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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0、毕业那天 六月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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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月的风吹得人心里发空。阳光落在教学楼上,反射出刺眼的光,树叶被晒得发亮,蝉鸣一声接一声,像在替这三年做最后的倒计时。毕业那天,学校里挂满了横幅,红的、黄的、蓝的,一条条从教学楼拉到操场,像给青春系上了彩带。到处都是拍照的学生,有人穿着校服,有人换上了租来的学士服,有人抱着花束,有人手里举着写着“毕业快乐”的牌子。广播里放着熟悉的毕业歌,旋律一响,谢予安的眼眶就有点热。
他站在教学楼前,忽然有点恍惚——三年像一场很长的梦,醒来时已经到了终点。他想起高一刚入学时的自己,穿着崭新的校服,背着沉甸甸的书包,站在陌生的校园里,心里只有一个念头:别惹麻烦,别被注意。可后来,他还是被注意了,被一个叫裴渡的人拽进了更亮的世界里。
裴渡走到他旁边,把学士帽的流苏拨正,动作很轻,像在对待什么珍贵的东西:“别发呆。拍照了。”
谢予安看着他。裴渡的眼睛在阳光下亮得过分,笑容像把整个六月都点燃了。谢予安忽然觉得不公平——明明大家都经历了同样的高三,可裴渡还是能笑得这么轻松,像那些熬夜刷题、崩溃大哭、咬牙坚持的夜晚都没在他身上留下痕迹。
“你怎么这么开心?”谢予安问。
裴渡笑得很灿烂:“因为我们终于熬出来了。”
谢予安“嗯”了一声,心里却有点酸。他想起这三年的所有:第一次见面的针锋相对,裴渡坐在他旁边,笑得欠揍,说要跟他“和平共处”;第一次牵手的心跳,在走廊尽头,裴渡的手心很热,握住他的那一瞬间,谢予安像被雷劈了一样,整个人都僵住;第一次公开的勇气,他们在班级群里被起哄,谢予安表面冷,心里却像有一团火在烧;暑假的刷题与拥抱,书房里台灯的光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裴渡从背后抱住他,说“高三会很累,你撑不住就跟我说”;高三的无数个晚自习,雪落在窗外,教室里只有翻书声和写字声,他们在桌下握着手,互相给对方一点温度。
所有画面像电影一样在脑子里闪过,快得让人抓不住。谢予安忽然意识到,自己并不是舍不得高中结束,而是舍不得这段时间里那个“拼尽全力”的自己,舍不得那些和裴渡一起并肩的日子。
赵磊跑过来,手里举着手机,脸上带着毕业特有的兴奋与恍惚:“予安哥!渡哥!来合照!”
他身后跟着几个同学,有人拿着自拍杆,有人举着班牌,有人手里抱着一摞照片。大家脸上都带着笑,可笑里又藏着一点说不清的酸涩——毕竟从此以后,同桌不再是同桌,教室不再是那间教室,每天见面的人也会被距离拉开。
谢予安和裴渡站到一起。镜头对准的瞬间,谢予安忽然觉得眼眶发热。他努力想让自己看起来平静一点,可越克制,越觉得喉咙发紧。
裴渡伸手握住他的手,十指相扣。尾戒在阳光下闪着光,像一枚小小的胜利勋章。谢予安的指尖被裴渡握住,温度从掌心传来,让他忽然安定下来——原来自己不是在害怕毕业,而是在害怕失去这种“确定”。
“笑一个。”赵磊说。
谢予安努力扬起嘴角。他不太擅长笑,尤其是在这种时候,笑像一种奢侈。可他还是尽力了,因为他知道,这张照片会被保存很久很久,久到他们都长大了,久到他们忘了今天的风是什么味道,忘了蝉鸣有多吵,忘了自己曾经多舍不得。
“咔嚓。”
照片定格的那一刻,谢予安忽然明白,毕业不是结束,而是新的开始。他们会去同一个城市,会继续牵手,会继续相爱,会把未来一点点变成现实。高考结束后,他们查成绩、填志愿、等录取通知,那些曾经压得人喘不过气的东西,终于变成了可以被谈论的过去。
拍完合照,赵磊还不肯放过他们,拉着谢予安说要单独合影。谢予安被他拽着往前走,裴渡跟在后面,像怕他被人群冲散。走到教学楼的台阶上,赵磊忽然停住,看着谢予安,眼眶有点红:“予安哥,我真的……挺舍不得你们的。”
谢予安愣了一下,想说点什么,却发现喉咙堵得厉害。他只能拍了拍赵磊的肩膀:“以后常联系。”
赵磊用力点头:“必须的!我还要去你们那个城市找你们蹭饭!”
裴渡在旁边笑:“来。我请你吃。不过你得先把账记上,等你发达了再还。”
赵磊翻了个白眼:“你俩还是这么恶心。”
说完,他又忍不住笑了。笑声在风里散开,像把离别的伤感冲淡了一点点。
人群渐渐散开,大家各自去找老师合影,去找同学拥抱,去找喜欢的人说一句“谢谢”。谢予安站在台阶上,看着操场上那片熟悉的跑道,忽然想起高三那年冬天的晚自习,雪落在窗外,裴渡握着他的手,说怕跟不上他。那时候的裴渡像一只被困住的兽,拼命想把自己变得更强。而现在,他终于做到了。
裴渡走到他旁边,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在想什么?”
谢予安说:“在想高三。”
裴渡笑:“想那个干嘛。都过去了。”
谢予安侧头看他:“你不想吗?”
裴渡沉默了两秒,忽然说:“想。想你那时候冷得握不住笔,还硬撑着写题。想我自己写不出压轴题的时候,心里慌得要命。想我们在桌下牵手,怕被别人看见,又舍不得松开。”
谢予安的心像被什么轻轻撞了一下。原来裴渡也记得那么清楚,原来那些夜晚不是他一个人的记忆。
他们沿着教学楼的走廊慢慢走。墙上还贴着“高考倒计时”的海报,只是数字已经被撕掉,留下一块淡淡的痕迹,像某种被时间抹去的证据。教室里桌椅整齐,黑板擦得干净,粉笔灰落在窗台上,像一层薄薄的雪。谢予安想起自己曾经在这间教室里写过无数遍的公式、背过无数遍的古诗文、改了无数遍的错题。那些东西曾经像山一样压在他身上,可现在,它们都变成了他的一部分。
走到他们曾经坐过的位置,谢予安停住。那张桌子上还有浅浅的刻痕,是裴渡某次无聊刻下的,后来被老周骂了一顿,又被他们用涂改液盖住。谢予安伸手摸了摸那道痕迹,忽然觉得时间真的很神奇——它能把最痛苦的东西变成最珍贵的回忆。
裴渡站在他身后,轻轻把学士帽戴回他头上:“走吧。去拍最后一张。”
谢予安问:“拍哪?”
裴渡说:“校门口。”
校门口的横幅还在,红色的字被风吹得猎猎作响。他们站在横幅下面,背景是熟悉的校门,是他们每天进出的地方。谢予安忽然想起第一次走进这扇门的自己,心里只有紧张和不安。而现在,他站在这里,心里却很稳——因为身边多了一个人。
裴渡举起手机,调整角度:“来,靠近点。”
谢予安走近一步,肩膀碰到裴渡的肩膀。裴渡按下快门,屏幕里定格的是两个人的侧脸,阳光落在他们的睫毛上,像撒了一层金粉。
拍完,裴渡低头在他耳边说:“予安,我们赢了。”
谢予安看着他,声音很轻,却很坚定:“嗯,我们赢了。”
风从校门口吹进来,带着六月的热气,也带着离别的味道。可谢予安忽然不觉得空了。因为他知道,毕业不是把他们分开,而是把他们推向更广阔的世界。他们会在新的城市里继续并肩,继续努力,继续相爱。那些曾经在高三夜里反复出现的担心,终于在这一天有了答案——他们没有走散,他们会一直在一起。
人群渐渐散去,校门口的喧闹也慢慢淡下来。裴渡牵着谢予安的手,沿着校外的小路往前走。路边的梧桐叶被风吹得沙沙作响,阳光穿过叶缝,落在地上,像一块块碎金。
走到一处安静的街角,裴渡停下脚步,转身面对谢予安。他的眼神比刚才在人群里更认真,像终于等到一个可以把所有情绪都放下的时刻。
“予安。”裴渡叫他。
谢予安“嗯”了一声,还没来得及说什么,裴渡就抬手捧住他的脸。动作很轻,却带着不容拒绝的坚定。谢予安的呼吸顿了一下,耳尖瞬间热起来,心跳像被谁用力敲了一下。
裴渡的拇指轻轻摩挲着他的脸颊,声音低低的:“我等这一天等了很久。”
谢予安想说“我也是”,可话到嘴边却变成了沉默。他抬起眼,看见裴渡的目光里有太多东西:喜欢、庆幸、不舍、还有一种终于可以光明正大的坦荡。
下一秒,裴渡俯身吻住他。
这个吻不像高三那些偷偷摸摸的触碰,也不像曾经只能藏在桌下的牵手。它很稳,很深,带着一种“终于可以”的放纵。谢予安的手指下意识抓住裴渡的衣角,像怕自己站不稳。裴渡的唇压得很紧,却又很温柔,像在把这三年的所有努力、所有委屈、所有等待都揉进这一个吻里。
风从街角吹过,带着一点热,一点甜。谢予安闭上眼,终于不再克制,抬手环住裴渡的腰,把自己更贴近他。尾戒在两人的指尖相触时轻轻碰了一下,发出一声几乎听不见的“叮”,像给这个吻盖了章。
吻持续了很久。等裴渡终于松开一点,额头抵着谢予安的额头,呼吸交缠,他的声音带着一点哑:“这样算不算……正式毕业?”
谢予安的眼睛还没完全睁开,睫毛微微颤动,声音轻得像怕惊动什么:“算。”
裴渡笑了,笑得像刚才在教学楼前一样灿烂,却又多了一点更真实的东西。他把谢予安抱进怀里,抱得很紧,像要把他整个人都揉进自己的身体里。
“予安,”裴渡在他耳边说,“以后不用再躲了。”
谢予安把脸埋在他肩上,声音闷闷的,却很稳:“嗯。不躲了。”
他们在街角站了很久,直到远处传来汽车的鸣笛声,才慢慢松开。裴渡牵起谢予安的手,十指相扣,尾戒在阳光下闪着光。
所谓“赢了”,不是赢过谁,也不是拿到多高的分数。而是他们终于可以在阳光下牵手,在街角拥抱,在属于自己的未来里,堂堂正正地相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