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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是……哥” “是……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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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月的风还带着夏末残留的燥热，梧桐叶被阳光晒得发亮，落在青灰色的教学楼走廊上，铺成一层浅浅的金绿。顾慕玖背着一只简单的白色双肩包，指尖轻轻攥着书包带，跟在班主任身后，一步一步，朝着高三（1）班的方向走去。
他的心跳，比想象中要快得多。
不是因为陌生环境带来的紧张，也不是因为即将面对一整个班级不认识的同学，而是因为——那间教室里，坐着他的哥哥，顾璟元。
顾璟元。
这三个字在顾慕玖心底盘旋了无数个日夜，从童年牵着手走过巷口的黄昏，到后来渐渐拉开距离的沉默，再到如今，他跨越了大半个城市，执意转来这所重点高中，只为离他近一点，再近一点。
班主任是位气质温和的女老师，脚步轻缓，时不时回头对他笑一笑，示意他不用紧张。可顾慕玖没办法不紧张。他垂着眼，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浅淡的阴影，白皙的侧脸线条干净柔和，像被温水浸过一般，带着少年独有的清隽。
他能听见自己的脚步声，在安静的走廊里格外清晰，一步，两步，像是敲在心脏最柔软的地方。
近了。
更近了。
高三（1）班的门牌映入眼帘时，顾慕玖的呼吸几不可查地顿了一下。
门虚掩着，里面传来细碎的说话声、翻书声、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一切都是熟悉又陌生的校园日常。而在那无数个身影里，他不用找，就知道哪一个是顾璟元。
像是与生俱来的默契，又像是刻在骨子里的执念。
班主任轻轻推开了门。
“同学们，安静一下。”
话音落下，教室里原本轻微的喧闹瞬间静止，所有目光齐刷刷地朝门口望过来。好奇的、打量的、随意的、惊讶的……无数道视线落在顾慕玖身上，让他下意识地往老师身后缩了缩，指尖攥得更紧。
他的目光，却不受控制地，穿过人群，直直地落在了教室靠窗第三排的位置。
顾璟元就坐在那里。
少年身姿挺拔，穿着和所有人一样的蓝白校服，却硬生生穿出了几分清冽干净的气质。他单手撑着下颌，另一只手握着笔，原本垂着的眼，在门口传来动静时，缓缓抬了起来。
四目相对的那一瞬，顾慕玖的心脏猛地一缩。
时间仿佛被拉长，慢得不像话。
顾璟元的眼神很淡，像深秋微凉的湖水，没有过多的情绪，看不出惊讶，也看不出欢喜，只是平静地看着突然出现在教室门口的弟弟。那双眼睛生得极好看，瞳色偏深，轮廓清隽，是全校公认的温柔又耀眼的模样。
可就是这样的平静，让顾慕玖鼻尖微微发酸。
他多想从哥哥眼里看到一点点不一样的东西，哪怕是一丝意外，一点波澜，也好过这样仿佛看待陌生人的淡然。
“给大家介绍一位新同学，”班主任侧身，将顾慕玖往前轻轻一引，声音温和，“他叫顾慕玖，从今天起正式转入我们班，和大家一起学习。大家欢迎。”
教室里响起稀稀拉拉的掌声，夹杂着几声低低的议论。
“长得好干净啊……”
“看着好温柔……”
“和顾璟元好像……都姓顾？”
最后一句议论，轻飘飘地落进顾慕玖耳朵里，让他指尖微微一颤。
他抬起眼，再次看向顾璟元。
哥哥依旧坐在那里，没有鼓掌，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他，目光平静无波，像是在看一个与自己无关的转学生，而不是那个从小跟在他身后，一口一个“哥哥”叫着的弟弟。
顾慕玖垂下眼，掩去眸底一闪而过的失落，声音轻轻的，带着少年独有的清软，做着最简单的自我介绍：“大家好，我是顾慕玖。”
简单的五个字，轻得像一片羽毛。
班主任环顾了一圈教室，目光最终落在了顾璟元旁边的空位上——那是整个教室里，唯一一个空着的座位。
她笑着开口：“顾慕玖，你就先坐在顾璟元旁边吧，位置刚好空着。璟元，你多照顾一下弟弟。”
“弟弟”两个字，让教室里瞬间安静了一瞬。
原来真的是兄弟。
所有人的目光，在顾慕玖和顾璟元之间来回打转，惊讶、好奇、了然。
顾慕玖的心跳再次失控。
坐在哥旁边……
这是他想都不敢想的事情。
他攥着书包带，一步一步，朝着那个位置走去。教室不大，可这短短几米的距离，却像是走了很久很久。每一步，都能感受到顾璟元落在他身上的目光，不重，却让他浑身都紧绷着。
终于，他走到了课桌旁。
顾璟元微微侧身，给她让出位置。淡淡的、干净的皂角香从哥哥身上飘过来，是顾慕玖从小到大最熟悉的味道，一瞬间，几乎要将他淹没。
他低着头，小声说了一句：“谢谢哥。”
这一声哥，他憋了太久太久。
顾璟元没有应声，只是淡淡地“嗯”了一声，声音清冽好听，却没有多余的温度。他收回目光，重新低下头，看着桌面上的习题册，仿佛身边坐下的，只是一个再普通不过的新同桌。
顾慕玖慢慢坐下，将书包放在桌肚里，指尖不小心碰到了顾璟元放在桌沿的手。
一瞬的触碰，微凉。
顾璟元不动声色地收回了手。
顾慕玖的心，也跟着轻轻沉了一下。
窗外的梧桐叶被风吹得轻轻晃动，阳光透过叶隙，落在桌面上，落下斑驳的光影。他侧过头，偷偷看着身边的少年。
顾璟元的侧脸线条流畅干净，眉骨清浅，鼻梁高挺，唇线薄而淡，明明是极其温柔的长相，周身却带着一层淡淡的疏离。那是顾慕玖最熟悉，也最陌生的模样。
他知道，哥不是不喜欢他。
只是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他们之间，隔了一层看不见的墙。
沉默，距离，客气，疏离。
而他今天，跨过山海，来到他的教室，坐在他的身边，就是想把这堵墙，一点点拆开来。
顾慕玖轻轻咬住下唇，将眼底的情绪一点点收起，重新抬起头时，脸上已经恢复了平静温和的模样。
他拿出课本，放在桌面上，指尖轻轻拂过书页。
身边的人，是他的哥哥。
是他放在心尖上，想靠近，想温暖，想重新牵起手的人。
这一次，他不会再放手了。
阳光正好，微风不燥。
高三（1）班的教室里，顾慕玖坐在顾璟元的身旁，悄悄抬起眼，望向身边的少年。
故事，从这里才刚刚开始
顾慕玖刚坐下，指尖还绷着劲儿，连呼吸都下意识放轻。
课桌中间那条若有若无的分界线，像是被无形的尺子量过，他不敢越过去半分，只把课本往自己这边拢了拢，生怕不小心再碰到顾璟元的手。
刚才那一瞬的触碰，凉得像初秋清晨的露水，一碰就缩回去，却在他皮肤上留下了久久散不去的触感。
讲台上，班主任还在叮嘱新同学适应班级的话，可顾慕玖一句也没听进去。
他的注意力，全都被身边的人占满了。
顾璟元始终垂着眼，笔尖在练习册上匀速移动，字迹清隽挺拔，一笔一划都沉稳得很。他侧脸线条干净，阳光从窗外斜斜切进来，落在他微垂的眼睫上，投下一小片浅淡的阴影，连下颌线都柔和了几分。
明明是从小到大看了十几年的人，此刻近在咫尺，顾慕玖却觉得陌生得心慌。
小时候不是这样的。
那时候顾璟元会牵着他的手过马路，会把碗里的鸡蛋夹给他，会在他做噩梦的时候，把他搂到身边拍着背哄。那时候的哥，身上是暖的，眼神是软的，连说话的声音都带着让人安心的温度。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一切都变了。
是从父母忙着工作疏于陪伴开始？还是从两个人升入不同年级、圈子渐渐分开开始？顾慕玖记不清了。他只知道，后来的顾璟元，变得沉默、安静，甚至有些疏离。
以前那个会弯腰听他说话的哥，好像被藏在了时光里，再也找不到了。
“慕玖……”班主任忽然点到他的名字，“课本和资料如果不全，就跟顾璟元说，让他带你去教务处领，班里有什么不懂的，也尽管问他。”
顾慕玖猛地回过神，连忙站起身：“好，谢谢老师。”
一紧张，声音轻轻的，带着点不易察觉的软。
全班的目光又一次聚过来，有好奇，有善意，还有几道偷偷打量的视线。毕竟顾璟元在班里一向是安静又优秀的类型，突然多了个一模一样好看的弟弟，还是亲弟弟，谁都忍不住多看几眼。
顾璟元这时才终于抬了下头。
目光淡淡扫过他，没说话，只是几不可查地点了一下头，算是应了班主任的话。
那一眼很短，短得像是不经意一瞥，却让顾慕玖心脏轻轻一跳。
他坐下时，腿不小心碰到了桌腿，发出一声轻响。顾璟元握着笔的手顿了半秒，又继续写下去，仿佛什么都没发生。
顾慕玖抿了抿唇，把身体坐得更端正。
上课铃声就在这时响了起来。
清脆的铃声响彻整个教学楼，原本还有些细碎声响的教室，瞬间安静下来，只剩下窗外风吹树叶的沙沙声。
第一节是数学课。
数学老师抱着卷子走进来，一进门就注意到了新面孔：“这位是新转来的同学？”
“老师好，我叫顾慕玖。”
他声音不大，却清软好听。
“顾？”老师愣了一下，下意识看向顾璟元，“哦，跟顾璟元一家的是吧？行，坐下吧，刚好兄弟俩互相帮忙，成绩肯定差不了。”
顾璟元没应声，只是把摊开的卷子往旁边挪了挪，留出一小片空白，像是下意识给顾慕玖留位置。
动作自然得像是做过千百遍，可眼神依旧平淡，没分给身边人半分多余的情绪。
顾慕玖看着那一小片空出来的桌面，鼻尖忽然有点发酸。
他悄悄从书包里拿出崭新的笔记本和笔，指尖微微发抖。他不是害怕新环境，也不是紧张上课，而是因为——顾璟元还会下意识照顾他。
哪怕表现得再冷淡，有些刻在骨子里的习惯，还是改不掉。
老师开始讲题，语速不快，条理清晰。
顾慕玖以前的学校进度和这里不一样，有些知识点他没学过，听得有些吃力。他皱着眉，盯着卷子上的解析，笔尖在草稿纸上轻轻点着，却怎么也理不顺思路。
阳光慢慢移动，照在卷子上，有些反光，看得眼睛发涩。
他下意识偏过头，想偷偷看一眼顾璟元的笔记。
顾璟元的笔记整整齐齐，重点用不同颜色的笔标得清清楚楚，步骤写得明明白白。顾慕玖只看了一眼，就瞬间理清了刚才卡住的思路。
可他不敢多看，生怕打扰到哥，更怕被顾璟元发现自己在偷看。
就在他准备把头转回来时，手腕忽然被轻轻碰了一下。
顾慕玖浑身一僵。
顾璟元没有看他，依旧望着讲台，只是握着笔的手，不动声色地把自己的笔记本往他那边又推了推，推到一个他不用刻意偏头就能看清的位置。
动作轻得几乎看不见，却足够让顾慕玖整个人都定在原地。
心跳“咚——咚——”地撞着胸腔，快得像是要蹦出来。
他不敢转头，不敢说话，连呼吸都屏住了
下课铃声一响，数学老师刚一走出教室，原本安静的高三（1）班，瞬间就活了过来。
桌椅挪动的声音、同学说笑的声音、前后桌打闹的声音，一下子涌进耳朵里。顾慕玖下意识地绷紧了肩，手指攥着笔杆，有些无措地坐在位置上。
他不习惯这么热闹的环境。
更不习惯，一整个教室的目光，若有若无地落在他和顾璟元身上。
身边的顾璟元合上了练习册，动作轻缓，没有要和他说话的意思，也没有要起身离开的打算，只是安静地靠在椅背上，垂着眼，不知道在想什么。
侧脸依旧清隽好看，却也依旧，带着一层淡淡的疏离。
顾慕玖偷偷侧过头，看了他一眼。
心跳又不受控制地快了几分。
他想开口，和哥哥说一句话。
哪怕只是一句很普通的——
“哥，刚才那道题，谢谢你。”
可话到了嘴边，却像被什么堵住了一样，怎么也说不出口。
他怕顾璟元只是冷淡地“嗯”一声。
怕自己好不容易鼓起的勇气，撞在一层冰冷的玻璃上。
就在他纠结得指尖都泛白时，前桌两个男生先转了过来。
一个留着干净的短发，笑得一脸爽朗，另一个戴着黑框眼镜，看起来斯文安静。
“新同学，你叫顾慕玖是吧？”短发男生先开口，语气很友好，“我叫江亦辰，他是陆瑾言，我们都和顾璟元一个宿舍的。”
陆瑾言也跟着点了点头，推了推眼镜：“以后都是同学，有什么不懂的可以问我们。”
顾慕玖连忙抬起头，声音轻轻软软的，带着一点拘谨：“你们好，我是顾慕玖。”
“哇，你声音好好听啊。”江亦辰忍不住感叹了一句，“而且你和顾璟元长得好像，都是那种一眼看上去就很干净的类型，果然是亲兄弟。”
这话一出，顾慕玖的脸颊微微发烫。
他下意识地看向身边的顾璟元。
顾璟元依旧没什么表情，像是没听见他们的对话，只是手指轻轻敲了一下桌面，淡淡开口：“别欺负他。”
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进每个人耳朵里。
江亦辰立刻举起手投降：“哪能啊，我们像是欺负人的那种吗？我们这是热情欢迎新同学。”
陆瑾言在一旁轻轻笑了一下。
顾慕玖却整个人都僵住了。
心脏像是被一只温柔的手轻轻攥住，又酸又软，瞬间就热了起来。
哥这是……在护着他吗？
他怔怔地看着顾璟元的侧脸，眼眶微微发热。
原来哥不是不在乎他。
原来哥只是不擅长表达。
原来在他看不见的地方，哥还是会下意识地护着他。
顾璟元像是察觉到他的目光，侧过头，看了他一眼。
四目相对。
顾璟元的眼神依旧很淡，没有太多情绪，却不像刚才那样完全疏离。
那目光落在他身上，像是一层薄薄的暖意，悄无声息地覆在他心上。
“课本缺什么，下午我带你去领。”
顾璟元忽然开口。
声音清冽，却带着一种不容拒绝的认真。
顾慕玖猛地回过神，连忙点头，声音都有些发颤：“……好，谢谢哥。”
这一声“哥”，他喊得格外认真，格外用力。
顾璟元没再多说，只是微微颔首，又转了回去，拿起桌上的水杯，起身朝教室外走去。
直到那道清瘦挺拔的身影走出教室，顾慕玖才缓缓松了口气，却发现自己的后背，已经微微出了一层薄汗。
不是紧张，是激动，是委屈，是压抑了太久太久的情绪，终于得到了一点点回应。
江亦辰凑过来，压低声音，一脸好奇：“慕玖，你怎么突然转来我们班啊？以前怎么没听顾璟元提过他还有个弟弟？”
顾慕玖垂下眼，指尖轻轻摩挲着课本的边缘。
为什么转来？
因为他想离哥哥近一点。
因为他不想再和哥哥像陌生人一样，住在同一个屋檐下，却一天说不上三句话。
因为他舍不得。
舍不得小时候那个会把他护在身后、会温柔哄他的哥哥，就这样消失在时光里。
可这些话，他不能对别人说。
他只是轻轻笑了笑，声音轻得像风：“以前不在一个学校，现在……想过来和哥哥一起。”
陆瑾言看着他眼底一闪而过的认真，轻轻开口：“顾璟元人很好的，就是话少，你别多想。”
顾慕玖点点头，眼底泛起一层浅浅的暖意：“我知道。”
他比任何人都清楚。
顾璟元只是不擅长表达。
他的温柔，都藏在细节里。
藏在刚才悄悄推过来的笔记本里。
藏在那句淡淡的“别欺负他”里。
藏在愿意带他去领课本的承诺里。
藏在他看不见的、每一个细微的瞬间里。
这时，走廊上传来脚步声。
顾慕玖几乎是立刻就抬起了头。
是顾璟元回来了。
他手里拿着一瓶温水，走回座位，顺手把水放在了顾慕玖的桌角。
“刚接的。”
顾璟元淡淡说了一句，便坐回自己的位置，不再多言。
顾慕玖看着桌角那瓶还冒着淡淡热气的水，整个人都愣住了。
阳光从窗外照进来，落在透明的水杯上，折射出细碎的光芒。
水杯是干净的白色，和顾璟元这个人一样，简单，干净，温柔。
他从来没有告诉过哥哥，他一到新环境就容易口干，喜欢喝温水。
那是小时候的习惯。
没想到，顾璟元还记得。
顾慕玖伸出手，轻轻握住水杯。
温热的温度从指尖传来，一路暖到心底，把所有的不安、拘谨、委屈，全都一点点融化。
他侧过头，看着顾璟元认真看书的侧脸，眼眶微微发红。
很小声很小声地，说了一句：
“……哥，谢谢你。”
顾璟元握着书的手指，几不可查地顿了一下。
没有回头，却轻轻“嗯”了一声。
那一声很轻，却足够清晰。
窗外的梧桐叶被风吹得沙沙作响，阳光正好，暖意融融。
顾慕玖捧着那杯温水，坐在顾璟元的身边，忽然觉得，这一路的辗转和忐忑，全都值得了。
他来到了哥的教室，坐在了哥的身边。
而他的哥，也终于，再一次一点点回到了他的身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