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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喜欢男的 ……爸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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身后，周瑾站在原地，看着他慌慌张张的背影，终于忍不住，轻轻弯起了嘴角。风卷着一片金黄的香樟叶飘到他脚边，他弯腰拾起，指尖轻轻摩挲着叶片的纹路，上面还沾着夕阳的余温，就像刚才触碰到程野脸颊时的温度。他将香樟叶揣进校服口袋，唇畔的笑意藏得浅淡，心里却笃定得很——那只小傻子慌成这样，心里早有了痕迹，只是自己还懵然不知罢了。不急，慢慢来，总有让他彻底清醒的那天。
程野埋着头往前冲，脚步快得几乎要跑起来，帆布鞋碾过路边的香樟落叶，发出细碎的咔嚓声，风卷着染了夕阳的叶片打旋，落在他的肩头又滑落，他却半点察觉都没有。刚跑出校门，就撞见了值日的教导主任，主任背着手站在门口，盯着他急匆匆的样子喊：“程野！跑什么？放学了也稳当点，别毛手毛脚的！”程野吓得浑身一僵，脚步猛地刹住，耳尖更红了，只能硬着头皮鞠躬，磕磕绊绊地应：“知、知道了主任，我着急回家吃饭！”说完不等主任再说话，埋着头一溜烟跑了，只留下主任在身后无奈摇头，念叨着这孩子最近总魂不守舍。
满脑子都是唇上那点轻飘飘的温软，还有周瑾退开后云淡风轻的脸，他那点缺心眼的仗义早被冲得没影，只剩满脑子的懵怔，压根捋不清心里的乱糟糟到底是何缘由。路过常去的文具店，老板娘笑着喊他：“小野，不买根冰棒降降温？看你脸都红透了！”程野下意识停下，伸手去掏口袋里的零钱，指尖却抖得厉害，摸了半天没掏出硬币，反而把口袋里的橡皮蹭掉在地上，滚出去老远。他慌忙弯腰去捡，脸颊烧得更烫，连冰棒都没敢买，含糊说了句“下次再买”，就慌慌张张继续往前走，只觉得今天做什么都不顺手，浑身都不得劲。
他边走边暗自嘀咕，明明只是帮兄弟练个亲，是他自己拍着胸脯答应的，还特意拍着胸口叮嘱“就一下啊，别太久”，怎么真亲完，他反倒慌成了没头苍蝇？他大大咧咧惯了，平时和周瑾勾肩搭背打球、挤一张桌子吃午饭、周瑾帮他补漏写的作业、他帮周瑾占球场位置，都是再正常不过的兄弟相处，从来没觉得别扭。可这次不过是唇瓣轻轻碰了一下，居然让他慌到连路都走不稳，他只当是周瑾太实在，说练就真亲，半点铺垫都没有，害他猝不及防丢了神，压根没往别的心思上靠，甚至还懊恼自己刚才太没用，居然直接落荒而逃，明天见了周瑾，可得装作什么都没发生，不能让他看笑话。
夕阳沉得更低，把天边染成浓艳的橘红，路边的小卖部飘出冰棒和辣条的甜味，放学的人流渐渐散了，只剩零星几个学生慢悠悠走着。同班的胖子抱着半袋零食和弹珠盒，从巷子里钻出来喊他：“程野！就等你了，去巷口打弹珠，我新赢的琉璃珠，特好看！”程野脚步顿都没顿，头也不抬地胡乱挥挥手，声音飘乎乎的带着藏不住的慌乱：“不去了不去了，家里有事，下次再说！”胖子撇撇嘴，笑着调侃他最近总躲着人，像丢了魂似的，他也没心思回嘴，只顾着埋着头往前走，眼神直勾勾的，没看路差点撞上路边的共享单车，慌忙扶住车把稳住身子，书包晃得更厉害，也没心思去拽正。
走到小区楼下，乘凉的张奶奶摇着蒲扇喊他：“小野，放学啦？你妈刚才还在楼下问你啥时候回来呢！”程野勉强扯出个笑，声音干巴巴的：“哎，奶奶好，我这就回家。”说话的时候，他下意识摸了摸嘴唇，那股麻酥酥的电流又窜上来，吓得他赶紧把手缩回来，快步往楼栋里跑，连张奶奶喊他拿块西瓜都没听见。楼道里的声控灯随着他的脚步亮起，昏黄的光洒在台阶上，他拽了拽皱巴巴的校服衣角，噔噔噔跑上楼梯，到了家门口掏钥匙时，指尖都有点发颤，钥匙插了两次才对准锁孔，咔嗒一声打开了门。
“小野回来啦？赶紧洗手换鞋，今天炖了你最爱吃的玉米排骨汤，还炒了青椒土豆丝，你爸特意买的肋排，快歇会儿！”妈妈的声音从厨房飘出来，带着暖暖的烟火气，爸爸坐在沙发上看报纸，抬头冲他笑了笑，递过一杯凉白开：“跑这么急，先喝口水缓缓。”往常程野早就蹦跶着凑到厨房门口，伸手偷啃一块排骨，叽叽喳喳说学校里打球赢了、作业被老师表扬的趣事，可今天他只含糊地“嗯”了一声，头也没抬，接过水杯抿了一口，连拖鞋都没穿稳，就直奔卧室而去，脚步匆匆，把父母疑惑的目光都关在了门外。
推开卧室门，他反手把门带上，落锁的声响在安静的房间里格外清晰。
……
约莫十几分钟后，卧室门被轻轻推开一条缝，程野磨磨蹭蹭地走了出来。他脸颊红得像被夕阳烧透，耳尖泛着浓艳的绯红，连脖颈都透着淡淡的粉，原本乱糟糟的头发被揉得更乱，几缕碎发贴在额角，手指死死攥着校服衣角，把布料捏出几道深深的褶皱，指节都泛了白，脚步轻飘飘的，像踩在绵软的云朵上，整个人都透着说不出的局促。
他低着头挪到客厅中央，眼神飘来飘去，一会儿盯着地板的木纹，一会儿瞟向沙发的边角，一会儿又看向餐桌上冒着热气的排骨汤，始终不敢看向正在摆碗筷的父母，原本大大咧咧、天不怕地不怕的性子消失得无影无踪，只剩满心的无措和慌张，喉咙发紧，嘴唇嗫嚅了许久，声音轻得像蚊子哼，却又带着连自己都没察觉的认真，磕磕绊绊地挤出一句话：
“……爸妈，我好像、喜欢男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