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番外2 胜利日的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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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46.5
德米特里说：“等胜利日假期，我们去城里看看。听说有庆祝活动，有集市，也许还有烟火。”
“你应该看看人群，听听音乐，感受一下和平的庆祝。”
廖尼亚正蹲在炉子旁，给蜷在温暖处的小黑猫德莫克添食。
德莫克叫了一声，他才慢条斯理地抬起头：“城里？人应该很多吧。”顿了顿，又低头摸了摸猫的脑袋，“不过黑面包也吃腻了，去看看有没有新的食材也好。”
德米特里笑了。他太了解廖尼亚了，这句话翻译过来就是“好，我其实挺想和你一起去”。
1946.5.9
胜利日这天早晨，他们早早起床。德米特里穿上了保留的军装衬衫，没有军衔标志，只是简单的卡其色衬衫。廖尼亚在衣柜前站了好一会儿，最后拿出了最整洁的那套便装，还系系上了一条难得一见的领带。
“这条领带很好看。”德米特里说。
廖尼亚对着镜子调整领带结，从镜子里瞥了他一眼：“我也觉得，不过很久没系了。”然后伸手扯了扯德米特里的衣领，“你衬衫领子没翻好。”
德米特里笑着低头，任由廖尼亚帮他整理。廖尼亚的手指在他后颈停留了一秒，然后若无其事地收回。
小黑猫德莫克跳上凳子，“喵”了一声，像是在问“你们要去哪”。
廖尼亚弯腰摸了摸它的头：“你守家，回来给你带鱼……对了，你是不是从来没吃过鱼？”德莫克来到这个地方时才巴掌大，那么冷的天也不知怎么活下来的，估计连鱼都没见过。
廖尼亚直起身，然后两手叉腰故作无奈地说：“别人家的小猫都吃鱼，可你不是别人家的，哎，真可怜。”
“喵？”德莫克也比以前调皮多了，前一年就是个安静的小毛团，除了窝成团睡觉就是蹭蹭廖尼亚或者德米特里。
廖尼亚转头对上德米特里含笑的眼睛：“好啦，走吧。”
火车八点开。他们七点半出门，在晨光中走向小镇车站。空气中有五月清晨特有的清新，混合着泥土和解冻后的青草香。
车站上已经有一些人。米沙和父亲也在，男孩兴奋地挥着手：“老师！德米特里叔叔！你们也去城里吗？”
廖尼亚点点头，眼里带着笑意：“嗯，去看看。”
“听说晚上有烟火！”米沙眼睛发亮，“最大的那种！”
廖尼亚看了德米特里一眼，目光柔软：“那得好好看看。”
火车准时进站。他们找到靠窗的位置坐下，廖尼亚靠窗，德米特里靠走道。火车开动时，廖尼亚看着窗外飞逝的风景，德米特里看着他。
“我第一次坐这趟火车，是来乌斯季西瓦镇的时候。那时窗外是雪，一切都灰蒙蒙的。”
德米特里握住他的手。廖尼亚没有抽回去，轻轻回握。
“现在窗外是春天。”德米特里说。
廖尼亚点点头，靠在他肩上。
十点，火车抵达城市。车站人山人海，红旗飘扬，歌声从广场方向传来。他们被人流裹挟着走出车站，来到主街上。
廖尼亚微微皱眉。人太多了。
德米特里察觉到了，握紧他的手：“我在。”
廖尼亚看他一眼，眼里有笑意：“知道。”手却没有松开。
他们沿着主街慢慢走。退伍军人在街角演讲，合唱团在公园唱歌，小贩在卖纪念品。
德米特里在一个烤饼摊前停下来，买了两份热乎乎的烤饼，递给廖尼亚。
廖尼亚接过来咬了一口，糖粉沾在嘴角。德米特里伸手替他擦掉。廖尼亚愣了一下，然后低头继续吃。
中午时分，他们在一个小公园的长椅上休息。阳光很好，透过新叶洒下光影。廖尼亚拿出速写簿，开始画眼前的景象。德米特里坐在旁边，看着他画。
就在这时，一个穿制服的军人匆匆走来，在人群中张望，看到德米特里后立即走过来敬礼：“多塔托尔同志，抱歉打扰您休假。紧急通知，所有柏林战役的领军军官需要到司令部报到，处理一些文件问题。说是复员手续有遗漏。”
德米特里的表情僵了一下。廖尼亚放下画笔，看向德米特里。
“现在吗？”德米特里问。
“最好立即，同志。”
德米特里转头看廖尼亚，眼神里满是歉意：“廖尼亚，我……”
“去吧，正事要紧。”
“可能需要几个小时，要不你先去——”
“我等你。”廖尼亚打断他，认真地看着他的眼睛，“说好了一起看烟火的。我在这儿画会儿画，不急。”
德米特里看着他，握住廖尼亚的手，用力捏了捏：“我尽快回来。”
廖尼亚点点头：“去吧。”
德米特里匆匆跟着军人走了，回头看了廖尼亚一眼。
廖尼亚冲他挥挥手。
吉普车消失在街角。廖尼亚在长椅上坐了一会儿，然后拿起速写簿，继续画。
“一个人也能逛。”他自言自语，嘴角带着笑意，“反正他总会回来的。”
他沿着街道慢慢走，画街头演奏的手风琴手、卖花的老妇人、相拥的情侣。他画得很专注，偶尔抬头看看时间，计算德米特里可能回来的时刻。
在一个纪念品摊位前，廖尼亚停下来。
摊位上摆着各种与胜利相关的东西，有一些用弹壳制作的小工艺品。他拿起一个炮弹壳改造成的笔筒，表面磨得很光滑，刻着一行小字：“为了和平”。
“这是真的弹壳吗？”他问摊主。
老人点头：“从战场上收集的。我把它们变成别的东西，这样它们就不再是毁灭的工具，而是纪念的载体。”
廖尼亚买了那个笔筒。他想，德米特里会喜欢的。
下午过得缓慢。廖尼亚去了博物馆看胜利展览。他一直留意着时间，偶尔看看车站的方向。
四点，他没有回来。
五点，没有。
六点，暮色开始降临，廖尼亚坐在他们约定的公园长椅上等待。
人群越来越多，因为烟火快开始了。孩子们跑来跑去，情侣们手牵手散步。廖尼亚一个人坐在长椅上，翻看着下午画的速写。
他知道德米特里会回来，那个男人从来没有让他失望过。
但他还是时不时抬头，看向人群。
“廖尼亚！”
声音从人群中传来。廖尼亚抬头，看到德米特里正匆匆穿过人群，军装衬衫的扣子解开了一颗，头发有些凌乱，脸上带着急切和歉意。
廖尼亚站起来，迎上去。
“对不起，文件问题比想象中复杂，然后又交通堵塞，我——”德米特里跑到他面前，喘着气说。
廖尼亚没让他说完，伸手抱住了他。
“回来就好。”
德米特里愣了一下，然后紧紧回抱住他：“抱歉让你等这么久。”
“没事。你跑回来的？头发都乱了。”说着伸手帮他理了理头发。
德米特里握住他的手，放在唇边轻轻一吻：“怕你等急了。”
廖尼亚没有抽回手：“我又不会跑掉。”
德米特里笑了，从口袋里拿出一个小盒子：“给你。不算什么贵重东西，但……我觉得你会喜欢。”
廖尼亚打开盒子。里面是一枚胜利纪念章，上面有和平鸽和橄榄枝的图案。翻过来，背面刻着一行字：“给廖尼亚，为了我们共同赢得的和平。你的德米特里，1946年5月9日。”
廖尼亚的手指轻轻拂过那些刻字。
德米特里又从另一个口袋拿出一个小纸包：“还有这个。我在司令部附近看到的，觉得你应该有。”
纸包里是一小管油画颜料，标签上写着“胜利红”。这是一种鲜艳而深沉的红色。
廖尼亚看着颜料，又看看德米特里，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轻声说：“你连这个都记得。”
他确实提过，想要一种正红色，但那只是随口一说。
“你的事我都记得。”德米特里说。
廖尼亚笑了，把颜料也收好，然后拉起德米特里的手：“烟火快开始了，听说河边视野最好。”
他们手牵手走向河边。夜幕已经完全降临，河岸上聚集了很多人，大家都仰头望着天空。
八点整，第一朵烟火在夜空中绽放。
金色的光芒炸开，像瞬间开放又凋谢的巨大花朵。
然后是第二朵，红色的。
第三朵，蓝色的。
第四朵，绿色的。
烟火一朵接一朵，在夜空中绘制短暂而绚丽的图画，爆炸声在河面上回响。
廖尼亚仰头看着，眼睛睁得很大。这是他第一次在和平时期看烟火。
战争期间的烟火意味着轰炸，意味着危险和躲藏。但今晚的烟火意味着庆祝，纪念。
德米特里没有看烟火，他在看廖尼亚。火光在廖尼亚的脸上闪烁。
一簇特别大的烟火在头顶绽放，银白色的光芒如瀑布般洒下。
“好看吗？”德米特里在烟火声中问。
廖尼亚转头看他，眼睛亮亮的：“好看。”顿了顿，笑了，“和你一起，更好看。”
德米特里心里一暖，低头在他额头上印下一吻。
最后一簇烟火是红色的，巨大，持久，在空中缓缓变化形状，从花朵变成星星，从星星变成和平鸽的轮廓。然后它慢慢黯淡，熄灭，变成烟雾。
人群鼓掌，欢呼。
廖尼亚和德米特里还站在原地，看着烟雾在夜风中飘散。
“结束了。”廖尼亚轻声说。
“不，”德米特里摇头，转身面对他，“对我们来说，现在才真正开始。战争结束了，庆祝结束了，烟火结束了。但我们的生活，我们的每一天，才刚刚开始。”
他拉起廖尼亚的手，手指上的戒指在远处路灯下微微发亮。
“回家吗？”他问。
廖尼亚点头：“回家。德莫克还在家等着呢，说好给它带鱼的。”
德米特里笑了：“记着呢。”他从口袋里掏出一个油纸包，“路过市场买的，新鲜的小鱼。”
廖尼亚看着他，眼里满是温柔：“你什么都记得。”
“你的事，家里的事，都记得。”德米特里说。
他们沿着河岸慢慢走，离开喧嚣，走向车站。夜空中的烟雾已经完全散去，星星又是清晰可见。
火车上，廖尼亚靠着德米特里的肩，手里还握着那枚纪念章。他闭着眼睛，嘴角带着笑意。
德米特里轻声问：“今天开心吗？”
廖尼亚没有睁眼，但嘴角的笑意更深了：“嗯。”顿了顿，然后往他怀里靠，“和你在一起，每天都开心。”
火车在夜色中穿行，穿过田野和森林，朝着家的方向。
深夜，他们推开铁匠铺的门。一个小小的黑影“嗖”地窜过来，绕着他们的脚边打转，喵喵叫着，像是在埋怨他们回来得太晚。
廖尼亚弯腰把小黑猫抱起来，轻轻挠它的下巴：“想我们了？”
小黑猫眯着眼睛，发出舒服的呼噜声。
德米特里笑着拿出油纸包，打开放在桌子上：“来，说好的鱼。”
小黑猫立刻从廖尼亚怀里跳下去，埋头吃了起来。
“有句话怎么说来着，”廖尼亚想想，“猫改不了吃鱼？”
“噗。”
“笑什么。”
“没有。”
廖尼亚撇撇嘴，用手戳了戳小黑猫德莫克：“一家三口，齐了。”
德米特里从身后轻轻抱住他，下巴抵在他肩上：“嗯，齐了。”
炉火虽然暂时熄灭，但木材已经准备好，火柴就在盒子里。
德米特里松开廖尼亚，走过去蹲下，熟练地生起火。很快，温暖的火焰跳动起来，照亮整个房间。
廖尼亚在炉火旁坐下，德米特里挨着他，伸手揽住他的肩。小黑猫吃饱了，跳上廖尼亚的膝盖，蜷成一个毛茸茸的球，发出满足的呼噜声。
火光照着三个身影。
两个依偎的人，一只安睡的猫。
德米特里轻声说：“这就是我想要的和平。”
廖尼亚转头看他，眼里映着跳动的火光：“我也是。”
他们相视一笑，在炉火的温暖中，在猫咪的呼噜声里，静静地坐着，什么都不用说，什么都已明了。
这就是他们共同赢得的，平凡而珍贵的每一天。
作者有话说
第15章 番外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