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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做个好梦 你不是拖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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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知玄窝在沙发上的身子一顿,心中那些莫名的情绪倏地散了,他低声轻笑:“没有,谁能给我委屈受?”
这话说得十分自信,宁宴冷冽的目光跟着软下来:“你这么厉害呢?”
“嗯,有听过比这难听百倍的话。”李知玄倒过来开解他。
其实是假的,他虽是个傀儡皇帝,但臣下糊弄他的手段却是炉火纯青,每日的折子都如何如何描绘楚王朝的繁华盛世。
若不是身边有个摄政王直言不讳,加之他几度出巡,还真要被糊了双眼,堵上双耳。
但他忘了,从前没人敢在他跟前嚼舌根,是因为他是九五至尊的皇帝,如今,他只是一名学生。
翌日上学,他就感到周围有许多不大友善的目光,但当他抬眼看过去时,那目光又消失不见。
李知玄摇摇头,安慰自己是大约是错觉。
进了班级,那种被人凝视的感觉就越加明显,他朝白鑫打了招呼,也不管对方一脸尴尬,径直坐在位置上看书。
不一会儿,因为他,进门后弱下去的声音又渐渐大了起来,似乎生怕他听不见。
“我看啊!也就是瞎猫碰上死耗子!”那道声音无比尖利,却远远比不上中伤他人的话:“那可是古墓中出土的文字!凭他说什么就是什么?”
“我看他说得还挺像样的,引经据典也没什么错处。”有一同学反驳道。
“陈暮,别以为你是班长就能睁眼说瞎话!李歧的成绩怎么样你不是最清楚了吗?班群里现在还贴着分班成绩呢!20多分的历史啊~说出去也不怕人笑话!”
这话说完,引得周围一阵哄笑:“你替他担心做什么?就他这样卖弄的模样,迟早得翻车的!”
“就怕到时候又躲在家不敢来上学咯!”
陈暮一拍桌子,腾得站起身:“老师已经说过了,李歧同学是因病休学,你少在这儿血口喷人!”
“我血口喷人?开学那天全班可都看见了,他唇红齿白的,哪像有事的样子?!分明就是想当网红了,还上学做什么呢?”
“就是,真不知道班主任还收他做什么?本来成绩就差,还休学这么久,这下好了,收了个拖油瓶。”
听了许久,李知玄冷着脸嗤笑一声,讽刺意味明显:“你是高二级部首榜首名?”
那同学一噎,脖子都粗了。陈暮见状帮腔:“哪儿呢?楼下公告栏的龙虎榜上都见不到一个叫赵明帆的人。同名同姓的都没见过呢!”
六中龙虎榜,是各年级排名前一百的学生榜单,每月月考都会更换一次,竞争十分激烈。
李知玄坐在椅子上,靠着椅背,颇有几分气势。一派慵懒看向赵明帆:“那你有什么资格说我?”
“还是说,你就爱管人闲事?”
赵明帆没想到他一张嘴这么利,当即恼怒:“我又没说错,我虽然不在龙虎榜上,但至少不会给班里拖后腿!”
“嗯。”李知玄歪头看他:“那你想怎么样?”
赵明帆一开始只是想奚落李知玄几句,根本没想到会到这个地步,眼下一时没有对策。
教室中安静了一会,李知玄说:“我记得昨天数学老师说,12月月初会有一场考试,我们赌这场考试的分数?”
“你说什么?”赵明帆简直不敢相信的耳朵,这李歧莫不是傻了?还是他真的狂妄至此?
李知玄不想再说一遍,怼他:“你耳朵聋?”
赵明帆根本经不起激,当即就要撸起袖子上来,被陈暮喝止:“赵明帆!你要做什么?欺凌同学可是要挨处分的!”
“处分!我打了他再受处分也不迟!”
李知玄八风不动的样子着实刺激到他了:“看他还敢这么嚣张?”
“都干什么!上课了不知道吗?”班主任不知何时已经出现在班门口,教室里一阵响动,众人才回到座位上,她逆着光,一双凌厉的眸子扫过全班:“还真是出息了!怎么,都想要造反吗?”
陈暮没法,硬着头皮站起身,简单说了下来龙去脉,听得班主任冷笑:“难为你们成绩平平,还想着比考试分数。”
“这有什么好比的?”她面色如常,说出的话却像一滴水落入油锅:“你们两个,下次月考,若名字没有出现在龙虎榜上,就自行转班吧。”
李知玄敛下眸子,没有接话。
反倒是赵明帆,脸色一变,他虽说成绩不错,但在六中一年半,也没有上过哪怕一次龙虎榜。
正想着怎样拒绝时,他不经意间转头一看,李歧那厮竟然岿然不动!赵明帆一咬牙,脑子一热,答应下来:“好!就这么办!”
他就不信,自己还能连李歧都考不过。
“那你呢?李歧?”
“依你。”
赵明帆:“......”
仅半天,两人打赌月考的事就闹得人尽皆知,所有人都等着看这场热闹,甚至还有高二年级的同学猜测两人会转到哪个班,并许愿千万不要是自己班。
陆熙得了这个消息,几乎要跳脚:“我舅妈怎么就糊涂了呢!他们两个怎么可能上得了龙虎榜!”
宁宴睨他一眼,眼底也有淡淡一层担忧。
不怪陆熙会这么想,从好事者扒出来的往日月考成绩单中,赵明帆虽说成绩不错,可距离百名也有许多差距。
李歧就更不必说,六个科目加起来,都不如龙虎榜同学的文综成绩高。
这两人,挑战龙虎榜,简直天方夜谭!
最最关键的是,距离下次月考,仅剩三周不到!
李知玄答应下来后,一改以往上课的颓靡状态,尽可能多学一些,他不是个不遵守规则的人。
高二高三的上课时间不一样,除去中午吃饭,宁宴竟然没再见过李知玄,晚上到家后,他家的灯都是关着的。
直到周六下课后,他打算上门去赌人。
家门都还没进,就看见李知玄抱着几袋方便面,坐在门口的台阶上。
“小七?”他一走近说话,声控灯就亮起来,“怎么不进去?”
李知玄从臂弯里抬头,眼角一抹暗红,声音有些委屈:“忘记带钥匙了。”
“怎么不过去拿?”
秦婉容在他家放了一把备用钥匙,李知玄也知道。
“打算等下过去的。”
“那现在呢?”宁宴表示理解,“想自己哭一会儿?”
他抹抹自己的脸,小声反驳:“没哭。”
“嗯。”
知道他心情不好,宁宴打算先离开,就被叫住:“皇叔,我是拖油瓶吗?”
他不是个小心眼的人,中了班主任的激将法,完全是因为赵明帆说他是拖油瓶。
但上头一时爽,该付出的代价一点不少。
英语他是根本没有接触过的,数学在前世也并不如现在这样完善,两周时间想要吃透,几乎是不可能的。
被学习折磨就算了,更难接受的是,他有一瞬间认为对方说得是对的。
宁宴不知道为什么,对方会这样想:“怎么这么说?”
“很多人,都这样说的。”
“那你怎么觉得?”
“......”
见对方沉默,宁宴就懂了,拧眉气笑:“你也这么想。”
他一紧张,手中的泡面袋子被捏得沙沙作响。
宁宴蹲下身,双眼看向他,“我以前真的很讨厌你。”
李知玄错愕抬头,一滴泪滚落。
“还说刚刚没哭,”他轻轻擦去,继续说:“刚上小学时,你是班上最小的,经常哭着不肯上课。你们老师管不住你,只能让你去我们班门口等我下课。”
小小一个人,蹲在班门口,眼眶和鼻尖都是红的。
他抬抬下巴,示意:“喏,就像现在这样。看着很可怜。”
“但我那时候,只觉得你实在太烦。”宁宴微微一抿唇,“因为有你在,放学后我不能跟同学一起出去玩,也不能上自己想上的兴趣班。”
李知玄眼睛都瞪大了:“我、我这么坏吗?”
“你不是坏,”宁宴轻声笑笑:“你只是太过依赖我。我该跟你道歉的,小七可以原谅我吗?”
他愣在原地,因为哭得太凶,鼻头忽然冒出一个鼻涕泡,又啵的破掉。
没说原谅或不原谅,他继续问:“后来呢?”
“你别急啊。”宁宴清冷嗓音在夜色中,带着几分安抚意味:“我不知道有多少次,气冲冲跑回家问我妈为什么让你住家里?她说你是个可怜的孩子,我那时候想,明明最可怜的是我好吗?”
“可是,越长大,我就发现你的话越少,像个没有存在感的小尾巴,跟我相熟的同学也这么评价你。我有点不爽,他们跟我同学多年,除了陆熙,竟然连你的名字都不知道。”
“又觉得,你这人是个闷葫芦,跟你做朋友肯定也是无聊至极。但我不知道,你那时候,只有我一个朋友。”
“大约是你也察觉到了我的不待见,有一段时间你没有跟着我了,我一开始很开心,时间长了又愤怒,这人怎么一声不吭就不见了?”
“结果再听见你的消息,就是你落水了,昏迷不醒。连你妈妈都回来了。”宁宴皱着的眉头更紧:“我们轮流守了你几天,医生都说你大概率醒不过来了。那是我第一次,觉得生命竟然如此脆弱,我们只是几天没见,几天而已。”
“但奇迹般地,你醒了。看到我一脸惊恐,还叫我皇叔,我真认为你该去看看脑子,竟敢这么糊弄我!”
“我试探你那段时间,心情很复杂。”
宁宴少有说这么多话的时候,也少有情绪这么激烈的时候,李知玄看着他的侧脸,冷不丁问:“为什么?”
“我怕那个是他,又怕那个人不是他。”宁宴坦白自己的担心,“如果醒来的是小七,那我岂不是还要像以前一样?”
“可如果醒来的是你,是李知玄。那真正的小七去哪里了呢?他就这样消失在世界上了吗?”
“直到重新跟你相处,相似的饮食习惯,相似的固执性格,还有看向我的眼神。我想,也许小七一直都是你,只是,你拥有完整的记忆。”
“你不是拖油瓶。”
“任何时候,都不是。”
“而我,虽然不知道你是谁,但直觉告诉我,你很重要。”宁宴说完,看着已经靠在他肩上熟睡的少年,轻声说:“睡吧,小七,希望你今晚做个好梦。”
回应他的,是深秋的一股穿堂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