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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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死了。是我玩过了头。
“我喜欢你。”她羞怯地低着头，向我表白。瘦瘦小小的一个女孩，面色有点发黄，一副营养不良的样子，双眼透着没被知识入侵的空无，但很干净。那是我第一次见到她，和现在的样子很不一样，现在她的脸是僵硬的，是不灵动的，她的身体正在发生尸变。
我微笑着抱住她，在她耳边说：“谢谢你的喜欢，这是我今天遇到的最美好的事情，但我还不能答应，因为草率答应是对情感和真心的不负责。不过，我们可以互留联系方式。”
她的小姐妹在不远处期待地看着她，路过的路人渐停脚步，我不想她丢脸，对她说：“我们演一下吧，假装你表白成功了。”
她笑了，笑得很好看，带着青涩。
我借位亲了她的侧脸，挥手和她说再见，“再见，女朋友。”周边起哄声此起彼伏。可是苍天啊，我根本不认识她。
那是周五的晚上，周五的下班格外让人开心。
后来她告诉我，因为某天我走在她前面时随手为她开门让她先进，她觉得我是个很好的人，对她很好，很有礼貌。她说那时第一眼看到我就喜欢上了我。
我不理解，怎么会有人只是看一眼就喜欢上别人，也不理解，她怎么会因为我随手帮她开门就喜欢上我，当然这是我刻意养成的习惯。男人只要长得不丑，注意点穿搭，穿得干净点，随手做点不涉及利益不让自己吃亏的所谓绅士的事，就会有很多隐形福利。
添加联系方式后她常找我聊天，是一些很无趣的事情。在这些无趣的事情里，我轻而易举地掌握了她所有信息，弃家的父亲暴躁的妈，破碎的家庭远走的她，难缠的客人背刺的塑料花。简单得像白纸，典型得像公式。
我想起大学时一个室友和女生拍拖，上几次就玩够了，刚谈就想把人踹了。他开着免提，我们四个一起听着手机那头女生的歇斯底里。他还在佯装，说，我其实不喜欢你，只是觉得你很可怜，你家里人对你不好，我要是不和你在一起你就更可怜了。女孩依然在歇斯底里。
挂掉电话，我们终于忍不住了，爆笑出来，仰坐的、捧腹的、抹掉笑出的眼泪的，都不忘指着他夸：“装得一手好圣父！”
她向我诉说原生家庭时，我不会说出那位室友一样的话。传教士靠说传教，而神不说话，也会有人信仰。
我对她说的东西不感兴趣，但都会回复，我很少主动找她，对她态度不冷不热，保持着一种时而喂些甜头但不多的频率。有操控的快感。
如果她说了什么似乎是冒犯的话，我就故意不回，不回的时间里她会反复看手机，从期盼变成内耗，变成反思，等她反思完自己的错误向我道歉后，我才会回复，“刚才在忙，没看消息。”“你怎么会这么想呢？我没有觉得怎样啊，不用道歉。”“我觉得你好可爱，我好像有些喜欢你了。”
如此反复几次后，我们确定关系。
她依然常说那些无聊的东西，贫瘠的生活，贫瘠的人际关系。
她只有一个很好的朋友，常对我讲，也会带我去见她。我不喜欢她有其他关系很好的人，我喜欢她的世界里只有我，喜欢她话语里只有我一个人。她笑我幼稚。
女性主义宣扬女性互助，下沉市场渲染闺蜜情，似乎女性间的友谊很可靠，当然这是事实。但男权几千年的浸染和社会文化的潜移默化，总让她们自己轻视自己，并与同样受轻视的女人暗自较量，在这些较量里，男性被高高抬起，被看作裁决她们的判官，被默认为高她们一等。
不管所谓的女人间的友情看起来有多坚固，但实际可能脆弱不堪一击，这一击可能仅仅只是因为一个无关紧要的男人。
我会和她的好朋友一起嘲笑她，默契得仿佛我与那人已经认识了千百年，我们互讲她的糗事，说到开心时会心击掌一起大笑。我记得她好朋友的喜好，会在她讲到她时多问几句，她有时会和我吐槽朋友，我并不顺着她吐槽，“你太多心了，有点小心眼了，她不是这样的人，相比较来说，我倒觉得她有很多优点值得你学习，你要好好跟人家学学。”
她听到此类的话会不开心，我任由她不开心。
加之她的朋友不算有边界感，会在吃饭时给我夹菜，冷时穿我的外套，喝我喝过的水，问我她的口红颜色有什么不一样……每每这样，我都面露仅女朋友可见的难色，但不拒绝。
她们逐渐反目，不再联系，不再提起。她辞去廉价劳动力工作，围着我转。我抱着她对她说：“我养你。我一直很渴望家的感觉，希望下班后有个人在家里等我。”
她不喜欢她的母亲，却自然地成为了一样的人。她为我洗衣做饭，等我下班回家，她的生活空间逐渐只有我们租住的小小的一室一厅。
我很早就意识到她与母亲的微妙关系，她还没来得及对母亲抱以同性别同处境感同身受的怜惜，就已经在被粉饰过的观念下转化成厌。她所接触的一切，都在潜移默化地强化这种厌，而她常意识不到。
我们窝在沙发上，我在打游戏，她在看短剧，我几局游戏终了才注意到她在感动地流着泪抱着我。我好奇，抱着她一起看。
剧里有三个主要角色，控制狂的母亲、自卑的女主、男神男主，还有若干工具人配角，比如刁难女主的同事、背刺女主的闺蜜。屏幕上女主在歇斯底里，控诉母亲给她制造的水深火热，控诉母亲是个怎样的控制狂，一整集的哭诉和委屈仅仅只是因为上一集她和只见过一两面的男主一起过夜，回来被母亲问为什么夜不归宿。不知是女主过于放大，还是编剧对内容书写的过于匮乏，女主滔天的委屈和愤怒下竟是如此细小的支点。
哭诉后女主给男主打电话，如抓住救命稻草般庆幸还有男主，当晚，她住进男主家里，第一次和男主发生关系。
我看了很想笑，家庭里缺位的男人什么都没做就成了父亲，剧情里做了零件事的男主只是出现就成了女主的救世主，而那个独自养大女儿的母亲成了最恶毒的角色。据说当下的短剧是女人掌握了话语权拍给女人看的，是女人的爽剧，但这部显然无中生有地制造了女主的困境，再让男主如天降神兵一样拯救她即使他什么也没做，不骂缺位的父亲，却制造了歇斯底里的母亲。如果这是女人拍给女人看的，我希望这样的剧多一些再多一些，这样就会有无数蠢女孩自以为聪明地逃离家庭投入男人的怀抱，让我们男人只费一点点伪装之力就能获得免费的保姆、飞机杯、生育机器……
她哭着抱着我，说还好有我。那晚她像短剧里的女主角一样满心感激地同我做/爱，心怀感激的、服务热情的、免费的。
欲望尽头，我长舒一口气，感谢短剧。也感谢小说，或许还有其他的，都感谢。
人和动物在求爱或者交/合的时候，有一种共同的倾向——虐，雄性通过施虐展示自己的威权，他的残忍就是他的威权，雌性在被虐待中获得性的快感，这种倾向可以追溯到千百年前，久远得可看作动物的本能。她羞怯地表示想让我打她、让我骂她时，我这样对她解释。这个解释太冠冕堂皇，我心里想的要更轻蔑，失权久了的人习惯了跪下，在被轻贱中获得爽感，在轻贱后的道歉里站到道德制高点，也得到被爱的感觉。被轻贱久了，理所当然地觉得虐就是爱，理所当然地觉得只有被打才能被爱，虐和打带来被爱的笃定和安全感。
意外源于此。
也许不是意外，因为玩过很多次，快乐的阈值越来越高，需要的刺激感也越来越强，于她于我都是这样。
在用枕头蒙着她脸做快乐的事的时候，她在我身下停止了挣扎。我把她的挣扎当作情侣间的趣味，可能她就是这个时候死的。我在她身上ABAdie的时候她真的死了，哈哈。
还好是窒息死的，不然我还要处理血迹，太麻烦。
过了一两天我才真实地意识到她死了。死亡是一件简单的事情，但与之相关的事情很麻烦，就像我需要妥善处理她的尸体，准确地说是掩盖犯罪事实，逃离法律制裁，可以简单地理解为杀了人而不被定罪。这个问题要从三方面考虑，第一，死者的人际关系，第二，如何处理尸体，第三，定罪的证据。
一个人凭空消失了，她所处的人际圈不可能没有一点反应，毕竟马哲里学过，联系具有普遍性，一个学生消失了，她的父母会知道，她不去上学，学校里的同学和老师会知道，一个员工消失了，她的同事和领导会知道。人是社会关系的总和，人总不可避免地和其他人发生联系，让一个人消失而不被她周围的人意识到，只有一种可能，就是她几乎不和其他人接触，她的消失不会被人意识到，即使有接触的人，也是一栋楼的住户、超市里的售货员这类只是偶尔见面，见面连招呼都不用打的可有可无的联系，城市里随时有人来，随时有人离开，即使不再见到，也没人觉得异常。
她和朋友断了关系，和唯一的亲人闹翻不再联系，也不出去工作，几乎不出我们的房间，一个外来的女孩，她的消失，是悄无声息的，是没有人注意到的。
可她不是完全消失，而是以尸体的形式存在，完全消失，应该让尸体也消失。事情发生必然留下痕迹，如果尸体被发现，警方介入，真相被查清是必然的，所以对尸体的处理要从两方面考虑，一是尸体永远不会被人发现，二是即使被发现也被视为正常，不会引起恐慌报警调查，比如车祸现场的尸体、火葬场的尸体、自然灾害后遇难者的尸体……
如果她的消失还是被人察觉了，或者她的尸体还是被人发现了，警方介入调查，这时还有一种脱罪的可能，那就是缺乏定罪的证据，即即使所有的嫌疑都指向我，但没有证据能证明是我把她杀死的。当然这是从理论上看，实际并不可行。因为我是她交际圈里的唯一，她死了第一个被怀疑的就是我，而我犯罪的证据是很难抹除的。犯罪的发生必然伴随着物质交换，即使抹除我能抹除的，她的尸体上依然可能留有我意识不到的痕迹，她皮肤里可能有我的汗液，身下和嘴里可能有即使做了措施也还是漏了点的□□，她的头发或者指甲里可能有我的皮肤组织……我没有不在场证明，她的死因、死亡时间，还有那些不知道潜藏在哪里的痕迹，都有可能成为我的罪证。
所以，绝对不能让人发现她的尸体。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她
，还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