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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糖 陆主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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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主任被抓后的第十天，水城彻底放晴。
阳光从早到晚地照着，把操场上最后一片积水也蒸干了。梧桐树的叶子开始泛黄，秋天正在悄悄到来。
江墨宁靠在窗边，盯着外面那片湛蓝的天。
已经十天了。
她还是没有完全习惯。
习惯每天早上醒来，不用想那些事。
习惯走进教室，不用看有没有人跟踪。
习惯和林疏萤并肩走在校园里，不用在意别人的目光。
“江墨宁。”
老周的粉笔头精准地落在她桌角。
“上来做这道题。”
她站起来，从林疏萤身后挤过。衣角擦过同桌的肩膀，很轻的一下。
林疏萤的笔尖顿了一瞬。
江墨宁走上讲台，拿起粉笔。题目是道数列综合题，三分钟能写完。她完整地写下每一步推导，最后得出正确答案。
满分。
老周推了推眼镜，看了她一眼。
“最近进步很大。”他说。
江墨宁没说话。
但她回到座位时，嘴角弯了一下。
很小的一下。
林疏萤看见了。
她从桌下伸过手，轻轻碰了碰江墨宁的手背。
然后缩回去。
江墨宁转着笔。
“你干嘛？”
“没干嘛。”
“撒谎。”
林疏萤没说话。
但她的耳尖红了。
午休时间，食堂。
江墨宁和林疏萤端着餐盘，找了一个靠窗的位置坐下。
刚吃了几口，几个人走过来。
是那天体育课挤兑林疏萤的那几个女生。
她们站在桌边，表情有些尴尬。
“……那个，”领头的女生开口，“我们是来道歉的。”
江墨宁抬起眼。
“道歉？”
“嗯。”女生低着头，“那天是我们不对，说了不该说的话。”
她顿了顿。
“对不起。”
林疏萤看着她。
沉默了几秒。
“没事。”她说。
那几个女生愣了一下。
“真的？”
“嗯。”林疏萤说，“以后别这样就行。”
几个女生连连点头，飞快地走了。
江墨宁看着林疏萤。
“你倒是大度。”
林疏萤夹起一块青菜，放进嘴里。
“她们也不容易。”她说。
“什么意思？”
林疏萤想了想。
“她们也就是跟风，”她说，“真正想欺负人的，不是她们。”
江墨宁看着她。
“那是谁？”
林疏萤没说话。
但她的目光，飘向远处那桌——
几个高三的女生，正朝这边看。
目光对上的一瞬间，她们立刻移开视线。
江墨宁眯了眯眼。
“她们？”
“嗯。”
“为什么？”
林疏萤沉默了几秒。
“因为陆骁野。”
江墨宁愣了一下。
“陆骁野？”
“嗯。”林疏萤说，“她们里面有人喜欢他。”
她顿了顿。
“他那天帮我解围，她们看见了。”
江墨宁明白了。
“所以她们恨你？”
“可能吧。”
江墨宁看着她。
“怕吗？”
林疏萤想了想。
“以前怕。”她说，“现在——”
她看向江墨宁。
“现在有你在。”
江墨宁愣了一下。
然后她低下头，继续吃饭。
但耳尖有一点红。
很小的一点。
林疏萤看见了。
她笑了。
下午第一节课前，江墨宁去了高三（1）班。
江叙白在座位上，正低头写着什么。
她走过去。
“哥。”
江叙白抬头。
“怎么来了？”
“来看看你。”
江叙白笑了一下。
“今天没带豆浆。”
“不用。”
江墨宁在他旁边坐下。
沉默了几秒。
“哥。”
“嗯。”
“陆骁野那天说‘我欠她的’，”她顿了顿，“他欠我什么？”
江叙白的手顿了一下。
他看着妹妹。
很久。
然后他开口。
“他欠你一条命。”
江墨宁的瞳孔缩了一下。
“什么？”
“那天，”江叙白说，“陆鸣换完转向灯之后，陆骁野发现了他爸的异常。”
他顿了顿。
“他去质问他爸。”
“然后？”
“然后被他爸关在家里，”江叙白说，“关了三天。”
他看着她。
“那三天，他想办法逃出来，想报警。”
“但是——”
“但是晚了。”江叙白说，“等他逃出来，车祸已经发生了。”
沉默。
很长很长的沉默。
江墨宁攥紧了手。
“所以他说‘欠她的’……”
“嗯。”江叙白说，“他觉得，如果他早一点逃出来，早一点报警，也许——”
他没说完。
但江墨宁懂了。
她站起来。
“他在哪儿？”
“篮球场。”
篮球场。
陆骁野一个人在打球。
运球，投篮，捡球，再运球。
一下一下。
很用力。
像在发泄什么。
江墨宁走到场边。
“陆骁野。”
他停住。
球在地上弹了两下，滚到场边。
“你怎么来了？”
“来问你一件事。”
陆骁野看着她。
那双眼睛里的炭火，今天烧得更暗了。
“问什么？”
“你欠我什么？”
沉默。
风从球场刮过，卷起几片落叶。
陆骁野低下头。
很久。
然后他开口。
“我欠你一条命。”
江墨宁没有说话。
“那天，”他说，“我发现我爸不对劲，去质问他。”
他顿了顿。
“他把我关在家里。”
“关了三天。”
“我每天想办法逃出去，每天失败。”
他抬起头。
看着她。
那双眼睛里，有什么东西正在缓慢地碎裂。
“等我逃出来，”他说，“已经晚了。”
“你爸妈，我妈——”
他没说完。
声音卡在喉咙里。
江墨宁看着他。
这个总是嚣张的校霸。
这个总是点烟的少年。
此刻站在她面前，像一个做错事的孩子。
“陆骁野。”她开口。
他看着她。
“那不是你的错。”
陆骁野愣了一下。
“什么？”
“我说，”江墨宁一字一顿，“那不是你的错。”
她往前走了一步。
“你也是受害者。”
陆骁野看着她。
很久。
然后他低下头，肩膀开始发抖，很小幅度的抖动。像在极力压抑什么。
江墨宁没有说话。她只是站在那里。等着。
终于，陆骁野抬起头，眼眶红了，但没有哭。
“谢谢。”他说，声音很哑。
江墨宁点点头，转身离开。
走了几步，又停下来。
“以后想打球，”她说，“可以叫我。”
陆骁野愣了一下。
然后他笑了。
很轻，像某种释然。
晚自习前，林疏萤被班主任叫去办公室。
“林疏萤，”班主任说，“市里有个作文比赛，学校推荐你去。”
她递过来一张报名表。
“这是初赛题目，两周时间，你考虑一下。”
林疏萤接过报名表。
题目是：《光》。
她愣了一下。
光。
她想起那首诗。
「光像溺水者，在雨里下沉。」
她想起江墨宁。光不是溺水者。光是那个人。
“我参加。”她说。
晚自习结束，江墨宁和林疏萤一起走出教学楼。
月光很好。
洒在操场上，像铺了一层银色的霜。
“你刚才去办公室干嘛？”江墨宁问。
“班主任让我参加作文比赛。”
“什么题目？”
“《光》。”
江墨宁愣了一下。
然后笑了。
“挺适合你的。”
林疏萤看着她。
“为什么？”
“因为你整天写光。”
林疏萤的耳尖红了。
“……那是以前写的。”
“现在不写了？”
沉默。
林疏萤低下头。
“现在，”她说，“不用写了。”
“为什么？”
林疏萤抬起头。
看着她。
月光落在她脸上，把那双浅色的瞳孔照得很亮。
“因为，”她说，“光就在我旁边。”
江墨宁愣了一下。
然后她笑了，伸出手，握住了林疏萤的手，十指相扣。
“走吧。”她说。
“好。”
校门口，一辆黑色的车停在那里。
林未雪站在车旁，朝她们招手。
“妈？”林疏萤愣住了。
“上车。”林未雪说，“带你们去个地方。”
两人对视一眼，上了车。
车子驶过夜色中的水城。
穿过老城区，穿过新城区，穿过那条她们熟悉的老街。
最后停在一栋老房子前。
江墨宁愣住了。
是她家的老房子。
“林阿姨，这——”
林未雪转过头，看着她。
“你哥让我帮忙办的。”她说，“这房子，你们以后可以常来。”
她顿了顿。
“钥匙在他那儿。”
江墨宁看着她。
眼眶有点酸。
“谢谢林阿姨。”
林未雪笑了笑。
“不用谢我。”她说，“谢你哥。”
她看着后视镜里那两个女孩。
“下车吧。”
老房子里，灯亮着。
江叙白站在厨房里，正在忙着什么。
听见门响，他探出头。
“来了？”
江墨宁走进去。
“哥，这是——”
“做饭。”江叙白说，“妈的红烧肉。”
他顿了顿。
“今天学会做了。”
江墨宁站在厨房门口，看着他。
白衬衫，黑长裤，围裙系在腰间。
锅里冒着热气，香味飘出来。
像很多年前，母亲站在这里的样子。
她忽然想哭。但她忍住了。
林疏萤从身后轻轻握住她的手。
“去吧。”她说。
江墨宁走进去，站在江叙白旁边，看着锅里翻滚的红烧肉。
“哥。”
“嗯。”
“谢谢。”
江叙白看着她。
笑了，很轻。
像雨后的阳光。
晚饭后，三个人坐在客厅里。
阳光早就没了，换成暖黄色的灯光。
江墨宁靠在沙发上，看着那盆绿萝。
叶子比上次更绿了。
长了新芽。
“它活过来了。”她说。
江叙白看了一眼。
“嗯。”
“谁浇的水？”
“我。”江叙白说，“每周来一次。”
江墨宁看着他。
“你怎么不叫我？”
“怕你不想来。”
沉默。
江墨宁低下头。
“以后，”她说，“叫我一起。”
江叙白看着她。
笑了。
“好。”
深夜十一点，两人回到学校宿舍。
江墨宁躺在床上，盯着手机屏幕。
林疏萤发来一条消息：
「今天开心吗？」
她回：
「嗯。」
三秒后。
林疏萤：
「我也是。」
江墨宁笑了。
她又发了一条：
「作文写了吗？」
林疏萤：
「还没。」
「打算写什么？」
沉默了几秒。
然后林疏萤发来一行字：
「写你。」
江墨宁的心跳漏了一拍。
她盯着这两个字。
很久。
然后她打了几个字：
「写得好有奖励。」
林疏萤秒回：
「什么奖励？」
江墨宁想了想。
「保密。」
林疏萤：
「那我等着。」
江墨宁看着这四个字，笑了。
她把手机放在枕边，闭上眼。
窗外，水城的夜空很干净。
星星一颗一颗亮着，像很多人的眼睛在看着她，在说：
“你会幸福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