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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苏濮的身世(下) 那年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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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年他上高一。
学校附近有一家酒吧。有天放学,他路过那里,被一个男人拦住了。
男人说:“小朋友,长得真好看,陪哥喝一杯?”
他应该拒绝的。
但他看着那个男人,看着那双带着欲望的眼睛,忽然想起那个夏天,想起两辆车朝不同方向开走,想起那碗只吃了两口的方便面。
他问:“给钱吗?”
男人愣了一下,然后笑了:“给。”
那是第一次。
完事后,男人给他钱,厚厚一沓。
他看着那沓钱,忽然笑了。
他想起手机里那些到账通知。想起那些十万、十万、十万。
他不需要钱。他从来都不需要钱。
他需要的是——
“你叫什么?”男人问。
“苏濮。”
“苏濮,好名字。”男人说,“下次还找你。
他笑了笑,没说话。
他知道没有下次。
但那一刻,有人抱着他,有人看着他的眼睛,有人叫他的名字。
那一刻,他觉得自己是活的。
他躺在床上,看着陌生的天花板。
身上还有那个男人的温度。耳边还有那个男人的喘息。
他想,原来这就是被需要的感觉。
哪怕只是一夜。
哪怕那个人连他是谁都不知道。
至少那一刻,有人想要他。
后来就停不下来了。
他长得太好看了,在那圈子里很快就出了名。找他的人越来越多,给的钱也越来越多。
他从来不看数字。给多少都行,不给也行。
他只需要那一刻——那人看着他时眼里的光,那人抱着他时手臂的温度,那人完事后说的“你真好看”。
哪怕那些人第二天就忘了他。
哪怕那些人只是把他当工具。
但那一刻,他是被需要的。
有一次,一个客人完事后抱着他,问:“你一个人住?”
他说:“嗯。”
客人说:“不孤单吗?”
他愣了一下。
很久没有人问他这个问题了。
“还好。”他说。
客人没再问。
他躺在床上,想:孤单吗?
孤单的。
但这话说出来有什么用呢?
他想起那些晚上,一个人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等天亮。
他想起那些到账通知,一条一条,像在提醒他:你看,你爸妈还记得你。你看,你有钱。
可他要的不是钱。
他要的是有人问他“你今天开心吗”。要的是有人在他生病的时候递一杯水。要的是有人在他害怕的时候说“我在”。
这些东西,十万块买不到。一百万也买不到。
苏濮从回忆里抽回神。
窗外还是那片夜色,和很多年前一样黑。
他低头看自己的手。白皙,修长,很好看。
这双手,被很多人摸过,被很多人夸过。但从来没有人,真正地握过。
他忽然觉得很累。
不是身体累,是那种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累。累得他不想动,不想说话,不想想任何事情。
他就那么站着,看着窗外。
不知道过了多久。
也许几分钟。也许一个小时。
然后他放下手机,走到玄关,打开抽屉。
那个白色药瓶,已经快空了。
他倒出一颗药,就着凉掉的水咽下去。
他想起十二岁那年,第一次一个人睡在那套陌生的房子里,开着灯,听着楼上的脚步声,不敢闭眼。
他想起十四岁那年,第一次自己走进医院,自己挂号,自己跟医生说“我觉得自己不对劲”。
他想起十五岁那年,第一次躺在陌生人的床上,想:原来这就是被需要的感觉。
他想起那些一个人过的年三十。一个人煮速冻饺子,一个人看电视里的春晚,一个人等零点过去,然后睡觉。
他想起手机里那些到账通知,一条一条,像在提醒他:你看,你爸妈还记得你。
可他要的不是钱。
他从来都不要钱。
他拿着药瓶,慢慢走上楼。
卧室的门在身后关上。
他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
那条消息还在,那个号码还在。
但他不想管。
他想起李夙。
想他的笑。想他喝汤的样子。想他说“你对我真好”时的眼睛。
他想,如果李夙知道他的过去,还会用那种眼神看他吗?
大概不会吧。
谁会想要一个脏了的人呢?
他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枕头有点湿。
他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流的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