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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一卷:潮位初平 第一章 • 半块橡皮 请直接看文 ...

  •   第一卷:潮位初平

      第一章 ?半块橡皮

      高二开学的第三天,江栖迟发现自己的橡皮只剩下一半。

      她翻遍书包夹层、笔袋暗格、甚至把昨天发的新课本全部抖了一遍——没有。那半块橡皮像从来没存在过一样,蒸发在这个九月初闷热的教室里。

      讲台上,班主任正在讲文理分科的事。说什么不重要,反正她早就选定了文科。数学是她的劫,物理是她的坎,化学是她的——算了不提了。

      “所以,请同学们认真考虑,下周交意向表……”

      江栖迟盯着桌面上那半块橡皮的尸体。说尸体也不准确,因为橡皮还在,只是只剩下一半。断口很新,像是昨天晚自习被人掰断的。

      她抬起头,往左边看了一眼。

      靠窗最后一排,那个女生正望着窗外。侧脸线条很安静,阳光从窗帘缝隙里漏进来,在她鼻梁上切出一道细细的光。

      陆西湄。

      开学两天,没说过一句话。分座位的时候,两个人被随机扔到最后一排的相邻位置,像两颗被遗忘在碗底的米粒。

      江栖迟收回目光,把半块橡皮往旁边推了推。

      推到两张课桌中间的缝隙时,停住了。

      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推过去。可能是那半块橡皮太碍眼了,可能是那个女生看起来不太像会拒绝的人,也可能是——她自己也说不清。

      橡皮停在缝隙边缘。

      陆西湄的视线从窗外收回来,落在橡皮上。

      一秒。两秒。

      她什么也没说,伸手把橡皮拿了过去。

      江栖迟心跳漏了半拍。她想说“不是给你的,只是让你看看”——但陆西湄已经把那半块橡皮放进了自己笔袋,动作很轻,像是它本来就该放在那里。

      然后继续看窗外。

      江栖迟:“……”

      ---

      那天晚自习,江栖迟一直在等陆西湄开口。问她为什么拿橡皮,或者问她是不是搞错了,或者至少说句“谢谢”。

      但陆西湄什么都没说。

      她在写作业,写得很慢,偶尔停下来看窗外的夜色。窗外是操场,操场上什么都没有,只有一盏老旧的探照灯,把篮球架的影子拉得很长。

      江栖迟第三次偷看她的时候,陆西湄忽然转过头来。

      两个人视线撞上。

      江栖迟飞快低头,假装在演算一道数学题。那道题她已经盯着看了二十分钟,一行都没写。

      陆西湄的声音从旁边传来,很轻,像怕惊动什么:

      “你数学不好?”

      江栖迟愣了一下,抬起头。

      陆西湄已经转回去继续写作业了,好像刚才那句话不是她说的。

      “……还行。”江栖迟说。

      陆西湄没回应。

      江栖迟又补充:“就是不太行。”

      陆西湄还是没回应。

      江栖迟低头继续盯那道题。盯了三分钟,旁边忽然推过来一张草稿纸。

      纸上写着三道步骤,从已知条件推到中间结果,字迹很工整,像印刷体。

      江栖迟抬头,陆西湄已经又望向窗外了。

      — — —

      二

      周五放学,江栖迟被留下来出黑板报。

      她是宣传委员,这是她唯一的班干部职务——因为竞选那天没人报名,班主任随便指了她。她也不讨厌,反正就是画画嘛。

      同组还有两个女生,画了半小时就说要去买奶茶,一去不回。

      江栖迟一个人站在凳子上,描那几个大字:“新学期新气象”。粉笔灰落下来,沾在校服袖子上,她懒得拍。

      教室里只剩她一个人,窗外的夕阳把桌椅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你还没走?”

      声音从门口传来。

      江栖迟回头,看见陆西湄背着书包站在那里。

      “出板报。”江栖迟说,“你怎么还没走?”

      “等人。”

      陆西湄走进来,在最后一排自己的座位上坐下,从书包里掏出一本书,开始看。

      江栖迟站在凳子上,有点不知所措。

      那个年代还没有手机可以刷,教室里只剩她们两个人,和一个沉默的夕阳。粉笔灰还在往下落,江栖迟忽然不知道该把手放在哪里。

      “你等谁?”她问。

      “没人。”

      “……那你刚才说等人?”

      陆西湄翻了一页书,头也不抬:“不想告诉你。”

      江栖迟被噎了一下,转回去继续描字。

      又描了十分钟,她忍不住回头。陆西栖还在看书,夕阳的余晖把她的侧脸染成暖橙色,睫毛的影子落在颧骨上,像一小片羽毛。

      江栖迟忽然想画下来。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她就吓了一跳。她画画从来只画静物、风景、想象的东西,从来不画人。她觉得画人很难,要把人家的样子画出来,万一画不像,很尴尬。

      但她还是忍不住多看了两眼。

      陆西湄忽然抬头。

      又撞上了。

      这一次江栖迟没躲,反正已经暴露了。

      “你一直看我干嘛?”陆西湄问。

      “我没看你。”江栖迟说,“我在想事情。”

      “想事情要看人?”

      “想事情的时候,眼睛会落在某个地方,不一定是在看。”

      陆西湄沉默了两秒,点点头,继续看书。

      江栖迟松了一口气,转回去继续描字。描了两笔,忽然听见身后传来一声很轻的——

      “嗯。”

      像是同意,又像是别的什么。

      ---

      黑板报出完的时候,天已经黑了。

      江栖迟从凳子上跳下来,拍拍手上的粉笔灰,发现校服上已经蹭了好几道白印子。她懒得管,收拾书包准备走。

      陆西湄还坐在那里,书已经合上了,放在课桌上,但没走。

      “你等的人还没来?”江栖迟问。

      “不等了。”

      陆西湄站起来,把书塞进书包,往外走。

      江栖迟跟在后面。

      走廊很黑,声控灯要很大动静才会亮。两个人一前一后走着,脚步声在空荡荡的楼道里回响。走到楼梯口的时候,江栖迟忽然问:

      “你叫什么?”

      话一出口她就后悔了。一个班坐了三天,怎么可能不知道名字。黑板上有座次表,老师点过名,开学第一天还自我介绍过——陆西湄上台说了三个字:“陆西湄。”然后就下去了。

      但她就是想再问一遍。

      陆西湄转过身来,楼道里很暗,看不清表情。

      “你知道的。”

      “我想听你再说一遍。”

      沉默。

      声控灯灭了,两个人站在黑暗里。

      三秒后,灯又亮起来——不知道是谁弄出了声音,可能是陆西湄的脚,可能是江栖迟的心跳。

      “陆西湄。”

      声音很轻,但咬字很清晰。

      江栖迟点点头。

      “我叫江栖迟。”

      “我知道。”

      “你怎么知道?”

      “黑板上写的。”陆西湄转身下楼,“值日表,你是周五擦黑板。”

      江栖迟愣了一下,快步追上去。

      “你看那个干嘛?”

      “随便看看。”

      “你还会看什么?”

      陆西湄没回答。

      两个人走出教学楼,晚风迎面吹来,带着初秋微凉的气息。操场上空无一人,探照灯把篮球架的影子拉得很长。

      走到校门口,陆西湄停下来。

      “你往哪边走?”

      江栖迟指了左边。

      陆西湄点点头,往右边走去。

      江栖迟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被路灯拉长又缩短、缩短又拉长。走出去十几步,陆西湄忽然停下来,回头看她。

      “你站那干嘛?”

      “没干嘛。”

      “那回家。”

      陆西湄转身继续走。

      江栖迟也转身往左边走。

      走出去二十步,她忍不住又回头。右边那条路已经空了,路灯亮着,一个人都没有。

      那天晚上,江栖迟失眠到两点。

      她不知道为什么失眠。明明什么都没发生,只是出了一期黑板报,只是问了一个人的名字,只是跟那个人一起走出校门。

      但她翻来覆去睡不着。

      最后她爬起来,从抽屉里翻出一个新的橡皮,放在桌上看了很久。

      然后把橡皮掰成两半。

      一半放回抽屉,一半攥在手心里,重新躺回床上。

      手心有点疼,但能忍受。

      她闭上眼睛。

      — — —

      三

      周一早上,江栖迟到教室的时候,陆西湄已经到了。

      她坐在靠窗最后一排,望着窗外。江栖迟从她身边经过,走到自己座位坐下,心跳比平时快半拍。

      她把手伸进笔袋,摸到那半块橡皮。

      要不要拿出来?什么时候拿出来?怎么拿?

      她还没想好,旁边忽然推过来一样东西。

      一张草稿纸,叠成四四方方的小块。

      江栖迟打开,里面是半块橡皮。

      但不是她给出去的那半块——那块橡皮的断口是不规则的,像被人生生掰断。这一块断口很平,像被刀切过。

      旁边有一行小字,笔迹很熟:

      “还你一块。”

      江栖迟转头看陆西湄。

      陆西湄望着窗外,但耳朵尖是红的。

      江栖迟低下头,把那张草稿纸叠回去,收进口袋里。

      那天上午四节课,她一个字都没听进去。

      ---

      中午吃饭,江栖迟一个人坐在食堂角落,把那半块橡皮拿出来看了很久。

      旁边忽然坐下来一个人。

      她抬头,是陆西湄。

      “你干嘛?”江栖迟问。

      “吃饭。”陆西湄把餐盘放下来,开始低头吃。

      江栖迟看着她,不知道该说什么。

      食堂里人声嘈杂,但她们这一桌很安静。

      吃到一半,陆西湄忽然说:“我看到了。”

      “看到什么?”

      “你周五晚上回家,走到一半回头看我。”

      江栖迟筷子停在半空。

      陆西湄继续吃饭,头也不抬:“我也回头了。”

      江栖迟愣了一下,想起那天晚上,她回头的时候右边那条路已经空了。

      “我没看到你回头。”

      “你回头之前我就回了。”

      江栖迟不知道说什么。她低下头继续吃饭,嚼了很久,不知道自己吃的是什么。

      过了很久,陆西湄又开口:

      “你那个橡皮,我会用。”

      “什么?”

      “你给我那半块。”陆西湄终于抬头看她,“我会用。不是放着。”

      江栖迟的心漏跳了一拍。

      “用完了怎么办?”

      陆西湄看了她两秒,又低下头吃饭。

      “用完了你再给。”

      — — —

      四

      很多年以后,江栖迟坐在自己的画室里,给小朋友讲“友谊是什么”。

      有个小男孩举手说:“友谊就是一起玩。”

      有个小女孩说:“友谊就是有好吃的分一半。”

      江栖迟笑了,说:“都对。”

      但她没告诉他们,她心里有另一个答案。

      友谊是高二那年,有人收下半块橡皮,然后在周一还给你另外半块。

      友谊是她用完了那半块,还可以再要。

      友谊是有个人,你看她的时候,她也在看你——只是会比你早半秒收回目光。

      那天下午,江栖迟翻出抽屉里的旧铁盒。

      里面有很多东西:褪色的明信片、皱巴巴的机票、一只已经不会走的旧手表。

      还有两张草稿纸,叠得四四方方,已经发黄。

      她打开一张。

      里面是一块橡皮,很旧了,边角都磨圆了,但还在…。

      她打开另一张。

      里面也有一块橡皮,断口很平,像被刀切过。

      她把两块橡皮并排放在桌上,看了很久。

      窗台上,灰猫“小陆”蜷成一团,尾巴轻轻摇了摇。

      江栖迟拿起手机,拍了张照片,发出去。

      配的文字是:

      “还你半块。”

      三分钟后,回复来了:

      “欠你半块。”

      江栖迟笑了一下,把手机放下。

      窗外是秋天,阳光正好。

      【第一章完】

      「本章线上互动」

      【聊天记录】

      江栖迟
      22:47
      你睡了吗

      江栖迟
      22:48
      橡皮我还有半块

      陆西湄
      01:23
      嗯

      江栖迟
      01:24
      你刚醒?

      陆西湄
      01:25
      没睡

      江栖迟
      01:26
      在想什么

      陆西湄
      01:27
      没什么
      在想橡皮的事
      — — —

      【多年后的朋友圈】

      江栖迟

      翻到一张旧草稿纸。
      里面是半块橡皮。
      有人欠我四十年了。

      [图片:两块旧橡皮并排放在桌上]

      陆西湄点赞
      陆西湄:没欠
      江栖迟回复陆西湄:那还我
      陆西湄回复江栖迟:给过了
      江栖迟回复陆西湄:什么时候
      陆西湄回复江栖迟:今天
      (附:一张照片,是窗台上晒太阳的灰猫“小陆”)
      江栖迟回复陆西湄:那是我的猫
      陆西湄回复江栖迟:我取的
      江栖迟回复陆西湄:……
      江栖迟回复陆西湄:算了,算你还了

      ……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第一卷:潮位初平 第一章 • 半块橡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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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一本给一段很长很长直到不在世间关系的“情书”~ 不要问我书中两人是否只指代分别的 同一个人,因为,我也“不知道”~…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