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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第十七章:雪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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穆淮弈把别再腰间的红梅插在阿策的头上,阿策不肯,扭着身子直躲,穆淮弈偏要给他插。他爬到阿策的背上,笑着把那枝红梅插进他乌黑的发间。
萧妄是第一次见穆淮弈这么鲜活的模样。
阿策被他闹得没办法,只能红着脸任由他折腾,嘴里嘟囔着:“王爷,您别闹了,让人看见像什么样子。”
穆淮弈却笑得更欢了,伏在阿策背上,像只偷吃到糖的孩子,眉眼弯弯,那平日里深藏的阴郁仿佛被这片刻的嬉闹驱散了不少。
萧妄站在一旁看着,冷峻的眉眼也柔和了些许,方才穆淮弈眼中的惶恐与茫然,像一根细小的针,轻轻刺着他的心。他想,或许这样的穆淮弈,才是卸下所有防备后,最真实的模样。
突然,一系列破风声传来。
萧妄手中不知何时多了一把长剑,剑光凛冽,在白雪的映衬下更添几分寒意。
他身形如电掠出,剑锋划破风雪,精准挡下所有的‘暗器’。
暗器叮当落地,竟是几个团结实了的雪球。
穆淮弈正趴在阿策背上,被这突如其来的动静惊得一抬头,就见不远处的雪地里,几个穿着麻布袄子的半大孩子正嘻嘻哈哈地躲在梅树后,手里还捏着雪团,显然刚才的“暗器”就是他们的手笔。
应当是附近的村庄的孩子。
为首的是个虎头虎脑的小胖子,见雪球被打落,不仅不怕,反而探出头来,冲这边扮了个鬼脸,大声嚷嚷:“哎呀,被发现啦!快跑快跑!”
一群孩子便像受惊的小麻雀,嘻嘻哈哈地踩着雪跑远了,留下一路凌乱的脚印和清脆的笑声。
穆淮弈看着他们远去的背影,先是一愣,随即有些哭笑不得,拍了拍阿策的背:“愣着干什么!追啊!”
阿策一脸无奈:“王爷,您都多大了,还跟小孩子一般见识。”
嘴上虽这么说,身体却很诚实地迈开了步子,只是走得慢悠悠的,显然没真想追上。
穆淮弈却不依,在他背上催促:“快点快点!敢砸本王,看本王不把他们的小屁股打开花!”
阿策也不脑,驮着穆淮弈就往前冲。
穆淮弈伏在他宽厚的背上,被颠得咯咯直笑,伸手拍了拍他的脑袋:“快点快点,别让他们跑了!”
萧妄看着这主仆二人像阵风似的追着那群孩子而去,剑已归鞘,脸上紧绷的线条也柔和了几分,不紧不慢地跟在后面。
雪地里顿时热闹起来,穆淮弈的笑声、阿策的吆喝声,还有孩子们远远传来的嬉闹声,交织在一起,驱散了方才亭中的沉闷与压抑。
一伙人玩累了,准确的说是穆淮弈玩累了,他常年卧病在床,体力完全比不过这些活蹦乱跳的娃娃。
雪仗打到后面,孩子们也发现了他‘好欺负’,一个个雪球专往他身上招呼,穆淮弈直往萧妄身后躲,嘴里还不忘指挥:“萧妄!左边!哎呀右边!你快拦住那个小胖墩!”
萧妄无奈,只得充当人肉盾牌,任凭雪球砸在自己厚实的披风上,偶尔抬手挡开几个直奔穆淮弈面门的“攻击”。
穆淮弈玩得满头大汗,脸颊红扑扑的,连带着眼底的那抹阴郁也消散了不少。
孩子们玩得兴起,穆淮弈也十分尽兴,然后一个趔趄栽进雪堆里,变成了一个雪人。
阿策眼疾手快想拉,却慢了一步,只抓到穆淮弈一片被风吹起的衣角。
穆淮弈自己也没想到会摔得这么实诚,趴在雪地里懵了片刻,雪灌进了领口,凉得他打了个激灵。他抬起头,鼻尖和脸颊都沾了雪,像只受了委屈却又忍不住想笑的小兽。
“噗嗤——”不远处的孩子们先是一静,随即爆发出更响亮的笑声。
那个虎头虎脑的小胖子笑得最欢,指着穆淮弈喊道:“雪人!一个活的雪人!”
穆淮弈闻言,非但没恼,反而也跟着笑了起来,笑声清脆,在雪地里传得很远。
但阿策的脸色却是立马变了,他箭步上前把他从雪里扒出来,手忙脚乱拍掉他发顶、肩头的积雪。
穆淮弈还想去抓雪和他们打雪仗,却被阿策强硬的拽住了:“回府!”
穆淮弈后知后觉发现阿策紧绷的神色,兴奋的神色一点点暗下去。
他扬起嘴角和孩子们挥手告别。
阿策背着他大踏步往马车走去,穆淮弈伏在阿策背上,小小声道歉:“对不起,阿策。”
阿策脚步未停,只是声音闷闷地传来:“王爷下次不可再这样胡闹,仔细受了寒。”他的语气里带着显而易见的担忧,这些年穆淮弈的身子一直是他心头最大的牵挂。
穆淮弈把脸埋在阿策温暖的背上,闷闷地“嗯”了一声。
刚才疯玩时的热乎劲儿散去,被雪水浸湿的衣物贴在身上,确实有些冷意。他吸了吸鼻子,鼻尖冻得通红。
萧妄已经先一步走到马车旁,撩开车帘,又细心地用自己的袖子擦了擦车辕上的积雪。等阿策将穆淮弈稳稳送上马车。
穆淮弈在软榻上坐定,裹紧了身上的狐裘披风,车厢里铺着厚厚的毡子。穆淮弈靠在软枕上,有些倦了,刚才的兴奋过后,是深深的疲惫。
他闭上眼,长长的睫毛在眼睑下投下一小片阴影。
萧妄安静地坐在对面,目光落在他略显苍白的脸上,若有所思。
看得出来,阿策是跟在他身边多年的老人,他会这么紧张肯定不是无的放矢,那么只有一个可能,那就是穆淮弈的身体真的差到了这个地步。
穆淮弈似是察觉到他的注视,缓缓睁开眼,正好对上萧妄探究的目光。他也不避讳,只是懒洋洋地掀了掀眼皮,带着一丝刚睡醒的迷蒙:“看什么?本王脸上有花?”
萧妄收回目光,语气平静:“王爷脸色不太好,可是累着了?”
“嗯,”穆淮弈毫不掩饰地点头,往软枕里缩了缩,像只畏寒的猫,“好久没这么疯玩过了,身子骨确实有些吃不消。”他顿了顿,又补充道,“不过,倒是痛快。”
车厢里一时安静下来,穆淮弈似乎真的累了,闭上眼睛,呼吸渐渐变得平稳悠长。
“咳咳!”
马车轻晃前行,穆淮弈倚着软塌,手中的手炉已经微凉,他畏冷的裹紧雪色狐裘。
一阵压抑的咳嗽自喉间溢出,他忙用锦帕捂住嘴。
萧妄见状,低声问道:“您没事吧?”
穆淮弈摆了摆手,待咳嗽稍歇,才缓缓放下锦帕,只见那素白的丝帕上,竟染开了一抹刺目的殷红。
萧妄瞳孔骤缩,心头猛地一沉。
他几乎是立刻起身,俯身靠近穆淮弈,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急切:“王爷!”
穆淮弈却像是早已习惯,只是将那染了血的锦帕随意揉成一团,收入袖中,脸色苍白,只是眼神沉静得可怕。
“无妨,老毛病了。”他顿了顿,看向萧妄,语气恢复了先前的从容,“萧将军,可否坐近一些。”
萧妄依言挪到他身侧,能更清晰地看到他额角渗出的细密冷汗,以及那紧抿着却依旧无法完全掩饰痛苦的唇线。
马车的空间本就不大,这一靠近,彼此的呼吸都仿佛清晰可闻。
穆淮弈不由自主的靠着他,汲取他身上的温热气息,唇色苍白如雪,不住轻颤。
萧妄见状卸下外袍覆在他肩头,属于武人的火热体温透过薄薄的衣料传来,穆淮弈喉结微动,竟贪恋起这份的暖意,不住的往他边靠。
萧妄下意识绷紧脊背,却未躲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