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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讨厌 你讨厌我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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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当然可以告诉他,只是还没想好该怎么开口,尤其是在已经发生关系的混乱情况下。
不过目前唯一能知道的就是,凌澜一定不是正常人。
联想到他在网站的留言、书房里的笔记本,我不由目光晦暗,既有种发泄后平复心情遗留下的余恨,又有对凌澜非要采取这种极端手段的不解。
凌澜等了我很久都没开口,他的心跳几乎和我一样,越来越快,好像他已经猜到了我会说什么,只是在等着我开口。
只是在等着我亲自开口。
我从他湿润的掌心抽出手,索然无味的告别:
“很晚了,我先回去了。”
他的目光顿时就陷入错愕,紧接着是慌乱无助,站起身来难以置信的问我:
“你讨厌我了吗?”
我顿住脚步,呼吸间甚至还能嗅到他身上的沐浴露香气。
“凌澜,”
“你知道自己做了什么吗?”
如果真的要报警,凌澜才是该被请去喝茶的那位。
他当然知道自己今晚做了什么,糊涂的拉我的手,嘴里开始替自己求情:
“我…对不起,邢先生……我不明白您的意思。”
我长舒一口气,从某种程度上来说,凌澜确实是个很不错的床伴,然而我没兴趣,不得不遗憾道:
“你这样随随便便就能和一个人发生关系的爱好,我大概是无福消受。”
这样的答案完全出乎他意料之外,凌澜被我说的算是面目可憎,声音也不再柔软,而是带着恼羞成怒的尖锐:
“你胡说!这根本不是随随便便!我怎么会不知道你是谁?你明明都知道,你明明在书房都看到了!”
看着他这样用力,我心底忽然觉得很累,也不想背负这飞来横祸般的情债。
“是啊,凌澜,承认你对我错误的感情很难吗?”
“这根本不是错误的!我做的一切都是为了你!为了我和你!”
我听的力竭,依旧从他手里挣开,冷冷警告:
“表达情感的方式有很多种,是你自己选择了最极端、最错误的一种,那表达的感情一定就是错误的。凌澜,你真的让我很难办。还有,不管今晚是你还是别人,我都会这么做——怎么样?听起来是不是让你很失望?”
“你闭嘴!你怎么可以和别人这样!?我那么喜欢你,没有人比我更喜欢你了……只有我,和你发生关系的人只能是我,只能是我,邢劭…只有我知道你叫邢劭…”
一颗一颗眼泪控制不住往下砸,凌澜崩溃的跪坐在我腿边,歇斯底里、又娓娓道来。
“……我为你做了这么多,你明明只要接受我就好了,你为什么要讨厌我呢?明明我给你的每一封邮件你都会认真回复,可是为什么现在就不行呢?我那么爱你,我所有的感情都只倾诉在你一个人身上,你明白吗?”
提到过去的事情,凌澜的情绪比今晚在床上还要崩溃。
“只有你愿意接受我,我也只愿意被你接受…如果今晚我不那么做,我要怎么才能证明你爱我?我要怎么证明你心里有我!?”
他果然是个疯子。
“你不许走……如果你今晚走了,我马上就吞安眠药自杀,我要在床头写遗书,都是因为你不爱我,你不爱我才会让我想去死!”
我妥协了。
看着他坐在那里哭也不是办法,我伸手把他从地上抱起来,陪着他坐在床沿。
“别哭了,我跟你应该好好谈谈。也别急着去死,你还很年轻,不应该死的。”
他破涕为笑,音调陡然婉转:“我就知道你还是爱我的……”
我偏过头,颇为沉重的眨了眨眼。
“嗯,睡觉吧,……这件事明天再说。”
他一把抓紧我的手,力度大到指甲几乎都要嵌进我手背的肉里,不罢休的追问:
“什么事?”
“你心里很清楚什么事,松手。”
“你会抱着我睡觉的,对不对?”
“你有让我这么做的理由么?”
凌澜几乎是得寸进尺地坐近,固执的伸手环住我,尽管他那么做有些费力。
他有些柔软的嗓音回荡在我心口、耳畔:
“这样算吗?”
等真正躺在床上的时候,与其说让我抱他,还不如说是他死死抱着我不肯撒手。
“我梦里出现过无数次这样的场景,你抱着我,看着我的眼睛,温柔的叫我凌澜,然后我们就这样陷进长眠,没有尽头的长眠。等我醒来,身边还是你,现在这个梦终于可以实现了……我好喜欢你,以至于我总是忍不住怀疑我存在的意义到底是什么…后来我明白了,如果没有你,我的存在怎么还会有意义……你也会这么觉得,对不对?”
他有不肯好好睡觉的恶习,像孩子在和亲人漫不经心的倾诉白天在幼儿园发生的无聊趣事一样,我一句一句听进脑子里,只觉得越来越困。
但这个场景却实在让凌澜很兴奋,他提到了很多过去我曾和他交心的事情,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几乎不可自拔。
“你还记得么?我当初问过你,自杀之前应该最后看一本什么书?那时候我真的很想去死,可是我睁开眼见到你的文字,我好像又舍不得去死了,我想陪着你,我想和你谈恋爱,像那些普遍的情侣那样,就算我和你都是男人又能怎么样?我只要和你在一起,我就好幸福。”
我记得凌澜这个问题。
那是去年的四月份。
这么仔细一想,我和凌澜认识的时间竟然远不止我脑子里设想的一年多,而是已经两年了。第一次收到他的留言是前年的冬天,我那时候读到他的留言并不意外,他不是第一个那样给我留言的人,我习惯了。
在起初那段日子里,他给我留言可以称得上是非常小心翼翼地,连收到我的回复,于他而言都像是一种上天的恩赐。是后来时间长了,加上我不喜欢和人那样谨慎的探讨书中的故事和人物,我和他之间相处的气氛才有所缓和。
再过将近不到半年,那时候是春天,我和他相处那么久,是第一次收到他情绪难得低迷的一封留言。
他问我,x老师,如果我明天就死了,我最后该看一本什么书?
如果是客观因素的导致死亡,那最后这点时间用在看书上或许确实有点文青的味道,可是这个问题我给不出答案,每本书的价值都是主观决定的,我并不想替凌澜去决定生命的最后一刻他该看什么书。但如果是主观因素的导致死亡,那我应该劝一劝凌澜,从什么角度出发去劝呢?笔友,读者,还是纯粹的朋友、知己?
我好像从来没给我和他的关系下过准确的定义,那不重要。
我问他,这么久以来,你是怎么看待我的作品的?我总是想创作出我最满意的作品,你觉得我做到了么?
凌澜说他也不知道,他最喜欢那篇北方的秋冬,他问我自己最喜欢哪一篇。
为什么是北方的秋冬?我问他。
他说,因为他向往我身处的这座北方城市很久了,他没吹过来自北方城市的风,但我写下的,属于北方的秋冬,似乎冥冥之中在牵引他来到我这座城市,体会那股秋风。
等你来了也许就明白了,有些东西值得你去幻想,去给它镀金,却最忌讳你揭开幕布,让它从一团幻想的、无法追逐的云雾变成一滩不堪的、现实的真相,那样的话,你会发现自己真是很失望,它一点都没有你想象的那么美好,你再也找不到那种依靠自己的某种幻想、才能活下去的日子了。
或许是这样的答案,才给了凌澜一种原来靠幻想活下去也能很幸福的错觉。可是他想要更贪心一点,他早就不愿意把自己困在这扇永远触摸不到我的囚笼里了,就算是一滩淋漓的现实摆在他面前,他也心甘情愿、甘之如饴。
可惜他错就错在,这出闹剧,我并没有兴趣陪他进行下去。
“我们就一直这样幸福下去,好不好?”凌澜极其温柔地轻声问我。
黑夜一点一点吞噬理智的神经,黎明就快来了,我果断选择放空大脑,就这么睡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