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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2、感冒药的剂量优化 顾冬发现陶 ...

  •   顾冬发现陶然感冒的那天,是十一月初的一个阴冷早晨。
      消息来源不是直接观察——那天上午陶然没有课,按理说不会出现在顾冬的视线范围内。而是间接的、通过一个顾冬从未想过会利用的渠道:陶然室友的朋友圈。
      顾冬有陶然室友周铭的微信,是很久以前一次社团活动时加的。两人从未私聊过,只是偶尔在朋友圈点赞。顾冬加周铭的初衷很单纯:多了解陶然社交圈。但他很少主动去看,因为那感觉像偷窥,不够光明正大。
      但那天早上,当他习惯性刷朋友圈时,周铭的一条动态跳了出来:
      “某人感冒了还不好好在床上躺着,非要爬起来写什么诗。文学院的人都是这么拼的吗?[捂脸]”
      配图是一张背影照片:一个清瘦的男生坐在书桌前,披着外套,低头写字。桌上堆着书和纸张,旁边放着一杯冒热气的茶。
      即使只是一个背影,即使照片有些模糊,顾冬也一眼认出那是陶然。
      他的心脏像被什么东西轻轻揪了一下。
      感冒了。
      不好好休息。
      还在写诗。
      顾冬立刻站起来,在宿舍里转了一圈,像无头苍蝇。陈宇正在打游戏,头也不回地问:“顾冬,你干嘛?找东西?”
      “嗯。”顾冬含糊应了一声,其实自己也不知道在找什么。
      他需要送药。
      但直接送药太突兀。他和陶然的关系还没到可以随意送药的程度。而且他应该“不知道”陶然感冒了——除非周铭告诉了他,但周铭没有。
      所以需要一个自然的理由。
      需要一个看似偶然、实则精心的给药方式。
      顾冬迅速制定计划。
      第一步:确认病情严重程度。
      他给周铭发了一条消息:【学长好,我是物理系的顾冬,上次社团活动加的你。想请问一下,陶然学长是不是感冒了?】
      发送后,他紧张地等待回复。
      三分钟后,周铭回复:【是啊,你怎么知道?】
      顾冬打字:【我猜的。今天在图书馆没看到他,他平时这个时间都在。而且天气转凉,容易感冒。】
      很合理的推测。
      周铭:【观察得挺仔细啊。他确实感冒了,还有点发烧,但死活不肯去校医院,说论文deadline快到了。】
      顾冬的心又揪紧了一点。
      发烧。
      不去医院。
      论文deadline。
      这三个词组合在一起,勾勒出一个倔强、负责、但不懂得照顾自己的陶然。
      顾冬:【校医院不远的,应该去看看。】
      周铭:【我也劝了,没用。他说吃点药睡一觉就好。】
      顾冬:【那他吃药了吗?】
      周铭:【吃了,但好像没什么效果。】
      第二步:选择合适的药品。
      顾冬立刻出门,去了校外的药店。他不是随意买药,而是基于对陶然的了解,选择了特定的品牌和类型。
      他记得陶然的药箱——有一次在陶然宿舍楼下等他时(设计好的偶遇),陶然下楼时手里拿着一个小药箱,说是要给生病的室友送药。顾冬瞥见了药箱里的几种常备药:白加黑、板蓝根、999感冒灵。
      陶然自己的感冒药是什么?
      顾冬回忆观察记录:十月中旬,陶然在图书馆有过轻微咳嗽,他拿出过一个白色药盒,上面有蓝色字体,但距离太远看不清楚。
      顾冬站在药店的货架前,一个一个地看。
      感冒药种类繁多,他要找到最可能符合陶然习惯的那一种。
      最终,他锁定了一个品牌:感康。白色药盒,蓝色字体,是陶然当时拿的那种吗?不确定,但概率较高。
      他买了感康,又买了退烧贴(如果发烧的话),还买了一盒润喉糖——陶然经常说话、讲课、朗读诗歌,喉咙需要保护。
      第三步:设计给药方式。
      不能直接送去宿舍,那太刻意。
      也不能在图书馆直接给——陶然今天可能不去图书馆。
      最好是让陶然“偶然”发现,或者通过第三方“顺便”带去。
      顾冬想到了一个地点:文学院教学楼三楼的开水间。陶然经常在那里接热水泡茶,如果他把药放在那里,附上一张纸条,陶然接水时就会看到。
      但开水间是公共区域,药可能会被别人拿走。
      风险太高。
      顾冬站在药店门口,手里提着药袋,看着街上来往的行人,陷入沉思。
      秋风吹过,带着湿冷的寒意。天气预报说今天有小雨,天空是灰蒙蒙的,像他此刻的心情。
      他想直接去找陶然。
      想敲开他宿舍的门,把药递给他,说“学长,听说你感冒了,这个给你”。
      想摸摸他的额头,看看烫不烫。
      想让他好好休息,论文可以晚点写。
      但他不能。
      因为他只是“学弟”,只是“图书馆偶遇的物理系同学”,只是“一起讨论过沈括的朋友”。
      他没有立场做这些。
      没有资格表现出过分的关心。
      所以只能继续设计,继续计算,继续用隐蔽的方式表达心意。
      顾冬最后决定:还是去图书馆。
      虽然陶然今天可能不去,但他可以去等。如果陶然来了,就把药“顺便”给他;如果没来,就把药留在陶然的固定座位上,附上纸条。
      虽然留下药也有被他人拿走的可能,但图书馆三楼靠窗的位置,陶然坐了太久,几乎成了他的专属座位,别人一般不会占用。
      下午两点,顾冬来到图书馆三楼。
      陶然的座位空着。
      果然没来。
      顾冬在自己的老位置坐下,但没心思看书。他盯着那个空座位,想象着陶然此刻在宿舍里,可能正裹着被子写论文,可能咳嗽,可能头疼,可能因为发烧而脸颊泛红。
      他的心像被什么东西轻轻揉捏着,又酸又软。
      他拿出药,放在桌上,又拿出笔和纸,准备写纸条。
      写什么?
      “学长,听说你感冒了,这个给你”?
      太生硬。
      “感冒药,希望你快快好起来”?
      太普通。
      “多喝热水,注意休息”?
      太老套。
      顾冬拿着笔,对着白纸,很久没有落下。
      他想起自己感冒时,奶奶总会熬一碗姜汤,说“喝了发发汗就好了”。奶奶的手很粗糙,但摸他额头时很温柔。奶奶去世后,再也没有人那样关心过他。
      他也想那样关心陶然。
      不是用姜汤——他不知道陶然喜不喜欢姜的味道。
      而是用他唯一会的方式:买药,写纸条,放在他常坐的位置。
      但纸条上的文字,该怎么写,才能既表达关心,又不越界?
      顾冬最终写下:
      “学长,多喝热水。”
      只有五个字。
      最简单,最安全,最不会出错。
      他把纸条折好,和药一起装进一个小塑料袋里,然后起身,走到陶然的座位,把袋子放在桌子中央。
      这样陶然一来就能看到。
      做完这些,顾冬回到自己的位置,但没有离开。他想等陶然来,想亲眼看到他拿到药,想看到他看到纸条时的表情。
      但等到下午四点,陶然还是没有来。
      图书馆的人渐渐多了,又渐渐少了。窗外的天色越来越暗,开始飘起细雨。
      顾冬看着那个空座位,和座位中央那个小小的塑料袋,感觉心里也空了一块。
      也许陶然今天真的不会来了。
      也许他病得很重,需要休息。
      也许……
      顾冬忽然站起来,收拾东西,决定换个方式。
      他要去文学院宿舍楼。
      不是去找陶然,而是把药交给楼下的宿管阿姨,请她转交。这样更稳妥,不会被别人拿走。
      但就在他走到图书馆门口时,手机震动了一下。
      周铭发来消息:【陶然去图书馆了,刚出门。他说论文必须今天写完。】
      顾冬的心脏猛地一跳。
      他立刻转身,快步走回三楼。
      刚走到楼梯口,就看到了陶然。
      陶然从另一侧的楼梯上来,穿着深灰色的毛衣,外面套着米色的风衣,脸色有些苍白,眼睛下有淡淡的阴影。他手里拿着笔记本和水杯,脚步有些慢,走到自己座位前,停下,看到了那个塑料袋。
      顾冬站在书架后,屏住呼吸,观察着。
      陶然拿起塑料袋,打开,看到里面的药和纸条。
      他展开纸条,看着那五个字,看了很久。
      然后他抬起头,环顾四周。
      顾冬立刻缩回书架后,心跳如鼓。
      陶然在找谁?
      在找放药的人吗?
      他会猜到是自己吗?
      顾冬不敢看,但又忍不住,悄悄探出头。
      陶然已经坐下了,把药放在桌边,纸条小心地夹进笔记本里。然后他打开水杯,去接热水,回来时,从药盒里取出一颗药,就着热水服下。
      整个过程很自然,没有继续寻找,没有疑惑的表情,就像接受了一件理所当然的事。
      顾冬松了口气,但心里又有些失落。
      陶然没有找他。
      没有发消息问是不是他。
      也许陶然以为这是周铭放的?或者其他朋友?
      也许在陶然看来,这只是一次普通的关心,不值得特别追问?
      顾冬慢慢走回自己的座位,坐下,但眼睛一直看着陶然。
      陶然开始写论文,偶尔咳嗽几声,用纸巾掩住口鼻。他写得很专注,但状态显然不好——经常停下来揉太阳穴,或者闭上眼睛休息几秒。
      顾冬看着,心里那种酸软的感觉更强烈了。
      他想走过去,说“学长,不舒服就回去休息吧”。
      想伸手摸摸他的额头,看看烫不烫。
      想陪他去校医院,或者至少陪他走回宿舍。
      但他什么也没做。
      只是坐在那里,隔着三张桌子的距离,安静地、担心地、克制地看着。
      像一个守望者。
      像一个不敢靠近的暗恋者。
      下午五点半,陶然收拾东西准备离开。
      他看起来还是很疲惫,脸色依然苍白,但眼神比来时清明了一些——也许是药起了作用。
      他把药装回塑料袋,连同笔记本一起放进包里,然后背起包,离开。
      走过顾冬的桌子时,他停顿了一下。
      顾冬立刻低下头,假装看书。
      “顾冬。”陶然轻声叫他。
      顾冬抬起头,表情是设计好的“惊讶”:“学长?你……来了?”
      “嗯。”陶然点头,声音有些沙哑,“刚来一会儿。你一直在?”
      “对,在看书。”顾冬说,目光落在陶然脸上,注意到他眼下的阴影,“学长你……脸色不太好。”
      “有点感冒。”陶然说,然后笑了,“不过有人给我送了药,吃了好多了。”
      “那就好。”顾冬说,心脏跳得很快,“多休息。”
      “嗯。”陶然说,然后犹豫了一下,“你看到是谁放的药吗?”
      顾冬的心跳漏了一拍:“没有。我来的时候,药已经在那里了。”
      “哦。”陶然点头,眼神里有思考,“可能是周铭吧,他总这样。”
      “应该是。”顾冬附和。
      短暂的沉默。
      图书馆的灯光已经全部亮起,窗外的雨还在下,淅淅沥沥的声音透过玻璃传来。
      “那我先回去了。”陶然说。
      “好,路上小心。”顾冬说。
      陶然点点头,转身离开。
      顾冬看着他走下楼梯,然后迅速收拾东西,跟了上去。
      不是跟踪,只是……不放心。
      陶然状态不好,下雨天路滑,从图书馆到文学院宿舍有十分钟路程,顾冬想确保他安全回去。
      他保持着一个安全的距离,既能看到陶然,又不会被发现。
      雨中的校园很安静,路灯在雨幕中晕开一圈圈黄色的光。陶然走得很慢,偶尔停下来咳嗽,或者抬头看看天空——雨丝落在他的脸上,他也毫不在意。
      顾冬在后面看着,心里那种保护欲越来越强烈。
      他想跑过去,为他撑伞。
      想扶着他,怕他摔倒。
      想说“别看了,快回去,会着凉”。
      但他只是跟着,沉默地,小心地,像影子跟着光。
      走到文学院宿舍楼下时,陶然停下来,在门口的屋檐下站了一会儿,看着雨。
      顾冬躲在远处的一棵树后,也看着雨,看着陶然的背影。
      那个背影,在雨中,在灯光下,显得单薄,孤独,但又有一种坚韧的美。
      像风雨中的竹子,会被吹弯,但不会折断。
      陶然站了大约两分钟,然后转身上楼。
      顾冬又在树下站了很久,直到确认陶然已经回到宿舍,灯光亮起,才转身离开。
      雨打在他的脸上,很凉。
      但他的心里,有一种温暖的酸涩。
      温暖,是因为他为陶然做了点什么——虽然陶然不知道。
      酸涩,是因为他只能这样做——用隐蔽的方式,用不被知道的方式。
      那天晚上,顾冬在灰色笔记本上记录:
      “感冒药事件。
      观测对象生病(感冒,发烧),状态不佳但坚持工作。
      观测者采取行动:购买药品(感康,退烧贴,润喉糖),放置于对象常坐位置,附纸条‘学长,多喝热水’。
      对象反应:接受药品,服用,猜测是室友所放。未怀疑观测者。
      观测者附加行为:雨中护送对象回宿舍(未暴露)。
      情感评估:保护欲强烈,关心程度达到峰值。
      风险:无(行动隐蔽,未暴露)。
      遗憾:对象不知是观测者所为。
      但满足感:仍存在。因对象状态改善(服药后)。
      结论:有时关心的价值在于行动本身,不在于是否被知晓。
      备注:需要关注对象后续恢复情况。若明天仍未好转,考虑直接干预(劝说就医)。”
      写完记录,顾冬合上笔记本。
      他走到阳台,看着外面还在下的雨。
      夜雨中的校园很安静,只有雨声,和远处偶尔传来的车声。
      顾冬想,如果有一天,陶然知道了所有这些——知道那些药是他送的,知道那些“偶遇”是他设计的,知道那些关心是他精心计算的。
      陶然会怎么想?
      会觉得被欺骗,被算计,被暗中观察而不安?
      还是会觉得……被珍视,被在意,被一个人用全部的小心和笨拙喜欢着?
      顾冬不知道。
      但他希望是后者。
      希望陶然能理解,这个物理学生的所有计算,所有设计,所有隐蔽的关心,都只是因为:
      我喜欢你。
      用我唯一会的方式。
      用我最小心,最认真,最笨拙,但也最真诚的方式。
      而在那个下雨的夜晚,在那个陶然不知道的护送之后,顾冬对自己说:
      即使你永远不会知道。
      即使你永远以为那些关心来自别人。
      我也会继续。
      继续用我的方式,关心你,保护你,喜欢你。
      因为喜欢这件事,有时候不需要被知道。
      只需要存在。
      像雨存在,像光存在,像所有物理定律存在。
      像顾冬喜欢陶然,这个事实本身,就足够真实,足够有力,足够让一个物理学生,在每一个下雨的夜晚,都想为那个人撑伞。
      即使只是远远地,悄悄地,在心里。
      顾冬回到屋里,躺在床上,听着窗外的雨声。
      他闭上眼睛,想象着陶然此刻在宿舍里,可能已经吃了药睡了,可能在写论文,可能在读诗。
      他希望陶然已经好多了。
      希望明天在图书馆,能看到一个健康的、微笑的陶然。
      希望所有的病痛都远离那个人。
      因为陶然是春天,是光,是所有美好的意象。
      而顾冬想守护这些美好。
      用他所有的计算,所有的设计,所有笨拙但真诚的心意。
      在雨声中,顾冬慢慢睡着了。
      梦里,他给陶然撑伞。
      陶然看着他,微笑,说:“顾冬,我知道是你。”
      “所有的药,所有的关心,所有的偶遇。”
      “我都知道。”
      “而我想告诉你……”
      梦很美。
      而顾冬希望,有一天,梦会成真。
      在某个雨停的早晨,在阳光重新普照的图书馆,在所有的隐蔽都变成公开,所有的心意都被接收之后。
      成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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