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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礼貌之下的汹涌 程野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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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野背靠着门板喘了口气，酒意顺着血液往上涌，脑袋晕得发沉。他抬手摸了摸手腕，方才被人扶着的地方还留着一丝浅淡的温凉，转瞬便被夜里的凉意盖了过去。
他没有多想，抓了抓乱糟糟的头发，转身往屋内走。玄关的灯没开，只有楼道声控灯残留的微光从门缝透进来，很快便彻底暗下去。
屋子陷入安静的黑暗，他凭着记忆摸到桌边，拧开瓶盖灌了几口凉水。冰凉的液体滑过喉咙，稍稍压下翻涌的醉意，视线也慢慢清晰了些。
他靠在墙面上站了片刻，脑子里零零散散闪过昨夜的片段。KTV的灯光，朋友的笑闹，冷风里周瑾稳稳扶住他的手，还有一路沉默却细致的照应。
这些画面在他心里翻了一圈，最后只落得一个结论。
不过是同学间的顺手帮忙，不值得反复惦记。
当年后花园的那场乌龙，他记得真切，却早当成了年少无知的闹剧。那时的慌不择路，那时的窘迫无措，都随着时间淡成了不值一提的黑历史。
他从未觉得，周瑾还会将那份心意留到现在。
在他眼里，两人不过是同在一个教室，偶尔碰面打招呼的普通同学，客气，疏离，平和。
酒意再次缠上来，程野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懒得再收拾，摸黑走到床边躺下。床铺柔软，他一沾边便陷了进去，没一会儿便发出均匀的呼吸。
窗外是深夜的城市灯火，隔着一层玻璃，安静地亮着。
单元楼下，周瑾站在路灯投射的光晕边缘，没有再上前一步。
他望着程野家所在的楼层，那扇窗始终没有亮起灯，想来是已经歇下。夜风穿过楼道口，卷起一阵微凉的风，拂在脖颈间，带着淡淡的凉意。
他没有停留太久，也没有任何多余的举动。
确认人平安到家，没有醉酒后的不适，对他而言便已经足够。
这么多年，他早已学会克制。
当年直白的告白吓走了眼前人，那份慌乱逃离的模样，他记了一年又一年，再也不敢轻易越界，不敢惊扰，不敢让对方有半分别扭。
周瑾安静地站了片刻，目光轻轻从那片漆黑的窗口移开。
他抬手整理了一下被风吹得微乱的衣领，转身缓步离开。
脚步平稳，背影清隽挺拔，消失在小区弯曲的小路尽头。
一切都恰到好处，分寸感分明。
次日清晨，程野是被闹钟吵醒的。
他从床上坐起身，宿醉的后遗症清晰传来，太阳穴轻轻跳着疼。他闭着眼缓了好一会儿，才慢慢睁开眼，视线落在窗帘缝隙里透进来的晨光上。
昨夜的记忆慢慢回笼，他想起自己反复推辞被送回家，想起周瑾始终没有松开的手，想起最后那句温和的叮嘱。
心里泛起一点轻微的不好意思。
明明说了不麻烦，却还是被人一路细心照顾。
他掀开被子下床，脚步还有些虚浮，走到窗边拉开窗帘。清晨的阳光立刻涌进来，铺满整个房间，远处的街道已经有了行人，城市慢慢苏醒。
简单洗漱过后，程野翻出面包和牛奶解决早餐。嘴里嚼着东西，他暗暗打定主意，今天在学校见到周瑾，一定要认真地道一声谢。
不管当年有过怎样的尴尬，基本的礼貌不能少。
收拾好书包，他推门走出家门。楼道里安静整洁，声控灯随着脚步一盏盏亮起，又在身后缓缓熄灭。他顺着楼梯往下走，清晨的空气从窗口飘进来，清新又舒服。
走到小区门口，他顺路买了瓶冰水，拧开喝了一口，冰凉的感觉瞬间驱散了残留的困意。他沿着人行道往学校走，阳光落在肩头，暖得恰到好处。
到校时，教室里已经来了大半同学。
有人在补作业，有人在闲聊，有人趴在桌上补觉，充满了少年人独有的鲜活气息。
程野刚走进教室，目光便下意识扫了一圈，很快落在靠窗的位置。
周瑾已经坐在那里，面前摊着课本，指尖握着笔，安安静静地看着书页。晨光落在他侧脸上，轮廓清浅柔和，气质依旧规整干净，在喧闹的教室里显得格外突出。
程野没有犹豫，径直走了过去。
他站在桌旁，轻轻敲了敲桌面，脸上带着坦荡的真诚。
“早，昨天晚上麻烦你送我回来，真的谢谢你。”
周瑾缓缓抬起头，视线落在他脸上，目光温和沉静。
他轻轻点头，声音平稳，没有过分亲近，也没有刻意疏远。
“早，不用客气。”
简单的五个字，分寸恰好。
程野心里那点不好意思瞬间散了，他笑了笑，露出几分清爽的少年气。
“那我先回座位了，等会儿上课了。”
“好。”
周瑾看着他转身走回自己的位置，背影轻快，没有丝毫心事。直到那道身影坐下，他才慢慢收回目光，视线重新落回课本上，握着笔的指尖却微微收紧了一瞬。
他比谁都清楚，程野的坦荡不是伪装。
是真的放下了过去，是真的只把他当成普通同学，是真的从未察觉，那份藏了多年的心意，依旧安静地停在原地。
他不逼，不扰，不靠近。
只要能以这样的身份待在不远处，安安静静看着，就已经足够。
上午的课程排得很满，程野一开始还能认真听讲，到后半段便忍不住开始走神。宿醉的头晕还没完全褪去，他撑着下巴，视线无意识飘向斜前方的背影。
周瑾坐得笔直，听课认真，笔记记得工整。
程野看了两眼，便默默收回目光，继续摆弄手里的笔。
在他心里，周瑾只是一个性格温和、待人周到的同学，昨夜的照应，不过是人之常情。
下课铃声响起，教室瞬间热闹起来。
同桌凑过来和他闲聊昨夜KTV的趣事，两人说笑间，气氛轻松愉快。
程野起身想去走廊透气，刚走到门口，便被人轻轻叫住。
“程野。”
声音温和熟悉，是周瑾。
他回头，看见对方手里拿着一个小小的纸盒，朝他走过来。脚步不急不缓，气质清浅，没有任何突兀的感觉。
“你昨天喝了酒，这个带着，会舒服一点。”
周瑾将纸盒递到他面前，是常见的醒酒糖，包装简单干净。
程野愣了一下，下意识摆手推辞。
“不用不用，我已经没事了，不用麻烦。”
“拿着吧。”周瑾没有收回手，语气平静，带着一点恰到好处的坚持，“备着也无妨。”
两人僵持了几秒，程野看着对方诚恳的模样，不好意思再拒绝，伸手接了过来。指尖不经意擦过对方的指尖，一丝温凉的触感一闪而逝。
他耳尖微微发烫，小声道了谢。
“……谢谢你啊。”
“不客气。”
周瑾看着他把糖放进兜里，没有多言，转身走回自己的座位。
程野站在原地，摸了摸兜里小小的纸盒，心里泛起一丝细微的暖意。长这么大，很少有人会这样细致地记着他的小事，连喝了酒会不舒服都放在心上。
他挠了挠头，把那点奇怪的情绪压下去，转身走进走廊。
窗外的阳光正好，落在走廊的栏杆上，暖得让人安心。
教室里的喧闹依旧，少年们的笑声此起彼伏，日子平淡又鲜活地往前走着。
程野靠在栏杆上吹风，望着楼下来往的同学，眉眼舒展，没有任何心事。
他不知道，在他看不见的地方，有一份温柔的心意，藏了一年又一年。
安静地陪着，走过一整个青春。
风轻轻吹过，卷起窗边的书页，发出细碎的声响。
一切都安静而平常，像无数个普通的清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