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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小院墙外 两年前逃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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阮野靠在沙发上,两条长腿随意交叠,正撑着脑袋懒懒的听助理汇报消息。
“RAS老板旁敲侧击问过我一些问题,都是按您的要求回复的。”
阮野静静的听着,心情还算愉悦的弯了弯眼睛,又交代了些点以后就把电话挂了。
挂电话后阮野罕见的无聊了一下,战队问题还在僵持,队员选择还有变数,毕竟私心来讲,他还是想要RAS原班选手。
近期HT把打假赛的韩援踢出战队,也在招新选手,算是一个强有力的竞争对手。
战队问题导致事情搁置,阮野现在也只能是闲人一位,此时的闲人正抱着一个抱枕窝在沙发里一副岁月静好。
窗外一棵罗汉松被风洗礼,身子无奈的晃动着。阮野盯着那棵树挪不开眼,被刻意遗忘的记忆狡猾的以碎片形式往脑里涌。
他低头看自己的指尖,长长的睫毛密且翘,此时扑闪着昭告出主人心情的波动。
房间寂静又多出说不明的沉闷,墙上毫无存在感的表尽职一秒不差的滴答着。
烦闷,杂乱。
阮野手蜷了一下,有些僵硬的笑了笑,心里像是有根丝线不住的拽着他。心脏被割的生疼。
他修长骨节分明的手下意识捂住胸口。
阮野深呼吸一口气,攥起茶几上的车钥匙目光沉沉的站了起来。
毕竟,两年前逃避的,两年后不管怎么样也该面对一下了。
他挑了件亮黄色衬衫下面一件白色工装裤换上,倒是也丝毫不显违和。头发没有额外打理,松散的垂在脸侧,身上是藏不住的少年感。
一路上车也不多,阮野神色轻松的开着车,只有紧握的方向盘暴露了他内心没来由的不安。
车窗外的景色愈发荒凉,城市的喧嚣与闹区的嘈杂也恍如另外的世界。
终于,车在一栋黑压压陈旧的欧式建筑前停下了,青灰色的墙被陈年累月的污渍映的发黑。
阮野随着工作人员的指引,穿过一个个配备着铁门电击板铁链的房间,径直到走廊的最尽头。
那里只有一个病房。
透过生锈的狭小探视窗,里面窝着个瘦削畸形折磨的看不清年龄的人。
一瞬间就连阮野都有些愣神,童年记忆里总是高大的吓人,举着棍子的身影和面前的人根本对不上号,甚至没有一丝相似之处。
阮野想进去看看,但无形中总有一只手掐着自己的喉咙,时至今日那种窒息感依旧能令他疯掉。
他艰难的大口喘气,额头上甚至都不住的染上一丝薄汗。
怎么站进去的阮野已经不知道了。
他只记得枯槁的人哪怕快死了,哪怕全身都是铁链子,哪怕身上都是被打的印子还是反应剧烈的扑上来要撕咬他。
本能的心理恐惧哪怕是“治好”了,依旧会留下本能反应,阮野自嘲的笑了笑,好看的嘴角勾起吓人的弧度。
这两年出国也碰到不少五花八门的心理医生,自己也研究了不少这方面的理论。
阮野勉强压下去恐惧和恶心感,招了下手让医生们都先出去,只留下两个保镖一左一右的摁住他。
枯槁的人被死死摁到地上,两位保镖看少爷的反应,虽然不清楚缘由,但能看出来地上的人让少爷很反感,于是也没什么好脸色,甚至还多用了几分力气。
直至人再也挣扎不动了,脸紧贴在乌黑混着臭虫的地板上,阮野才有些被取悦到的蹲了下来。
“之前忙,没能看看舅舅,不知道舅舅居然过成这样。”欢快却透露凉意的声音响起。
说着还轻轻的用手戳了下他没沾地的另半张脸。
地上的人更猛烈的挣扎起来,“姓阮的你手上沾血迟早遭报应!”
两保镖听见这话手劲更重了两分,阮野却缓缓站起来,敛去脸上笑意,挥手让两个保镖松手了。
人被松开了,阮野还站在链子范围内,两个保镖担心的紧张注视,生怕疯狗咬人。
地上的人只是猛烈挣扎,撑起半个身子又重重的摔下,最后以扭曲的姿势往这边爬。
两个保镖皆是一愣。
他腿废了。
阮野表情倒是没有丝毫变化,不见得意外。只是前进一步,省去地上的人再往前爬。
眼见能碰到阮野,地上的人疯癫的抽搐露出些兴奋来。还没等他手抓住阮野的鞋,阮野直接抬脚将人踹进了角落。
刺目的红色砸在灰黑的地砖上,阮野转身没动,“在里面好好给我妈祈福吧,不然她死都不会放过你。”
说完径直走了出去,短暂连同外界的污黑大门“砰”一声关住了,隔绝了世家的丑恶与疯癫。
“情况非常不好,精神状态极差,希望贵医院加强治疗,争取多活几年。”阮野淡淡的同院长讲。
这个地方,真正的病人其实没有多少,大多都是世家塞来的特殊“精神病人”。
每间病房都是一个不为人知的丑闻,关住的无非是些弃用的旗子,可怜的替罪羊,失败的计谋者。
能坐到这个位置的自然是人精。院长会心的点头,声称一定会格外“照顾”。尽管阮野没这个打算,但依旧没吭声,无声的默许。
离开了那压抑恶心的地方,阮野还是有些压不下生理性的恶心。他抱着肚子在一棵树的树坑前蹲下干呕,什么也吐不出来只是一直犯恶心。
阮野一个人开着车,漫无目的的到处转,世界那么大,临到头来居然没有一个真正能接纳他的地方。
等意识回笼之时,车早已经停在一条老巷子里了。
他在车里坐了许久,却不敢进门。
身份原因,他很长一段时间被喝令不准回这里来。
开始的时候他也哭闹,撒泼过,甚至绝食自杀。
但是后来长大了,见过黑暗和肮脏后才明白,这是对老人的保护。
于是他再也没回过这个很温暖的地方,也再也没提过老人,巴不得所有人忘记才好。
老年人孤单,与年幼弱小缺爱的阮野正好互补。
第一次跑错院子,被老人抱在怀里,那是阮野恶心生活里第一次意识到活着的意义,活着真好。
阮野一个人坐在老人院门口的台阶上,背影高大却有几分消瘦。他甚至都不知道老人是否还记得他。
“吱呀——”生锈的红色铁门缓缓往外推,门上的两个狮子拉环也随之隐入墙侧。
阮野慌张的站起来四处张望,老巷子破旧却干净,竟没有一个能藏人的地方。
门内出来一个头发全白的老奶奶,阮野像个做错事的孩子无助的站在老人视野范围内。
阮野想轻松的开口说自己走错了,或者说有事路过,但张了几次嘴却发不出声音,脚步也钉在地上动不了半分。
早春的风吹起地上的枯叶,老人的白发在阳光下闪着光。阮野终于受不住了,转过身狼狈的要离开。
“小野。”
随着这道苍老的声音,阮野的身子彻底僵住了,他慢慢的回过头,带着难言的震惊和一声悸动。
少年修长的身影立在老旧的巷子里,陈旧与鲜活激烈的碰撞着。
阮野轻轻转回身,却低着头不敢看扶着门的老人。
老人身体依旧硬朗,慢慢的走过来。
没有预想中的指责,也没有老人的疑问亦或是质疑。
老人只是平静的抬手想同小时一般摸摸他毛茸茸的小脑袋,当年那个只有膝盖高的男孩如今已经比她高太多了。
阮野重重俯下身,直至老人能够到的高度。多了皱纹但依旧温暖的手抚上来阮野眼睑没出息的红了。
老人退后想仔细端详长大的孩子,却被孩子紧紧搂住了。
阮野眼睑鼻尖都不住的发红,漂亮的眼睛上还蒙了层发光的水雾。少年人强烈的自尊让他不想被别人发现此刻的窘态。
天意弄人大抵是真的,阮野还没从想哭的劲儿里缓过来,敞开的院门里就走出个年龄相仿的人来。
如果被人撞见的尴尬值是十,那么被同龄人撞见的尴尬值就是呈指数形式的狂涨。
对面的人大概也没能想到出门找老太太的功夫能碰见观赏性这么高的一面,平静如湖的脸上终于是有些波澜。
阮野也傻了,且不说这个野人是哪来的,问题是他妈的这个野人他居然认识!
发红的鼻尖眼睑和喉咙的酸涩尽数被咽下去。他有些发闷的扶奶奶进屋,没有理站在旁边的人。
自觉搅了别人情绪,陈启也很有眼力见的准备离开,却被一双布满老茧的手拽了回来。
老人从墙角撅了跟棍子,逮住两个人吓唬,嘴里嘟囔着:“俩臭小兔崽子,一个跑的飞快,一个来了也不见我。”
多年未见,好在老人身体还是硬朗照旧,风风火火的性格也没因为时间被消磨,阮野被熟悉温暖的归属感包围着,心情和坐过山车一样刺激。
边躲棍子边贱兮兮的笑着承诺下次一定。
上了年纪的人属实精力有限,不一会儿就有些累了,他带着两个小孩坐在院子里的矮凳上。
“这是小启,就住在隔壁,经常过来帮我干点什么活。你个小没良心的,来了都不进来看我一眼。”明明是抱怨,但老人嘴都快要咧到耳根了。
阮野和前段时间还在医院躺着的人对视了一眼,又默默挪开视线。被认识的人撞见那么丢份的事,他阮少爷还混不混了。
相反陈启倒是饶有兴趣的观察了下面前脾气不小的大少爷。对于衣着考究的大少爷居然会和张奶奶认识感到有些震惊。
脑中又不由的浮现出少年带些委屈憋红的眼睑和鼻尖,无声的笑了一下。没想到这么又皮又不靠谱的人还有这么软和的一面。
“你小子倒是有口福,今天小启做饭。”
阮野站起来给陈启打下手,随口一问:“他还会做饭呢?”
老人站在旁边看两个忙活的孩子,笑眯眯的拿棍儿杵阮野。“人家孩子乖,安安静静的不是看书就是帮忙,你呢,不是爬墙头追鸡撵狗就是捉兔子。”
老人嘴上嫌弃,实际上围着几年没见转个没完,对着回来的孩子稀罕的不得了。
阮野没几分钟就找到了回家的感觉,又从怕生哭鼻子的小男孩变回那个不着调的欠打少年。
他带着些许醋劲儿开玩笑:“您这是找到新孙子不要旧孙子了啊。”
陈启:……?
老人咧嘴笑:“那不行,俩一个别想跑。”
一桌的其乐融融,陈启还是之前常见的那副闷闷的样子。只是在听到老人那句“一个也别想跑”的时候面上怔了一瞬,低了点头。
应该是让那个狗逼传染了,陈启觉得自己眼睛也突然有些痒。他遮掩着搓了下眼睛顺带嫌弃的瞟了阮野一眼。
衣袖上不知沾到了什么,留下一小块湿掉的痕迹。
老旧的小院里只有一棵高大杏树和院子里一些有年代的破烂儿,但浓浓的烟火气顺着血管不住的流入阮野失温已久心脏。
洗碗的空档,阮野凑到陈启身边,手里捏着一瓶洗洁精,无所事事随口问:“赛车事故处理好了?”
“嗯。”陈启看上去不愿意聊,简单应了一个字后就将洗好的碗筷垒进碗橱里,背对着阮野。
不知是出于照顾老人的微妙感激还是温馨氛围下爱心泛滥,向来没有同情心的阮野没有像以前一样放任不管。
他依旧笑的绅士,用手描着盘子上的花纹,漫不经心的说:“他是故意的,赛车没有问题。”
“我知道。”简单的三个字包裹上一道清冷的声线,陈启表情依旧没什么变化。
阮野有些震惊,回头看了眼当事人,不过也没再说话。
放下助人情结,尊重他人命运。
原本没打算说的,只不过和他有缘况且老人也喜欢,阮野顺嘴提一句,领不领情与他无关。
两人谁也没有再说话,沉默无可避免的再次摊开。直至阮野的手机铃声不合时宜的在空旷的院子里响起。
阮野胡乱擦掉手上的泡沫,出外院瞟了眼屏幕接起电话来,是助理的。
“阮总,RAS老板正在和别人谈战队收购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