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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第十一章:冲喜之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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穆淮弈转向秦离:“你现在可愿娶皇姐了?”
秦离猛地抬头,眼中的迷茫与痛苦被一种决绝的光芒取代。他看向宁定,那目光穿越了身份的隔阂、时间的误会,直抵心底最深处的渴望。
他郑重的整理了一下略显凌乱的衣襟,然后对着宁定,深深一揖,随即单膝跪地,声音因激动而微微颤抖,却异常坚定:“末将秦离,此生非宁定殿下不娶!若蒙殿下不弃,秦离愿以余生为诺,护殿下周全,纵粉身碎骨,亦在所不辞!”
宁定看着眼前这个男人,三年过去,他不再是江南水乡那个青涩的少年,岁月与战火在他身上刻下了坚毅与沉稳,但此刻眼中的炽热与执着,却与当年那个在桃花树下对她许下诺言的身影渐渐重合。
泪水终于忍不住滑落,这一次,却是喜悦与释然的泪。她伸出微微颤抖的手,想要扶起他,却又有些犹豫。
穆淮弈在一旁将这一切看在眼里,紧绷的嘴角终于有了一丝松动。他轻轻将宁定的手放在秦离的肩上,沉声道:“皇姐的心意,你已明了。你的心意,皇姐也已知晓。过去的误会,皆因阴差阳错。今日,本王便做个见证,希望你们日后能彼此珍惜,莫再错过。”
萧妄站在一旁,脸上露出了欣慰的笑容。他知道,这件事总算有了一个圆满的结局。秦离这小子,总算是守得云开见月明了。
宁定扶起秦离,泪眼婆娑却笑靥如花:“秦离,起来吧。”
秦离站起身,紧紧握住宁定的手,仿佛握住了失而复得的珍宝,再也不愿放开。
穆淮弈看着这一幕,笑了笑:“只是秦离未有爵位,若要尚主,按制需得加封。你们的婚事还需再等一些时日。但都不是什么大事,左右还有本王与萧将军在,定会妥帖安排。现在,你们的事解决了,本王有话要同皇姐说。”
宁定现在一刻也不想离开秦离,但见穆淮弈神色凝重,不似玩笑,便对秦离柔声道:“你先去偏厅稍候片刻,我与弈儿说几句话就来。”
秦离虽有不舍,但也知此刻不宜打扰,深深看了宁定一眼,与萧妄转身随侍女去了偏厅。厅内只剩下穆淮弈与宁定姐弟二人。
穆淮弈重新落座,端起那杯早已凉透的茶,却没有再喝,只是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杯沿,目光沉沉地看着宁定:“冲喜之事,是怎么回事?”
宁定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眼中闪过一丝慌乱,随即又强作镇定地避开穆淮弈的目光,端起桌上的热茶抿了一口,试图掩饰内心的不安:“你……你听谁胡说八道?哪有什么冲喜之事。”
“皇姐。”穆淮弈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不容置喙的穿透力,“沈清朗不会无的放矢。而且,若真没有此事,你此刻为何不敢看我?”
宁定的手指微微收紧,杯中的茶水漾起细微的涟漪。她深吸一口气,缓缓抬眸,迎上穆淮弈探究的视线,眼神中带着一丝疲惫与无奈:“弈儿,你刚醒,身子还弱,这些事……”
“正因我身子弱,才更不能被蒙在鼓里。”穆淮弈打断她,语气冷了几分,“是皇兄的意思,还是你的意思?或者,是你们共同的意思?”
“是皇兄的意思,也是我的意思。”宁定垂下眼睑,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下一片阴影,“你昏迷不醒,太医束手无策,钦天监说……说需以红事冲喜,或可……或可求得一线生机。我也是急病乱投医,我……我不能眼睁睁看着你……”她的声音越来越低,带着哽咽,“我只是想让你好起来,弈儿,我只有你这么一个弟弟。”
“所以,为了让我好起来,就可以不经我同意,随意安排我的人生?”穆淮弈的声音里听不出喜怒,但紧握的拳显示出他内心的不平静,“那你们可曾想过,我若真醒了,该如何面对这桩莫名其妙的婚事?对方是谁?你们可曾为我考虑过?”
“对方是岭南王的嫡女,温婉贤淑,家世清白,与你也算是门当户对。”宁定急忙解释,“当时情况紧急,我和父皇也是万般无奈才出此下策,想着先定下婚事,待你醒来再从长计议。若是你不喜欢,我们再……”
“再推掉?”穆淮弈冷笑一声,眼中满是嘲讽,“皇家颜面何在?岭南王的颜面又何在?皇姐,你一向聪慧,怎会出此昏招?”
“我……”宁定被他问得语塞,眼圈泛红,“我当时只想着救你,其他的……我顾不了那么多了。”
穆淮弈看着她泛红的眼眶,心中的怒火渐渐平息,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深的无力感。
他知道皇姐是真心为他好。
他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中只剩下疲惫:“罢了,事已至此,多说无益。这桩婚事,我是绝不会认的。皇兄那边,我会亲自去说。”
“弈儿!”宁定急道,“你刚醒,怎能再去跟皇兄争执?此事……此事容我再想想办法,总会有转圜余地的。”
穆淮弈摆了摆手,语气坚决:“皇姐,我的事,我自己会处理。你还是先顾好你自己和秦离吧。”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宁定依旧苍白的脸上,终究还是放缓了语气,“岭南王嫡女啊皇姐,你忘了我现在什么处境了吗?皇兄三个儿子马上就要迎娶各自的王妃了,可现下还有比岭南王嫡女更高的门第吗?你把她推到我面前,你让三位殿下怎么办?皇兄怎么想?结党营私!我说我对那个位置没心思,他还会信吗?”
“就算我没那个心思,侯府不会不甘心吗!难道甘心嫁给一个无权无势、甚至可能被猜忌的病王爷?到时候,这门婚事只会让我更难立足,甚至可能连累你和秦离!”穆淮弈的声音压得很低,却字字清晰,“皇姐,你只看到了冲喜的希望,却没看到这背后的千丝万缕和凶险。”
“以皇兄的猜忌之心,我安能有命在!”
宁定怔怔地听着,脸上血色褪尽。穆淮弈的话如同一盆冷水,浇灭了她最后的侥幸。
是啊,她只想着冲喜,只想着救弟弟,却忘了这深宫内苑最忌讳的便是结党营私。弈儿装傻充愣了十九年,好不容易才活到这么大,可线下若真的要与宁国候府这等手握兵权的世家联姻,岂不是坐实了谋逆的嫌疑?
“我……我竟没想到这一层……”她喃喃自语,声音里充满了懊悔与后怕,“是我糊涂了,弈儿,是我害了你……”
穆淮弈看着她失魂落魄的模样,心中叹了口气。他知道皇姐并非有意,只是关心则乱。
他拍了拍宁定的手背:“此事你不必再插手,我自有分寸。之后我会散播一些谣言出去,无论皇姐听到什么都不要慌乱,只需要应和即可。”
“好。”宁定喉头一哽,用力点头:“皇姐知道了。”
此事宜快不宜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