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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实验室的突发事件 夜色深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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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色深了,物理实验楼三楼的光学实验室里却依然灯火通明。顾冬站在实验台前,手里拿着一个激光干涉仪的部件,眉头紧锁。
仪器故障是真的。下午五点半,就在他准备收拾东西去诗会的时候,隔壁组的同学急匆匆跑进来:“顾冬,我们的干涉仪出问题了,数据完全不对!”
顾冬看了一眼时间——距离诗会还有一个半小时。理论上,他可以礼貌地说自己有事,让同学找别人帮忙。但是……
“我看看。”他说。
这一看,就是三个小时。
故障比想象中复杂。不是简单的校准问题,而是光路中某个镜片发生了微小的偏移,导致整个干涉图样扭曲。需要重新调整光路,重新测量,重新收集数据。
顾冬帮同学调整镜架,调试激光器,记录数据。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窗外的天色从黄昏变成漆黑。
七点,诗会开始了。顾冬看着墙上的钟,手指无意识地收紧。他能想象出那个场景——文学院小礼堂温暖的灯光,诗歌朗诵的声音,还有……陶然站在门口等他的样子。
七点半,故障还没完全排除。顾冬咬着嘴唇,手指在仪器上快速操作。他的动作比平时更急,更用力,像是在跟时间赛跑。
“顾冬,要不你先走吧。”同学有些不好意思,“已经耽误你很久了。”
顾冬摇摇头:“快了,再调一下就好。”
他不是不想走。他是不能走——如果现在离开,陶然问起来,他该怎么解释?“仪器故障,但我没修完就走了”?这听起来像是借口。
他必须修好。必须有一个无可辩驳的理由。
八点,故障终于排除。仪器重新开始正常运转,干涉图样在屏幕上呈现出清晰的明暗条纹。
“太谢谢你了!”同学连连道谢,“要不是你,我们这组数据就废了。”
顾冬只是点点头,快速收拾自己的东西。八点十分,他冲出了实验室。
走廊里很安静,他的脚步声在空旷的空间里回响。他跑下楼梯,冲出实验楼,朝着文学院的方向跑去。
夜晚的风很凉,吹在他脸上。他跑得很快,书包在背上颠簸,里面的书本发出碰撞的声音。
文学院小礼堂的灯光在不远处亮着,像黑夜中的一盏灯塔。顾冬跑到门口时,已经气喘吁吁。他停下来,扶着膝盖喘了几口气,然后直起身,看向那扇门。
门关着,但从窗户能看到里面的情景——温暖的灯光,坐着的人群,台上有人在说话。气氛看起来很温馨。
顾冬的手放在门把手上,犹豫了。
他迟到了一个多小时。现在进去,会打扰到别人。而且……他该以什么姿态进去?满头大汗,气喘吁吁,像个闯入者?
他透过门缝往里面看,寻找陶然的身影。终于,在角落的位置,他看到了陶然——坐在那里,低着头,手里拿着手机。灯光下,陶然的侧脸看起来有些落寞。
顾冬的心揪了一下。
他想推门进去,想走过去对陶然说“对不起我来晚了”,想解释实验室的事。
但就在他的手要用力的时候,里面突然响起了一阵掌声。台上的人结束了朗诵,台下的人在鼓掌。陶然也抬起了头,跟着鼓掌,但顾冬能看到,他的笑容有些勉强。
那个笑容让顾冬的手停住了。
他想起自己下午在图书馆说的话:“我可能……会晚一点到。”而陶然说:“多晚都等。”
但现在,他不是“晚一点”,是晚了一个多小时。
而且他现在的样子——跑得满头汗,衣服有些凌乱,整个人看起来狼狈不堪。
如果现在进去,陶然会怎么想?会接受他的解释吗?还是会觉得他只是找了个借口?
顾冬收回了手。他在门口站了几分钟,透过门缝静静地看着里面的陶然。看着陶然偶尔望向门口的眼神,看着陶然低头看手机时的期待,看着陶然最终失望地靠在椅背上。
那些细微的表情变化,像一根根细针,扎在顾冬心上。
最终,他转身离开了。
没有进门,没有解释,没有说一句话。
他走得很慢,一步一步,像在完成某种惩罚。回到实验室时,已经九点了。同学们都走了,只剩下他一个人。
顾冬坐在实验台前,打开手机。屏幕上还显示着他七点四十五分发给陶然的那条短信:【学长对不起,实验室仪器故障需要紧急处理,今天不能来了】
他盯着那条短信看了很久,然后打开和陶然的聊天界面。陶然的回复很简单:【没关系,实验重要】
五个字,加一个句号。
没有表情,没有追问,没有“那你处理完了吗”,没有“下次还有机会”。
就只是“没关系,实验重要”。
顾冬闭上眼睛。他能想象出陶然发这条消息时的表情——一定很失望,但还要保持礼貌。就像他平时那样,温柔,克制,不给人添麻烦。
顾冬突然很想给陶然打个电话,想解释一切,想说“其实我去了,但在门口没有进去”。
但他没有。
他只是打开了那个私密笔记本,在新的一页上写下:
“实验编号:CT-11”
“日期:2023年11月3日”
“事件:外部变量介入导致计划失败”
“计划:参加目标组织的文学活动(秋日诗会),预计接触时长120分钟,信息交换预期增加。”
“实际:实验室仪器故障(真实),协助处理耗时3小时,错过活动。目标收到缺席通知,回复显示情绪低值。”
“后续行为:21:10抵达活动现场外围,观测目标状态(落寞,失望),未进入。决策依据:迟到时间过长(85分钟),自身状态不佳(汗湿,气喘),判断强行进入可能造成更大负面影响。”
“系统评估:计划失败度100%。目标信任度预期下降15-20%。关系状态退回至基线以下。”
写到这里,顾冬的笔尖停住了。他看着“关系状态退回至基线以下”这行字,手指微微发抖。
基线以下。
那是什么意思?
意思是,他们又变回了陌生人?变回了图书馆里只是偶尔对视的两个人?
不。
顾冬用力划掉了这行字,在旁边重新写:
“需要修复。需要解释。需要下一次机会。”
写完,他合上笔记本,趴在实验台上。
实验室很安静,只有仪器低低的嗡鸣声。窗外的月光照进来,在实验台上投下清冷的光。
顾冬想起陶然设计的那张邀请函。秋日诗会,暖黄色的灯光,雅致的字体,还有右下角那个小小的“陶然”。
陶然一定准备了很久。
一定期待了很久。
而他却让他失望了。
这个认知让顾冬的胸口闷得发疼。他直起身,从书包里拿出那张邀请函。纸张已经有些皱了,但上面的字迹依然清晰。
“如果有空,欢迎来看看。陶然。”
顾冬的手指轻轻抚过那个名字。
“对不起。”他轻声说,声音在空旷的实验室里显得格外微弱,“真的对不起。”
但他知道,对不起没有用。
他需要做点什么来弥补。
同一时间,陶然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
宿舍已经熄灯了,周铭的呼吸声均匀地传来,已经睡着了。但陶然睡不着。
他的脑子里还在回放今天晚上的画面:空荡荡的走廊,迟迟不来的身影,最后那条简短的消息。
【没关系,实验重要】
他真的没关系吗?
不。
他有关系。很有关系。
但他不能说。不能表现出失望,不能表现出在意,不能表现出“我为了这次诗会准备了一周,我期待了一周,我等了你一个晚上”。
因为他没有立场。
他只是一个学长,一个图书馆里偶尔坐对面的学长,一个出于礼貌邀请学弟参加活动的学长。
学弟有事不能来,他应该理解,应该说“没关系”。
这是成年人的礼貌,也是暗恋者的卑微。
陶然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枕头上还残留着白天阳光的味道,但此刻闻起来只觉得苦涩。
他想起了顾冬在图书馆接过邀请函时的眼神——那种小心翼翼的试探,那种认真的回应。顾冬说“我可以去吗”时的样子,不像是敷衍,不像是客套。
那为什么最后没来?
真的是因为实验室故障?还是……只是一个方便的借口?
陶然不敢深想。他怕想得太多,会连最后那点希望都破灭。
他拿出手机,打开和顾冬的聊天界面。最后一条消息还停留在他的回复上:【没关系,实验重要】
他想再发一条,问问实验处理得怎么样了,问问顾冬现在回宿舍了没有。
但打了又删,删了又打,最终什么也没发。
他怕打扰。
怕自己的关心显得廉价。
怕顾冬其实根本不在意他来不来问。
最终,陶然锁上手机,重新躺好。
窗外,月亮很圆,很亮。
但陶然觉得,今晚的月光格外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