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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隔行如隔山 终归，还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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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咔咔咔！”导演不耐烦地站起身，对着场内某个演员劈头盖脸痛骂，“叶然你看看你演的什么东西！是悲痛欲绝不是眉毛打结！”
“要拍拍不拍滚！你以为我真的会怕你哥吗！大不了我这个导演不干了！”
被骂的演员红着眼眶浑身狼狈地瘫坐在地上，雨哗哗地打在他的身上，湿透了他的斗篷，他的盔甲，他的里衣，这份冷意也透进了他的心中。
终归，还是不行吗……
他狠狠眨了下双眼，靠，刚刚特意用雨水弄红了眼睛，他感觉这场哭戏他已经演的很好了。
导演看到他雨中久久不动的身影，怒骂：“你少来！别搁哪儿演落寞了！今天收工，不拍了！”
好吧，叶然裹紧他的披风，狗狗祟祟地溜进自己的休息室。
服装老师赶紧给他换衣服。
叶然的助理王琰给了他一杯姜茶，蒸汽袅袅，他盯着蒸汽默默不语。
王琰看他老僧入定一般，怕孩子给自己整抑郁喽，赶紧关心道：“你没事吧？想什么这么投入呢，眼睛都不眨一下。”
“我没事，”眼见叶然垂下眼帘马上要眨了，又猛地抬头望天，“我怕闭上眼。”
因为闭上眼脑子里就会播放自己一个月前的蠢样子了。
——
“这什么破演员的破烂演技！竟然敢演我的大宝！”
“我来演都比他演的好！他[哔——]演员[哔——]导演[哔——]编剧[哔——]制片[哔——] [哔——] [哔——]……”
是的，叶然本来是一个小有名气的网文作者，但他的第一部作品被改编成电视剧上映后，本来满心欢喜的他越看脸越瘫。
看到宫斗变宅斗他忍了，看到自然山水全是抠图绿幕他也忍了，只是当他看到隐忍坚毅的攻出场不是大杀四方，而是抱着从树上掉下来的受转圈圈，并且深情地看向怀中的受的时候他爆发了。
“一个将军为什么会深情地看着一个不明分子啊！！！受不了了！我要去演戏！我要整顿娱乐圈！”
——
回忆的点点滴滴都变成一个个大嘴巴子，扇得叶然痛彻心扉。
叶然在拿到剧本时非常自信，并且为人物写了几千字的小传，人物所有的行为动机可谓是烂熟于心，演的时候还可以把人物所有的心理活动以文字的形式呈现在脑海中，但是……
演！不！出！来！啊！可恶！
深情是双眼无神的，冷笑是肌肉抽动的，仇恨是面部扭曲的。
隔行真的如隔山啊，还是喜马拉雅山……
“你这样眼睛不痛吗？”
“我的脸更痛。”
“啊？”王琰看他这个样子，安慰道：“你今天其实演得有进步了，导演就是要求比较完美。”
“对！所以我要继续努力。”
“嗯，你再努力一下就好了。”
“好！我不演了。”
“嗯，你不演了……哈？”
你要不要听听看你在说什么？
助理就看到叶然露出了他前所未见的坚毅神情，“我要体验生活！”
叶然觉得原来的自己实在是太过于自信了，他觉得作为创作出无数角色的伟大爹地，他傲然于世的绝佳同理心一定能够痛他人之所痛，乐他人之所乐。
结果演的时候他是漠然的，他知道角色此时是痛苦的，但他本人一点儿也不痛苦，眼睛就像干涸千年的河床，是一滴也没有了。
他才惊觉原来他的创作都是在隔岸观火，他并没有真实的感受过笔下角色的痛苦，都不能真正的理解孩子，那怎么敢称自己为好的爹地！
“是这样的叶然，违约金500万。”
“……”
果然有钱能使鬼推磨，心痛了痛了开始痛了，干涸的河床要流出眼泪了。
＿＿
“哥。”叶然小心翼翼。
叶铉深吸了一口气，“说。”
“是这样的，就是说……如果哈……有没有一种可能……”叶然低身下气。
“我还有事”
“对不起对不起我立马放完！我想和现在这个剧组解约！”叶然一泻千里。
“好”，感觉怕叶然后悔似的又补了一句，“我现在过去你们剧组。”
这么顺利的吗？
“果然是长兄如父。”王琰为叶然哥哥的效率和财力感到惊叹。
“我家人就不想我演电影，区区500万碎梦基金，他还是给的起的。”
区区……资本家都给我吊路灯上去！助理腹诽。
“你刚刚说要体验生活，怎么体验？”
去乡间租一个小别野当钓鱼佬？
“我要谈恋爱！”
真棒，你再大点声的话你就可以无人伤亡式塌房了。
“大哥，你小点声。”秉承着最后一丝职业道德，王琰扯他过来捂住他的嘴。
“哦哦，上升期演员不能谈恋爱，我知道。”叶然放低音调。
倒也不是，你最多是素人时期。
“就我现在这个水平，我根本演不来国仇家恨，我得先转战偶像剧。而且我发现我是体验派演员，我需要体验最极致的爱，最极致的恨才能把恋爱戏演好。”
那拍去世的戏呢？王琰抹了把脸，调整表情道：“真是一个好主意。”
“那要怎么谈到这么极致的恋爱呢？”
“这就需要和一个渣男谈恋爱了。他用他的俊美外表和甜蜜言语让我深陷他的爱情圈套不可自拔骗身骗心，而后利用我对他的爱离间我的亲友，夺走我的钱财，再决然与我分手并说，我不过是玩玩罢了，然后怀抱美人离去，徒留一个破碎的我。痛，实在是太痛了！”反正小说虐恋文的套路都是这样的。
……我觉得你适合接洽一下编剧工作。
“那要怎么找到这么变态的渣男呢？”
“嘿嘿。”
看到叶然朝着他露出灿烂微笑，王琰好想逃。
＿＿
一辆黑色保时捷低调地停在了剧组附近。
一位西装笔挺的青年从车上下来，迈向了剧组方向。
得到了消息的导演看着远处和剧组工作人员交谈的男人，气不打一处来。
这个叶然！狗仗人势！还真把他哥叫来了！
“打扰方导了。”一个带着歉意的声音拉回了导演的思绪。
方觉看着眼前眉目深邃的男人，实在搞不懂为什么有个那样的弟弟。
“哼，他向你告状了是吧。”
“哪里的话，然然还是很尊敬您的，我这次是来看一下剧组的进程，毕竟这是目前我们公司最重视的一个电影项目，顺带……沟通一下然然的解约事宜。”
“啊？”
“当然，您放心，叶家的投资不会少半分，我相当喜欢的您的作品，您这次的电影肯定也是绝伦之作，这对我们来说是双赢。”
这消息对方觉来说简直就是大喜事，但他也只能强压下翘起的嘴角，叹息道：“叶然不出演着实可惜了，其实他还是有灵气的…”
叶铉看着装模做样的导演微微一笑正要开口，就听到，“…所以叶然什么时候签解约合同？”
……
装了，但装得不多。
叶铉进休息室时就看到叶然和助理头碰着头低声交谈着什么。
说是休息室，其实就是临时搭的一个帐篷，门帘应该是为了透气被卷了起来，里面做什么外面都看得到，他们两的鬼祟行为和“大声密谋”没什么区别，所以时不时有路过的人看他们两眼。
叶铉在门口低低地清了清嗓子，提醒有人来。
其中一个身影一僵，转头就看到一个经典的柴犬式谄媚笑。
“哥哥~”
真是叫得千回百转，好想来一句别叫我哥，我没有你这样的弟弟。
“在干嘛呢？”
“找渣男呢。”王琰头也没抬。
闭嘴吧你！叶然迅速把王琰的手机夺回，回主菜单，熄屏一气呵成。
“渣男？”叶铉敛眸看向叶然。
就看那只柴犬臊眉耷眼笑得更谄媚了，“没有没有，就是看了一部剧，正在找里面谁是渣男呢。”
“说说吧”，叶铉话回正题，一把拉过旁边的一个小凳坐下，“怎么今天一下子想通了不演了。”
叶然所处的剧组是《王城》，是方觉导演导的第三部历史类微玄幻题材的电影，前两部都有非常热烈的反响，虽然只是在各大电影奖项中有提名，但他的电影商业价值的评估分是很高的。
方觉不算是所谓很有艺术追求的导演，他发现他更适合拍商业类型的电影，便想在这方面继续发展，对于奖项他抱着可有可无的心态，主要是希望能叫座。
《王城》的剧本国仇家恨，儿女情长，微恐悬疑等叫座元素都堆叠齐全，电影要火还需要流量和宣传。制片方需要更多的资金和院线的排片，叶家旗下产业无数，自然包括文化产业和商场院线，是最佳的合作对象之一。
所以这才有了叶然能出演这部片子的机会，叶家给了叶然资源，但也知道自己的孩子几斤几两，为了以防这部影片赔太多，只让他出演了影片中男主的少年时期，大概也就是在电影里十几分钟的戏份，但就这十几分钟的戏份差点让导演想以自己的职业生涯来断送叶然的演艺生涯。
走位，到了什么点该干什么等需要一点门槛的事先不说，毕竟为了钱导演也不是不能亲自上阵保姆式示范指导。
主要是叶然明显是没有经历过什么苦难的，他演的少年将军前期还能糊弄过去，等到要演重要戏份也就是小将军遭遇背叛，被人诬陷为“逃兵”时的那种不敢置信，后面曲线救国落草为寇暂时蛰伏只为等来真相大白的不屈全被他演成了大眼萌萌仔，就是经典的只会睁大双眼的“瞪眼式”演技。
虽然方觉已经自认为是为钱没什么节操的导演了，但想到看电影的观众要忍受这种惊人演技十几分钟，不觉为自己作品的豆瓣评论感到蛋疼。
叶然也觉得很蛋疼，现在他完全明白普信男为什么不觉得自己油腻了，如果可以的话，他真想穿越回几十天前狂甩自信挑选这个剧本的自己几个耳光。
现实中是真的没有金手指的呜呜……
“我演得太烂了”，叶然低垂着眉眼，做乖乖状，“这个场地已经拍了三天了，后天就到期，导演现在也就拍了第一场……并且导演说如果再演不出来就让哥你追加投资把这块地买下来他才愿意拍。”
方觉想得倒美，叶铉轻嗤了一声。但看到弟弟难过的样子，心里也不自觉泛起了一点歉意。叶家一共就两个儿子，叶家父母的打算就是一个儿子是给叶氏集团培养的，一个就是给自己培养的。叶然作为叶家的小儿子，叶家父母对他的期望一直就是能成为一个地主家的傻儿子。不希望他在事业上多有成就，只希望他健康顺遂，晚年能多陪伴陪伴二老。
哪知道有一天突然就想当演员，不在家里天天对着电脑打游戏了，也不和狐朋狗友出去了，还自掏腰包，报了个表演班，那段时间搞得二老焦头烂额。
叶铉见状也不似二老一般焦躁，直接把旗下公司演艺部正在进行的项目剧本给他一丢，其他剧本都很弱智，只有《王城》夹杂其中，仿若夜晚最亮的星。叶然果然上钩，选了《王城》。
至于叶铉为什么这样做，理由也很简单——他知道这部电影的导演很难搞。果然，他弟今天就败下阵来。
叶然见他哥若有所思的样子以为他生气了赶忙道歉：“对不起啊哥，是你弟不争气害你赔了五百万。”
五百万？哪里要赔五百万？叶铉抬头正好对上了王琰的目光，王琰立马移开了眼，装作很忙的样子开始整理自己的头发衣服和屁股下凳子的角度。
叶铉了然，揉了揉他弟的头，状若惋惜道：“你哥怎么会生气呢？那然然你打算怎么办啊，你知道哥哥是很支持你的，但是当演员还是需要天赋的。”
“是啊哥，你是很支持我的，”叶然打蛇随棍上，“所以哥，你弟我虽然演戏天分没有惊艳众人，但我相信天道酬勤，我要去体验生活，有了阅历我一定能演出好的作品。”
“体验生活？”叶铉嘴角的弧度加深了，“这里正好有一个综艺项目我觉得特别适合你。”他对着手机戳了几下，脸上绽着闪耀众人的笑容，将屏幕亮给了他弟——《变形计—来自远山的呼唤》。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