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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旧事 白天当面出 ...

  •   余知行发觉梁肴大半天都恹恹的,他直觉是和沈景迎有关,但不知道是什么原因。每逢问起,梁肴就摆手让他别问了。

      一天下来,余知行目睹后桌两人气氛降至冰点,没有任何交流的全过程。他同桌喻越宁同样不解,直和他道感觉有了后桌那俩人,周遭温度都降好几度,实在太冷了。

      到放学时间,余知行转过头问:“放学要不要一起走?我妈今天来接我。”

      梁肴边收拾书包边头也不抬回他:“没事你先走吧,我爸也要来。”

      相互道过别后,余知行拿起书包出了教室,梁肴还在慢条斯理地收拾。

      他的目光小心翼翼投在沈景迎身上。男生身姿挺拔,还在认真写作业。

      梁肴懊丧不已。沈景迎跑了出去,直到第二节课上课才回来。等又下了课,沈景迎更是绷着一张脸,二话不说把自己的课桌往靠墙的位置挪,用实际行动和他保持距离。

      二人一言不发,两张课桌隔着一人宽距离,像是平地无故生出的天堑。

      早在他脱口而出、真心流露后,梁肴立马就意识到自己的错误,沈景迎回来后他好几次唇吻翕辟想要道歉,可新同桌表现出的抗拒感太强,让他如鲠在喉,无从下口,最终道歉的话还是卡在喉咙里没有说出。

      饭桌上,梁肴有一搭没一搭地扒拉着碗里的饭,还时不时惆怅叹着气。

      陈蕊用筷子轻轻拍开梁肴作乱的手,扬了扬下巴,道:“不吃就下桌别浪费粮食。这是怎么了,上赶着回学校,结果一天下来人恹恹的?”

      面对沈景迎时无法宣之于口的话语和不敢表露的情绪,在母亲的询问下排山倒海般喷涌而出。

      梁肴心中酝酿了下,声音闷闷的:“我好像惹我同桌生气了。”

      “啊?”

      “就是,我想和他说话,结果不小心说错了话。“错说了真话。

      陈蕊怜爱地揉着儿子毛茸茸的脑袋,开口引导:“妈妈不是教过你吗,你们是同班同学,毕竟以后还要相处那么久。如果是你的错,那就应该主动和新同学道歉啊。”

      梁肴耷拉着眉眼,有些委屈:“我也想给他说啊,可是他根本都不理我。”沈景迎可是恨不得离他十万八千里远呢。

      “小孩子家哪儿有那么多仇啊怨的,态度诚恳点,让他看到你的态度和诚意,记得向他保证不会再犯。”

      “万一他还是生我的气怎么办?”

      陈蕊故作轻快眨眼,不紧不慢开口:“那你等他气消了再和他道歉呀。”

      “好像是诶。”梁肴若有所思。

      那副模样成功逗笑了陈蕊。

      还是几岁的孩子好啊,没那么多弯弯绕绕,什么都愿意和父母说,最好逗,也最好玩了。

      多年后,陈蕊女士方才知晓初次见面时梁肴到底是说了些什么惹得沈景迎那么生气。为此,她和丈夫之间还展开了一场家庭辩论赛,主题就是儿子的颜控属性到底遗传的谁。

      这边是热火朝天的争辩环节,那两个小的却跟脚底抹了油似的跑出去约会了。

      当然,这都是后话了。

      梁肴破天荒早早下桌,合上房门,伏坐在书桌前,眼神坚定,目标明确。

      没错,在陈女士的启发下,他决定写一封信向沈景迎表达诚挚歉意。如果沈景迎接受那自是皆大欢喜;如果沈景迎还是生气,那他就再找个机会当面和沈景迎道歉好了。

      我可是真是个天才。梁肴咬住笔头,美滋滋地想。

      当机立断,说干就干。

      最终,一封由梁肴参与主要编撰工作、新华字典友情出演,耗时一小时完成的两百字道歉信新鲜出炉,还被他特意找来信封,郑重其事地装了进去。

      希望同桌大人有大量,原谅他的无心之失吧。梁肴心想。

      同一时间,听到门铃声响起的沈景迎从沙发起身,喊了句“小姨”,走到门口帮凌梵拿拖鞋,自然地接过她手里的东西。

      凌梵点头应下,声音带着歉意:“抱歉啊小景,回家的时候恰好碰上隔壁蕊姐出去扔垃圾,她看我提的东西有点多就主动说帮我提,上楼时我们聊了几句今天就慢了些。”

      “没事的小姨,菜我已经择好了,饭应该也快了。”

      凌梵不再多言,放下东西进厨房开始做饭。

      不一会儿,凌梵做好了简单的三菜一汤,她朝客厅喊了句:“小景,开饭了。”

      沈景迎回了声“好”,进厨房帮着把饭菜和碗筷端出去。

      吃饭时,凌梵不动声色地打量着外甥,对面的男孩坐得端端正正,吃饭动作斯文,可每每想起发生在他身上的事,她便只觉得心疼。

      凌梵略一沉吟,终是开了口:“小景,要不请个做饭阿姨吧,你正是长身体的时候,可不能饿着了。”她经常加班,也不敢让八九岁的小孩子自己进厨房做饭。再三考虑下,觉得还是请个阿姨来帮忙做饭好。

      春节前夕,凌梵二话不说奔赴沪市,辞掉京市的高薪工作,带他和他妈妈回到老家,在锦城应聘了一份新工作。这意味着她需要付出更多努力,面对更多挑战。况且凌映之在疗养院的费用不是一笔小支出,凌梵也不过才二十五六的年纪,没理由为了他们母子背负那么多。

      “不用了,小姨。”沈景迎轻声说,“你工作还没稳定下来,你忙你的工作去吧,不用担心我,我没事的。”

      凌梵正欲开口就被沈景迎打断,他认真看着她的眼睛:“你已经为我们付出够多了,小姨。如果没有你,现在的我们还不知道是什么样呢。”沈景迎顿了顿,补充道:“而且,我也不想和不熟的人接触,可以吗,小姨?”

      最后一句话,将凌梵拖进回忆的漩涡。

      她想起千里迢迢从京市赶到沪城,见到沈景迎的第一面——男孩一直蹲在抢救室外的角落,一动不动,毫无反应。

      直到她颤抖着将通身冰凉的外甥抱进怀里,沈景迎才像是终于触到一丝暖意,空洞的眼神慢慢聚焦,后知后觉地回抱住她,声音轻得好似抓不住的风:“你来了,小姨。”

      看到他这副模样,凌梵的眼泪几乎破闸而出,但依旧死死咬住唇,不敢宣泄半分情绪。

      倘若她先露了怯,那年幼的外甥又该怎么办?

      抢救室外,姨甥二人相拥着,无声流泪。

      沈景迎出生在凌梵十七岁那年的四月底。凌映之临盆之际正值她备战高考的关键节点。别说父母,饶是远在沪城的凌映之也不许妹妹胡来,柔声安慰她,等高考结束,就买最近的航班来看小外甥。

      从小便将姐姐的话奉为圣旨的凌梵乖巧答应,可直到凌映之生产那日夜里,从爸爸那里收到陪产的妈妈发来的消息——母子平安,还有姐姐和外甥的照片,那颗整日高悬的心才算落下。她更拼命地投入学习,只盼着早日见面。

      外语口试一结束,凌梵理科拖上行李,踏上前往沪市的路。

      舷窗外的景色变换了几轮,近三小时飞行后,飞机终于平稳落地。

      出了机场,她一眼看到了早已等候多时的沈明辉。

      那时,姐姐和丈夫还尚未生出罅隙。沈明辉看见妻子的妹妹,乐呵呵朝他招手:“这里!你姐一收到你上飞机消息,就一直催我早点接你回家吃饭。一路辛苦了,小梵,累了就在后面睡一会儿,到了我叫你。”

      凌梵眼里亮晶晶的,声音里满是雀跃:“不用啦,我没事。”她满心都是姐姐和外甥,哪儿还顾得上疲惫。

      不消她敲第二下门,大门就从里面打开。凌梵顾不得手上的行李,大喊一声“姐”,径直朝凌映之扑了过去。

      为人母后的凌映之温柔更甚从前,她拍了拍怀里的妹妹的背,话语里盛满笑意:“都多大的人啦,还这么不稳重。”

      凌梵在姐姐怀里撒娇蹭了蹭,理直气壮:“谁让你是我姐!”

      “对对对,小梵再大,在姐姐这儿都是小孩儿。”

      两姐妹笑作一团时,婴儿房里骤然响起的泣声打断她们的谈话。凌映之给妹妹递了个眼神:“之前不是吵着闹着要见你外甥吗?在里面呢,去看看吧。”

      在姐姐的鼓励下,凌梵动作僵硬地将沈景迎抱进怀里,心里一阵异样,有些别扭的开口:“他怎么这么丑?”

      似是听出这位素未谋面的小姨语气中的嫌弃意味,将将止住啼哭的小沈同学“哇”一声,哭更大声了。

      “???”说一句就哭,你这人也太小气了吧。

      凌映之忍俊不禁,佯装愠怒瞪了妹妹一眼:“一个多月大的孩子还没长开呢,能瞧出什么好看不好看的?你刚出生那会儿还不是皱巴巴的丑得很。我当时问爸妈是不是抱错孩子了,差点挨了一顿打呢。”想起童年往事,凌映之眉眼又弯了弯。

      凌梵手忙脚乱地哄着怀里的外甥,忙不迭哄着:“不哭了祖宗,你最好看了行了吧。”

      姨甥俩初次见面就闹得不太愉快,结下了“梁子”。后来,凌梵花了近三个月的时间,才让这小东西彻底“原谅”并接受了她。

      那年暑假的三个月,是她和沈景迎相处最久的时光,看着当初被她吐槽“丑”的外甥越长越好看,也越来越招人喜爱,凌梵打心底觉得自豪。

      之后几年,凌映之和沈明辉工作越来越忙,带沈景迎回锦城的时间渐少。反观凌梵上大学后,时间大多扑在学业上,再也没有过十七岁那个夏天,和沈景迎朝夕相伴的日子。

      直到姐姐出事的噩耗传来,她匆匆而至。

      血脉亲情使然,沈景迎格外亲近她。当询问起他是想继续留在沪城,还是和她回到锦城时,沈景迎很快给出答案——

      想和小姨,带着妈妈一起回锦城生活。

      凌梵很快辞掉了京市的高薪工作,快刀斩乱麻地处理了姐姐、外甥与那人的牵扯,带着两位亲人回到故乡。

      刚回来那阵子,她每天忙得脚不沾地,以至于没能及时察觉到沈景迎的异常。

      每当提及那次意外,凌梵至今仍心有余悸。

      倘若那晚再迟一步回家……她甚至不敢设想那样的后果。

      此后,凌梵当机立断,向公司申请了一段时间的居家办公。好在老总和她是多年好友,深知她的为人与能力,且这份工作本就是现任公司得知她辞职后,主动向她抛来的橄榄枝,她的申请很快获批。

      那三个月里,凌梵领着沈景迎去最好的医院做心理辅导,整日寸步不离地守着他,生怕出半点差错。直到后来沈景迎的情况慢慢稳定,她为他办好转学手续、顺利入学,高度紧张的神经才慢慢松弛下来。

      思忖片刻,凌梵语气和缓但无比坚定:“好,小姨答应你。但是我想告诉你,在当初你外公外婆忙得顾不上我的时候,是你妈妈一直照顾我。换句话来说,从某种意义上来说我也是你妈妈一手带大的。于我而言,她是世界上最好的姐姐。所以你要记住——你和她从来都不是我的负担,你们是小姨在这世上唯一的亲人了,我爱你们。”

      沈景迎人生的前几年里,凌梵虽没能时常陪在他身边,却总不忘给他和凌映之寄去各种东西,还美其名曰“自己的姐姐和外甥自己宠”。妈妈嘴上抱怨她乱花钱,可眼底的笑意却是藏也藏不住,提到这个妹妹时,满眼的骄傲也是溢于言表。

      沈景迎听妈妈提起两人第一次见面,自己因为被小姨说丑当场气哭的糗事;说起他百日宴抓周时,他恰好抓到与凌梵大学专业相关的物件,她激动地把他抱起,在他脸颊上重重亲了一口,连声夸赞“不愧是我的好外甥”;还说起他小时候逢年过节回到锦城,最爱黏在凌梵身后,吵闹着要做小姨的小兵。那些幼时早已模糊的记忆,在凌映之绘声绘色的讲述里渐渐变得鲜活又真切。沈景迎一直都知道,小姨是那样好那样优秀的人,也是他深爱着的、不能失去的家人。

      沈景迎忽然起身,紧紧抱住凌梵:“我知道了,我也是。”我也像您爱我们那样爱您。

      凌梵强压下心头的翻涌,连忙岔开话题:“诶对了,在锦城上学感觉怎么样?能适应吗?”

      这段时间的画面在脑海中一闪而过,沈景迎马马虎虎地回答:“还行,老师和同学们都挺好的。”
      “那就行,”凌梵又问,“我记得好像你们江老师是不是说这几天你的同桌就回来了,见到人没?”沈景迎老老实实点了点头,却没有主动说起关于新同桌的事。

      观他神情有异,凌梵有些好奇:“你们这是第一天就闹矛盾了?”

      沈景迎矢口否认。他知道这其实是件微不足道的小事,但话从梁肴口中说出来,自己就是很生气。

      见此情形,凌梵也不再多言。沈景迎自小乖巧懂事,鲜少让大人操心。但她还是不放心地加了一句:“有什么事儿和小姨说哈,小姨会保护我的小兵的。”

      沈景迎也玩笑般回了一句:“收到,小姨将军。”

      沈景迎向来作息规律,简单洗漱过后很快便上床睡了。

      说来有些奇怪,回到锦城之后,除却母亲出事那一个月被噩梦缠身难以入睡,往后的日子里他其实鲜少做梦。可这一晚,他破天荒的做了个算不得噩梦但绝对算不得好梦的梦。

      在梦里,梁肴那轻佻的声音在他耳畔回荡,像是魔性的单曲循环,一遍又一遍:“你要是女生,能当我老婆就好了。”

      清醒后,这句荒唐话依旧在脑海里挥之不去,沈景迎心有余悸地表示:梁肴这厮,当真是“阴魂不散”。

      白天当面出言冒犯姑且不提,夜里还潜入梦中骚扰他,这算什么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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