递出的热浪与男人鄙夷的声音一道响起。
经理才堪堪回神,他哆哆嗦嗦的捂着脸站起身,他面颊还肿的极高,说起话来含糊不清,“是来自京城的种少和段少,另外一个不知,但背景不简单……”
“什么少不知道,但段跟种这两个姓,在京城难见。”
酒吧外有黑色轿车等候,段思睿拉开车门冲秦嘉熯抬了抬下巴,秦嘉熯顿了顿,先一步上了车。
意外的是秦璟尘和种智轩并没有上车,而是并肩目送着轿车驶去。
秦嘉熯头顶带着外套帽子,额头抵着窗,看着无什么异样,但下意识摩挲着衣角的指尖暴露了他的不自在。
秦嘉熯有些空洞的目光无意识的落到某一个点,一晚上颠簸的疲劳在这一刻终于爆发,眼皮愈发沉起来,他皱了皱眉头,强忍着困意睁开马上要阂上的双眼,大拇指深深陷入指腹之中。
“秦嘉熯,你怎么只对自己狠?”段思睿坐姿慵懒,但那硬挺的背脊又无时无刻的透露出优雅与金贵。
秦嘉熯喉结滚了滚,猛地将手塞进了兜里。
“段思睿,这场买卖我的筹码少之又少……”秦嘉熯垂下眸,卷翘的睫毛在车顶璀璨的星光照耀下投下一小片阴影。
段思睿眼底闪过一丝了然,指节轻叩膝头,并未作答。
“我要的不多,只是每天中午管我饭就行。”
段思睿说的随意,就好像在秦嘉熯面前难如登天的大事,在他面前也不过渺小如粒粒尘土。
秦嘉熯呼吸微滞,曈缩了缩,许久秦嘉熯才转头对上段思睿那看不透的如深潭般的眸。
“你能做到的吧。”段思睿呼吸放的极轻,他总是擅长静静等待,直到备受煎熬的那个逃避的人回头。
“段思睿,你到底想要什么?”秦嘉熯压低声嘶哑道。
段思睿眉峰微抬,淡淡瞥了秦嘉熯一眼,没解释,只是轻描淡写道:“你太紧张了。”
秦嘉熯一愣,揣在兜内紧握的指节缓缓松开。
段思睿不再言语任由秦嘉熯一个人再次缩回角落。
轿车行驶速度极快,窗外的景色被极速甩到身后,在江苏这么久,秦嘉熯还嫌少看过这座大城市的风景,现在看来,虽是美丽,但又太过飘渺。
“我们去哪里?”秦嘉熯意识到走到的路越来越陌生,他不由警惕起来。
段思睿胳膊抵着窗,头微枕着手腕,回道:“带你吹吹江风,缓解一下。”
“快到了少爷。”驾驶位的司机恰到好处的将难言的紧绷暂时打碎,在后视镜中对段思睿轻轻抬了抬下巴。
秦嘉熯先一步下了车,合上车门,紧接着便被一阵江风迎面扑了过来,秦嘉熯踉跄了一下稳住身形。
江苏连续降雨,在夜里温度下降的极低,江风呼啸,复杂的人站在这场浩大的平静又暗流涌动的江水边确实痛快了不少。
段思睿臂弯搭着西服外套,他迈步走到秦嘉熯身旁,将外套搭到秦嘉熯肩上。
秦嘉熯眉间微蹙,想挡,手腕刚动,便被段思睿微凉的掌稳稳扣住,力道不容挣脱,“夜里凉。”
秦嘉熯默了默,终是接受了这件布满段思睿气息的外套。
江苏临江,宽阔无边的长江一眼望不到底,在那漆黑的深潭上有序停驶着架架大船,船上灯火通明,是陆地上看不见的烟火气。
秦嘉熯只听耳边传来金属碰撞而发出的清脆声响,他寻去,便听到段思睿问:
“酒吧经理为什么为难你。”长江四周是布满的碎石,段思睿屈膝踩在碎石上,指尖夹着方点燃的香烟。
秦嘉熯目光漫无目的落在了远处的商船,江风卷着碎浪拍打在脚裸,晕湿了秦嘉熯的裤脚,许久,他才眨了眨眸,低低道:“我不怕去死,但是他要挟我的家人。”
段思睿目光沉沉,但并没有打断,认秦嘉熯有些语无伦次的讲述。
“如果我留下了,我妈跟我妹头顶也会时刻架一把刀……”秦嘉熯指尖无意识攥成拳,侧颊紧绷成一条线,嗓音中滚出浓重的绝望与恐惧。
“秦嘉熯,我问的是你。”段思睿收回腿静立在秦嘉熯身边,他语气清淡又蕴含着说不清的重量,“我关心的是你,秦嘉熯。”
几个字的话语太过沉重,秦嘉熯愣在原地。
“你不知道合同?”秦嘉熯低喃道,他以为去酒吧的权贵都知道这项潜规则。
段思睿眼底闪过一丝不悦,他指尖轻捻烟身,“智轩。”他默念出口,看来有些话要当面说了。
“他们招工,一个月五千,服务员。”秦嘉熯向后退了一步,就地而坐。
“我去了,刚开始好好的,”秦嘉熯掌心落在粗粝的石灰地上,表面的石子嵌入皮肉,才让秦嘉熯稍稍有了一丝真实感。
“但是开始越来越不对劲。”
段思睿一手插在西装裤兜里,指尖夹着香烟居高临下的垂眸看着秦嘉熯,烟蒂明灭间,神色彻底掩入漆黑的江景之中。
“后来,他开始威胁我,逼我去做那些……见不得人的事。”秦嘉熯仰着头,任由江风吹乱额前碎发,睁开眼时,那曈与那高悬的天际一般,被蒙上了一层雾,暗淡的探寻不到一丁点光。
“我想走,经理拿出了刚开始我入职时的合同,对我说辞职要赔违约金。”
“一百五十万。”
一个天文数字,一个普通人劳累一辈子,不吃不喝才堪堪挣够,而经理开口便将秦嘉熯逼在了绝地。
“嗯。”段思睿在黑暗中应了声,在秦嘉熯的目光下蹲下身在秦嘉熯面前。
“从明天起,中午的饭你都应了,答应吗。”段思睿掌心落在秦嘉熯肩头,透过衣料那股热意穿过了秦嘉熯冰冷的躯壳。
秦嘉熯喉结滚了滚,看着近在咫尺的段思睿,这次没有推开,许久他才点头。
“谢谢你,段思睿。”
回程的路上秦嘉熯终是睡了一觉,这一觉睡的格外安稳,难得的是一场空白梦。
段思睿把秦嘉熯送到了他小区楼下。
秦嘉熯临关车门之前,轻道:“明天见。”
段思睿应了声,直到秦嘉熯身影消失,他都未收回眸。
“少爷,去哪?”
段思睿闻言平静收回眸,“萍水湾。”
萍水湾。
客厅暖黄的吊灯之下,种智轩没个正行的瘫在沙发上,而秦璟尘站在阳台点手机。
“又看你那个小主播?”种智轩眯着眼,冲阳台上的人问。
“嗯。”秦璟尘应了声,顺势合上手机揣回了兜里。
“思睿来了。”秦璟尘迈步走回客厅,在单人沙发上落座。
种智轩一个激灵做亏心事般坐直了身,“思睿上次跟你一起揍我,你俩是不是留了劲儿?”
秦璟尘嗤笑出声,回道:“那不是小学生挠痒痒的把戏吗。”
种智轩一阵寒颤,看着秦璟尘那虚假的笑盈的脸暗骂了声虚伪。
种智轩话音刚落,大厅门被推开,客厅两人看去,门外裹挟着夜风的段思睿迈步走了进来。
种智轩僵着身子扭回头,缩着脖子,沉思,段思睿大抵不回拿一个无关紧要的人为难自己。
“智轩,合同的事我知道了。”奈何段思睿入场便直接电明了来头,种智轩躲无可躲。
“你要揍我?”种智轩梗着脖子问。
段思睿勾了勾唇角,淡道:“不揍。”
种智轩一愣,眸微压,“思睿,你在想什么?”
段思睿走到沙发前坐下,瞥了眼单人沙发上指尖随意搭在沙发上扶手上淡淡看戏的秦璟尘,道:“合同的事我会处理,之后他的事你不用插手。”
种智轩咬咬牙,道:“思睿,你留个带有不确定因素的废物在身边干什么。”
段思睿闻言眉一抬,平静道:“挺勇敢的。”
种智轩狠的牙痒,“傻逼吗,你死恋爱脑,璟尘死婆奴,你俩玩了!”
“?”段思睿眼中闪过一丝讶异,目光递到秦璟尘身上。
“……”秦璟尘没想到自己不吭声还要扛枪子儿,面色登时沉入谷底。
段思睿收回目光,站起身抚了抚衣角,道:“给自己找点事做吧,智轩。”
“走了,明早还要上课。”段思睿说完,与秦璟尘交换了一个极淡的眼神,后者眼底闪过一丝了然,没接话。
来回不过五分钟,大老远就为了说一句话,种智轩眸盯着关闭的大门,心下思索,他要看看这个叫做秦嘉熯的人是何方神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