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第 1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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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雾浮尸
凌晨四点十七分，澜海三号码头。
海雾是沉的、冷的，带着咸腥与铁锈味，像一块浸了冰水的黑布，闷头盖下来，连呼吸都带着滞重的潮意。远处灯塔的光在雾里一明一灭，照得水面上那具浮尸泛着死灰的光，随波轻轻晃荡，像一截被城市丢弃的废料。
警戒线拉得笔直，红蓝警灯沉默滚动，烘不热半分刺骨的寒意。
陆沉渊站在防水布前，黑色禁毒警服被雾水打湿了边角，肩线冷硬如铸铁。他垂眸看着地上那具男尸，全身无外伤、无搏斗痕迹，面色青紫，瞳孔散大，死前的恐惧被死死钉在脸上，诡异得近乎安静。
“陆队，初步判断吸毒过量猝死，无溺水特征，无他杀痕迹。”
年轻警员的声音裹在晨雾里，发颤，发僵。
陆沉渊只淡淡“嗯”了一声，黑眸沉得像海底礁石，没有半分波澜。
十年禁毒警龄，他太清楚——涉毒的命案里，从来没有“意外”这两个字。
脚步声从雾深处来。
轻，稳，浅，不带一丝烟火气，也不带一丝慌乱。
陆沉渊抬眼。
来人穿一身纯白法医防护服，身形清瘦得近乎单薄，整个人被裹在宽大的衣料里，只露出一截苍白到近乎透明的下颌，和一双静得没有温度的眼。眉眼温润，却凉得刺骨，像常年埋在地底的玉，内里爬满了看不见的裂痕。
“陆队，省厅法医，秦砚。”
声音清浅，平，淡，礼貌得近乎疏离，没有半分要亲近的意思，也没有半分多余情绪。
陆沉渊颔首，指尖微曲，没有伸手相握，没有多余寒暄，只冷声道：“验尸。”
秦砚蹲下身，戴上无菌手套。指尖即将触碰到尸体冰冷皮肤的刹那，他的睫毛极轻、极快地颤了一下——快得像错觉，快得只有他自己知道。
海风卷过，一缕淡到几乎无法捕捉的橡胶焦糊味钻入鼻腔。
一瞬间。
水牢铁链拖拽的哐当声。
冰冷海水呛进气管的窒息感。
橡胶皮带撕裂皮肉的闷响。
针管刺破皮肤、冰凉液体推入血管的触感。
所有被他强行掩埋三年的酷刑记忆，在这一刻毫无预兆地炸开。
左肩那道被打断后愈合不良的旧伤，猛地一抽，疼得他指尖泛白。
可他面上依旧无波无澜，连眉峰都没有动一下。
指尖稳稳拨开死者手腕上被海水泡皱的皮肤，一道浅得几乎融进肤色的约束伤，显露出来。
“非溺亡，无生理性猝死特征。”秦砚的声音平得像一张纸，“内脏急性中毒，手腕约束伤，指甲缝内有深海硅藻与工业橡胶颗粒。”
他顿了顿，语气没有起伏：
“这里不是第一现场。”
“他杀，强制灌毒，抛尸入海。”
几句话，干脆，利落，冷漠，像在念一份与自己毫无关系的报告。
陆沉渊的目光，不动声色落在他耳后。
雾光一闪而过，他清晰看见——那截苍白皮肤下，藏着一个淡得几乎消失的针孔疤痕。
针孔。
橡胶味。
海水。
一个冷静到不正常的法医。
所有线索拧成一根细刺，轻轻扎在陆沉渊心口。
这个人，不是“专业”。
是从地狱爬回来，才有的那种死寂。
“尸体运回法医中心，加急毒理。”陆沉渊收回目光，语气冷硬，却莫名放轻了半分，“我要最快的结果。”
“好。”
秦砚站起身，动作极轻微地往里收了收左肩，试图掩盖那一瞬间的疼痛。
陆沉渊看在眼里，没有戳破，没有询问，没有触碰。
他只是不动声色，往秦砚身侧挪了半步。
恰好挡住迎面吹来的、带着橡胶与海水味的冷风。
无声，无迹，无人知晓。
秦砚微微一怔，却没有抬头，没有道谢，甚至没有看他一眼。
只是垂在身侧的指尖，轻轻蜷缩了一下。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第 1 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