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住宿 日子就这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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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子就这么不紧不慢地过了几日。
周考带来的小小波澜渐渐平息，教室里又恢复了往常的节奏。早读的读书声、课间的喧闹、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一切都按部就班，有条不紊。
沈听澜也慢慢适应了这样的日常。他依旧话少，多数时候只是安静地坐在靠窗的位置，听课、做题、整理笔记。
偶尔有同学来问题目，他也会轻声细语地讲明白，不刻意亲近，也不刻意疏远，像一株安静生长的植物，安稳，又不惹人注目。
这天下午的自习课，顶着一头软乎乎卷发的班长抱着一叠白色表格从前门走进来，轻轻敲了敲讲台。班里私下都爱叫他小卷毛，人如其名，脾气软，做事也细致。
“同学们停一下，说个事。”
教室里的窃窃私语渐渐安静下来。
“学校开始收住宿申请表了。”小卷毛把表格分给各组组长，再由组长往下传，“打算住校，或是从走读改住宿的，都可以领一张填好。信息填完整，家长签好字，下周之前交上来就行。”
纸张在课桌间轻轻传递，不多时，一张薄薄的住宿申请表便传到了沈听澜面前。
他伸手接过，指尖触到微凉的纸面，低头扫了一眼。
姓名、班级、家庭住址、联系方式、住宿原因、家长签字……一栏栏清晰分明。
沈听澜握着笔，微微顿住。
走读还是住宿，他其实从未认真想过。
每天一个人上学，一个人回家，路途不算近也不算远，早成了习惯。
只是偶尔遇上刮风下雨，或是傍晚天色暗得太快时，心底会浮起一丝细微的茫然。
他正对着表格出神，前座的同学忽然转了过来，压低声音好奇地问：
“沈听澜，你要住宿吗？”
沈听澜抬起头，轻轻摇了摇头：“还没想好。”
“住宿挺方便的，早上不用起那么早，晚上还能在教室自习。”同学热心建议，“就是宿舍人多，可能会有点吵。”
“嗯，我再想想。”沈听澜礼貌应了一声。
同学转回去后，他又将目光落回表格上，笔尖在指尖轻轻转了一圈。
其实他并不讨厌热闹，只是不习惯突然被卷入其中。
住宿，意味着要和好几个人共用一个空间，要适应别人的作息，要应对随时可能响起的说话声、脚步声、洗漱声……对本就对声音敏感的他而言，未必是件轻松的事。
他微微蹙了下眉，将表格轻轻折好，夹进课本里，打算回家再认真考虑。
身旁传来纸张翻动的轻响。
沈听澜侧眸瞥了一眼，许闻澈也拿着那张申请表，垂着眼一目十行地看过内容，神情依旧淡淡的，看不出是想住宿，还是继续走读。
像是察觉到他的目光，许闻澈抬了下头，视线与他对上。
没有多余的表情，只是很平常地问了一句：
“你打算填？”
沈听澜轻轻摇头：“不确定。”
许闻澈“嗯”了一声，没再多问，只平静地给出一句客观建议：
“看你自己方便就行。”
语气自然，像普通同学之间随口一提的交流，不带任何多余情绪。
沈听澜点了点头，心里那点小小的纠结，莫名平和了几分。
没有被催促，没有被好奇追问，只是被尊重地允许自己慢慢考虑。
他收回目光，重新低下头，翻开习题册。
笔尖落在纸上，一笔一划，清晰而安稳。
走读也好，住宿也罢，都只是生活里一件普通的小事。
不必慌张，不必勉强，按照自己的节奏来就好。
窗外的天色慢慢沉了下来，夕阳将教学楼的影子拉得很长。
教室里，有人认真填写申请表，有人和同桌小声讨论住宿的利弊，有人埋着头刷题。
沈听澜继续安安静静地写着自己的题。
晚风从窗缝里轻轻溜进来，拂过书页，也拂过少年安静的眉眼。
没有喧嚣，没有纷扰，只有属于他自己的、缓慢而安稳的时光。
晚自习的铃声刚落，教室里便熄了顶上的大灯，只留下几盏暖白的台灯，在暮色里晕开一圈圈柔和的光。
白日里的喧闹沉淀下来，取而代之的是笔尖轻响与窗外隐约的虫鸣。可没过多久，后排女生堆里便开始窸窸窣窣地躁动，几颗脑袋凑在一起，眼神亮晶晶的，一看就没在专心刷题。
江慧率先撑着下巴回头，朝斜前方的几人挥了挥手，声音压得低低的，却藏不住兴奋：“喂喂，反正作业写得差不多了，要不要来玩点刺激的？”
陈晴晴立刻跟着点头，头发一甩：“我我我！我要讲鬼故事！”
邹茜在一旁轻轻笑：“别吓着人就行。”
话音一落，周围立刻围上来一圈人，连一向负责维持秩序的班长李翊都没能幸免。
卷毛被众人挤在中间，无奈地叹了口气，却也没真的开口制止，只是小声叮嘱：“小声一点，别被巡班老师抓了。”
“知道啦卷毛！”陈睿逸率先回头拍了拍他的肩，又兴致勃勃地转向沈听澜，“沈听澜，一起来啊？晚自习干坐着多无聊。”
沈听澜握着笔的手一顿，下意识想摇头。
他向来不擅长这种热闹的集体活动，更别提鬼故事这种容易让人神经紧绷的东西。
可还没等他开口拒绝，一旁的林首航已经搬着椅子凑了过来，神秘兮兮地压低声音：“今晚这个氛围，不讲鬼故事可惜了。我这儿还有好几个真实事件改编的，保证精彩。”
一圈人热热闹闹地围成半圈，灯光昏昏暗暗，影子在墙上轻轻晃动，莫名多了几分诡异又刺激的氛围。
沈听澜被夹在中间，退也不是，留也不是，指尖微微蜷起。
身旁忽然落下一道淡淡的影子。
他偏头看去，许闻澈不知何时也放下了笔，安静地坐在他身侧，没有主动起哄，也没有率先离开，就那样淡淡地融入人群，像是顺便陪他一起。
沈听澜紧绷的心弦，悄悄松了一点。
“那我先来！”陈晴晴清了清嗓子，刻意放低了声线，语气幽幽，“我上次听我表姐说，她们以前高中，半夜总有人听见走廊里有拖东西的声音……”
少女的声音在安静的教室里轻轻散开，伴着窗外渐深的夜色，听得人后背微微发紧。
有人缩了缩脖子，有人屏住呼吸，连最闹腾的陈睿逸都下意识放轻了动作。
沈听澜安静地听着，指尖无意识地抠了抠书页。
他不怕鬼，却对这种刻意营造的紧张氛围格外敏感，连呼吸都跟着放轻了几分。
身旁忽然传来一声极轻的、几不可闻的轻笑。
他侧眸，撞进许闻澈浅淡的眼底。
少年垂着眼，唇角弯着一点几不可查的弧度，像是觉得眼前这一群人又怕又爱听的模样，有点好笑。
见他看过来，许闻澈微微抬了抬下巴，朝他无声地动了动唇：
“怕？”
沈听澜飞快地摇了一下头，又飞快地转了回去，耳尖却悄悄染上一点浅淡的热。
他才不怕。
只是……身边有个人一起坐着，好像再奇怪的氛围，都变得安稳了起来。
昏黄的灯光落在少年们的脸上，鬼故事还在继续，笑声与小声的惊呼交替响起。
沈听澜坐在人群里，第一次没有觉得拥挤与吵闹。
原来被人轻轻拉进热闹里，也不是一件坏事。
昏黄的台灯把一圈人的影子拉得软软的，陈晴晴的故事刚讲完，周围立刻响起一阵小小的抽气声。
“妈呀，别说了别说了，等会儿回去上厕所都不敢了。”邹茜抱着胳膊缩了缩，又忍不住追问，“后来呢后来呢？真的没人查出来吗？”
“表姐就说到这儿，我也不知道。”陈晴晴故作神秘地眨了眨眼，“留白才最吓人。”
前桌的陈睿逸立刻不服输地凑上来：“这算什么，我听过一个更绝的，就发生在咱们隔壁市……”
他一开腔，故意压着嗓子，模仿恐怖片里的低沉语调，没说两句，自己先绷不住笑场。
“陈睿逸你行不行啊，一点氛围感都没有。”江慧毫不客气地拆台，“还不如让林首航讲，他不是消息最灵通吗？”
被点到名的林首航立刻来了精神，身体往前一倾，压低声音：“那我讲个真事，你们可别害怕。”
周遭瞬间安静下来，连呼吸都轻了几分。
沈听澜坐在原地，指尖轻轻抵着书页，这种所有人凑在一起、气息相近的热闹，让他有些无所适从。
他下意识往旁边轻轻瞥了一眼。
许闻澈还坐在他身侧，姿态放松，一手随意搭在桌沿，神色淡淡，听着周围人的起哄与惊呼，眼底没什么波澜，却也没有半点要离开的意思。
像是笃定了他不会主动融入，便安安静静陪着他，不推他向前，也不把他独自留下。
沈听澜的心悄悄安定下来，连紧绷的肩线都柔和了些许。
林首航的故事正讲到关键处，语调忽的一沉：“就在这时，宿舍门，吱呀——一声，自己开了。”
“哇——”
好几个人下意识缩了缩脖子，连班长李翊都忍不住抬眼往教室门的方向看了一眼，头上的卷发都显得紧张了几分。
沈听澜的指尖也轻轻蜷了一下。
倒不是被吓到，只是周围的气氛太过投入，连带着他也跟着绷紧了神经。
就在这时，手背忽然轻轻擦过一片温热。
他微微一怔，才发现是许闻澈的手不知何时靠近，指尖不经意擦过他的手背。
很轻，很快，像一片羽毛掠过。
沈听澜的耳尖不受控制地热了一瞬，下意识想收回手，却又莫名不想动。
身旁的人像是没察觉一样，依旧神色平淡地听着故事，只有垂在身侧的指尖，微微蜷了一下。
“……所以说，晚上半夜千万不要随便回头。”林首航收尾成功，满意地看着大家一脸又怕又想听的表情，“怎么样，够不够劲？”
“够是够，就是更不敢睡觉了。”江慧哀怨地瞪他一眼。
几个人闹闹哄哄，又开始怂恿班长李翊也讲一个。
“我不行我不行，”小卷毛班长连连摆手，笑得腼腆，“我胆子小，自己讲完会害怕。”
众人被他这副模样逗笑，原本紧张诡异的气氛，一下子散了大半，取而代之的是轻松的嬉闹。
沈听澜也轻轻松了口气。
他没有参与讨论，只是安静地坐在原地，听着身边此起彼伏的笑声，看着暖光落在同学们的脸上。
没有逼迫，没有尴尬，不用勉强自己搭话，也不用刻意合群。
只要安安静静待着，就很好。
身旁的许闻澈忽然微微偏头，目光落在他脸上，声音轻得只有两人能听见：
“不怕？”
沈听澜愣了一下，轻轻摇头，小声回应：“不怕。”
就是……有点紧张。
后半句他没说出口，却被对方一眼看穿。
许闻澈看着他微微泛红的耳尖，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笑意，没再追问，只是轻轻“嗯”了一声。
那声音很轻，却像一颗小石子，落进沈听澜心里，漾开一圈浅浅的涟漪。
晚自习的风还在窗外轻轻吹着，教室里的鬼故事还在继续。
沈听澜坐在人群里，第一次觉得，原来被温柔地拉进热闹里，不用慌张，不用躲闪。
只要身边有一个人，安安静静陪着自己，就足够安心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住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