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0、第 40 章 “我只是 ...
-
【弭旧俱乐部:坐落在柏林城商业区里街的一间私营酒吧。好事者们总是怀揣着各种隐秘的心思打量它,但都心照不宣地从不过多言语,也从不试图探寻那个亚裔面孔的年轻调酒师背后究竟是什么来头】
厚重的遮光窗帘遮蔽了街道的繁华与喧闹。
暖黄的吊灯在幽暗中膨胀成一颗颗熟透的、即将坠落的杏子,原木的吧台也仿佛裹上了一层粘稠的果浆,透出的光泽在酒瓶的折射下忽闪着。
最角落的卡座上坐满了人,面容最出众的那个少年被两个看着凶神恶煞的壮汉左右夹击着,其中一个嘴里还叼着烟,他们对面则坐着两个女的——一个女人和一个女孩。
人口拐卖?还是强抢民男?
坐在靠近门边的小圆桌的男人兴奋地竖起了耳朵,第一次来弭旧喝酒就碰上这种热闹,大众点评上的“多生事端”、“很刺激”的标签果然不是水军刷出来的。
弭旧俱乐部是这一片有名的酒吧——有名在这里每隔两三天就要有帮派来闹事,有时还会随机刷新出秩序枢纽的便装警探,甚至那群狗娘养的亚种都经常来这里喝酒。
要不是他知道这里的老板实际上就是个毛都没长齐的小姑娘,他都要怀疑这里其实是什么地下组织的秘密据点了。
男人挪了挪屁股,调整了下姿势方便他继续偷听,结果刚等他舒舒服服靠沙发里,肩膀就被人拍了拍。
“你他娘滴干啥子?”男人不耐烦地回过头...然后又抬起头,“长这么高你妈把激素药当奶粉冲给你喝了啊?”
“这里准备打烊了。”西格尔的声音低沉而有力。
“打你妈...”
西格尔没给他骂出口的机会就将他的脑袋“咚”一下砸到了桌面上,他突如其来的动作让男人到嘴边的话语瞬间咽了下去,西格尔抓起他后脑的头发,还想接着来第二下,结果下一刻就被对方猛地挣开来。
被撞得晕头转向的男人就连摔带爬地离开了座位,逃命似的推开了店门口的玻璃门。
西格尔将手中的几缕头发扔到垃圾桶,顺便到吧台上抽出一张纸巾,半蹲着身子仔细擦掉了桌面上的血迹,还不忘朝上面喷了几下酒精,然后才走向了角落的卡座。
“所以...”艾克半眯着的双眼锐利地扫视着身边的艾弗里,摆在桌面上的右手戴着枚在顶光下闪着寒芒的指虎。
“马克.斯图克真他妈是你daddy??”
“是啊,”艾弗里舒舒服服地窝在卡座的沙发里,见西格尔过来还挥了挥手打招呼,“Hi西格尔~记得也用酒精把手消毒一遍哦。”
“为什么?”
“因为你无从得知那个男人究竟几天没洗头了,说不到他来这喝酒前刚被狗屎砸到脑袋呢。”
“我明白了。”西格尔非常听劝地再次转身,将刚放回原处的酒精再次翻了出来。
“好了,现在是你的问题。”艾弗里重新转头看向艾克,语速飞快地补充着刚才的回答,“干爹也是爹,我叫他daddy应该也没什么问题吧?而且我当时确实有东西在他那没拿回来。
要不是我碰上了克莱尔我就得连着我的礼物被你一起炸死在上边了。”
毕竟他真的被炸死过一次......准确来说是因为艾克的炸弹跌下塔楼摔死。
[真实原因难道不是因为你作死跑去瞎凑热闹然后按到露台开关才摔下去的吗?]
‘那我还说我是因为系统不给我过敏捷检定我才GG的呢’
[那也是你自己的数据啊...自己骰运差反过来怪我]
“都认上爹了?你那个关系不错的正牌爹知道这事儿吗?”凯勒布突兀地打断了他们的对话。
“完了。”艾弗里听见身边的艾克小声说了一句。
凯勒布的面色冷了下来,他拔出口中的棒棒糖,“啪”一声拍在桌面上,那双认真时总是显得阴翳的眉眼直勾勾盯着艾弗里,“我记得某人好像说过自己老爹只是个普通的,人事部总监来着?”
“你先冷静一点凯勒布,艾克都没说什么呢,你急啥?”涼宥急切地开口道。
“我消过毒了,艾弗里。”突然出现西格尔暂时掐灭了这里即将燃起的战火。
西格尔的视线径直转向坐在长沙发最外侧的凯勒布,开口道:“你能走开吗?”
“我凭什么走开?”本就处于暴怒边缘的凯勒布像是不可置信般陡然拔高了音量,“我才是这儿的老大,你个外聘的清洁工给我认清自己的身份,才刚上岗就敢跟我叫板?”
“我只是想和艾弗里挨着坐。”
凯勒布:“......”
凯勒布怒气冲冲地从沙发上起身,憋着一肚子的气,重新坐在了桌边的独立沙发上。
“给你,”西格尔捻起棒棒糖的棍棍,移动到了凯勒布的桌前。
凯勒布:“..............。”
“好了,好了,先生们,”缇洛斯嘴角挂着抹不明晰的笑意,“我想我们都可以先冷静下来,耐心地喝点酒聊聊天,而不是一上来就火药味十足地互喷好吗?”
“你,琼斯先生,”等大家都再次安静下来后,她隔空单独点了点凯勒布,“跟我出来一趟好吗?有些事情我需要和你单独商量。”
随后她将视线投向了艾弗里,带着温柔笑意的美丽脸庞带着显而易见的安抚意味:“别搭理他,男人就是这样的,冲动、一根筋、然后暴怒地把一切都搞砸。”
生理性别同样为男的艾弗里:......
“好的。”他还是露出了一个乖巧的微笑。
缇洛斯没等凯勒布有所反应便先行起身离席,径直退开弭旧的后门走了出去。
凯勒布在原地调整了会儿呼吸,他的眼神凶狠地盯了艾弗里一眼,随后粗暴地推开了椅子,推开后门跟了出去。
......
“唉。”艾克叹了口气,无力地仰靠在椅背上,“说真的我到现在还是觉得好魔幻。”
“你他妈到底是怎么和马克.斯图克扯上关系的?”
逐渐意识到这件事情并非可以靠着嘴上功夫糊弄过去的艾弗里默默挺直了脊背,“...我觉得我好像错估了这件事情的严重性。”
艾弗里缄默了半天,努力回忆着自己和斯图克相处时的细节。
“干爹其实是我单方面认的。”他回忆了半天最后只这么干巴巴地补充道。
有点完蛋。斯图克和他的关系看起来好像确实还不错,不仅是柏林城上毫无架子的亲密,还有从当时雷欧的话中也能听出他和斯图克应该以前就见过面。他甚至都要怀疑斯图克其实是他在游戏里的教父了!
“斯图克是凯蒙的机械专家,”见他始终不怎么开口的涼宥开口破了冰,“我们当天在宴会厅监视的那个男人就是斯图克。”
“机械专家,明白吗?”涼宥刻意重复多了一次这个头衔,“当年那批材料排异检验不合格的机械义体绝大多数都出自他的实验室,他是推助《基层群众综合素质全面提升计划》诞生的大功臣。”
“所以他一直以来都是我们的头号针对对象。”
艾弗里突然“噌”的一声从沙发上站起。
“那这样吧,”他做出了决定,“这些事情我也是最近听你们说了才知道,你们给我一些时间,我回家一趟弄清楚了再回来。”
艾弗里决定回岛上找雷欧问清楚,斯图克和辛克莱到底存在着什么关系,说不定还能顺便把辛克莱秘辛的完成度推上去一些。
“...你不会是看局势不对想跑吧?”他身边的艾克幽幽出声。
“说真的,我现在回天堂岛的话处境应该会更差一些,”艾弗里一边把西格尔扯起来一边回答道:“实在不行我跟你拉个钩?”
“....幼稚。”
“叮铃铃——”
门铃轻响了了一下,转眼间艾弗里和西格尔便消失在了弭旧。
正巧后门被推开,凯勒布和缇洛斯一前一后走了进来。
凯勒布的表情看起来像是刚得知自己其实是斯图克流落在外的私生子一样,不可思议中夹杂着几分恐惧和无措,还有点儿呆傻。
“你咋了?”艾克不明所以地看向他。
凯勒布没搭理他,视线直直地锁定了刚才艾弗里坐着的位置,“他人呢??”
“他啊,回家啦。”涼宥回答道。
“什么?!”缇洛斯倏然瞪大了眼睛——涼宥甚至在她的脸上看到了几分惊恐。她惊慌失措地再次确认道:“他回家了?”
“不是,你们到底怎么了?怎么一个个都一惊一乍的。”艾克双手捂着脑袋,显然接二连三的刺激让他有些疲惫,“我真的没想到有一天我会变成我们当中最稳重的那一个。”
“你知道这件事之后你的反应也不会小的。”凯勒布重新坐下在沙发上,顺便将桌上那颗棒棒糖再次丢回嘴里,沉默了几秒后才开口:
“艾弗里是缇洛斯的...孩子。”
*
艾弗里在原地深呼吸了几下,随后郑重其事地点开了门锁上的人脸扫描。
“滴——认证成功”
“欢迎回家,艾弗里少爷”
厚重的木门缓缓向着两侧打开,入目是挑高的入户厅,四壁的大理石砖墙让这个空间有一种骤然沉降的寂静,唯一的光源来自嵌入地面的长灯带,光标般指引着玩家上前。
艾弗里跟随着光带向前走,在经过一扇观景窗后,才终于来到了会客厅。
雷欧.辛克莱本人正坐在会客厅正中央的皮质沙发上。
男人正在专注地观阅着面前投影的新闻,见他来了也只是淡淡喊了声“坐”。
岁月仅在雷欧周身渡上层油彩般厚重深邃的气质,在那张仍旧年轻的面孔上显现出一种极不协和的割裂感。
艾弗里来之前特意切去衣橱里换上了超体学院的制服,他扯了扯衬衫下摆,乖乖地在沙发上入座。
雷欧终于将视线从投影上移开,语气如常地说道:“喝点什么?”
“不了,我不怎么渴。”艾弗里舒舒服服地整个人陷进沙发里,雷欧平和的态度显然让他放松了不少。
“有什么想和我说的吗?”雷欧沉声问道:“你很少主动来见我。”
“我想和马克.斯图克见一面。”
“什么?”
“我说,”艾弗里耐心地重复了一遍,“我想见马克.斯图克。”
“......”
“为什么?”雷欧沉默了半晌才开口问道。
“嗯...因为我觉得我们上次在车展上相处的还不错?”艾弗里抬眼观察悄悄着雷欧的表情,“而且他还送了我礼物...”
“他送了你什么?”雷欧少见地打断了他。
“额.......一辆车。”艾弗里有些迟疑地开口道。
他怎么感觉雷欧好像有点生气?
雷欧并未多作评价,他有些刻意地转移了话题,用遥控打开了会客厅的投影仪,“陪我看会儿节目吧。”
雷欧打开的是一个访谈节目——说实话,艾弗里真的没想到雷欧居然会爱看综艺节目,他还以为像雷欧这种性格的角色平时只会看财经新闻或者纪录片什么的。
“前几天,”雷欧停顿了一下,“鲁居士先生来拜访了我。”
“他还带来了一些关于你的消息。”
投影仪里的节目主持人正在介绍下期节目的嘉宾,尖锐的音色配上他抑扬顿挫的语调让这段介绍变得有些轻浮和滑稽。
“你知道我舍不得对你发火,”雷欧的语气越来越温柔,“但你不能一次次地挑战我的底线。”
那双与他截然不同的金色眼瞳认真地注视着他。
“我会联系秩序枢纽撤掉你的通缉,接下来的日子里,你要做的唯一一件事就是待在家里反省自己。”
“不用了。”艾弗里斩钉截铁地拒绝道,“说真的,我不想把局面弄得太难看,毕竟连超体学院的禁闭室都关不住我,你要是想搞软禁那一套的话我真心建议你别废这力气。”
“我找斯图克是为了那个废弃的福利计划,名字又臭又长的那一个。”艾弗里迎上那双金色的瞳孔,眼底的无谓说不清是因为傲慢还是在恃宠而骄,“我以后还会做更多出格的事情,你不可能一辈子给我善后。”
“我不知道你对我到底哪来那么多包容心,你大可像之前那样将我除名...”
“看来你记起来了?”
雷欧的表情彻底沉了下去,那双有些金属质感的瞳孔中仿佛正酝酿着一场风暴,“有些事情不是小孩子可以掺和的。”
“霍思奇普!”雷欧大喊了一声管家的名字,他缓慢地踱步到他身前,伸手暴力地将艾弗里从沙发上拎了起来。
艾弗里的胳膊被他攥的生疼,他奋力地挣扎了起来,双脚发狠地蹬向对方。
“你有很多力气是吗?”雷欧短促的笑了一声,抬手改为扼上他的咽喉,他毫不客气地收紧了手掌,指甲刻意扣进他脖颈上还未完全愈合的伤口。
“霍思奇普!动作快点!拿针剂来!”
雷欧看着艾弗里渗血的伤口,嘴角扬起的笑容有种扭曲的温和,他的语气再次变得轻柔,目光缱绻地看着他的脸,“你真的和你妈妈越来越像了。”
“无论是这张脸,”雷欧接过霍思奇普递来的针管,毫不留情地将针头插入了艾弗里的脖颈,“还是这份和她如出一辙的,愚蠢的正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