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6、第16章 飞 ...
-
飞行器在潘多拉星降落。
落地前,你隔着透明的舷窗看了眼灯火明灭的星港,便收回了视线。
这一来一回好几个星时,加上看星图所耗费的时间,此时的你不免有些犯困。
揉着有着泛酸的眼睛,还没走下舷梯,一个人影就冲过来将你紧紧抱住。
你没有看清来人,却感觉一团清凉而轻柔的雾将你笼住了。凉而滑的发丝落在你脸上,带着情绪的雪松香味弥散开来。
不需要思考,你就知道那一定是时砚。
他把脸埋在你的颈窝里,手臂环着你的背。隔着彼此间薄薄的布料,你能感觉到他在发抖。
“为什么要跟着雌虫离开?这很危险……虽然是雄保会给你安排的约会,但在潘多拉星,他们至少还能控制局面。出了这里——”
你知道他在想什么,也知道他在怕什么。
一只毫无自保能力的雄虫,孤身来到一个满是雌虫的地方。他怕你在那里,把荒星的噩梦重新经历一遍。
于是你没等他说完,就抬起手,安抚般地回抱住了他,“我没事,已经回来了。”
时砚的情绪终于有些平复下来,空气中厚重的木质香味也变得浅淡了一些。
他松开手,红着眼眶看你,“回去说。”
这里确实不是一个谈话的好地方。你任他牵着你的手,带着你离开。
......
一间只有你们两个人的安静房间,那还不够。你们需要一个更安全的地方来交谈。
时砚借口说已经太晚了,今夜要留在你这里休息,这样就能顺理成章地与你多待一会儿了。
沐浴完,他钻进被窝。柔软的织物之下,银发雄虫凑近你,指尖碰到你的手腕,然后轻轻握住。
你没有抵抗精神力的涌入,而是闭上眼睛,任由它把你带走。
睁开眼,你又一次站在了青石板上。
看到你的眼中没有惊讶,时砚轻声问道,“……你什么时候想起来的?”
“醒来见到你的时候。”
他的睫毛颤了颤,大概是没有想到你在精神力一途如此天赋异禀,显得他设下的那把锁形同虚设。
“全部?”
“全部。”你说,“从地球到荒星,从荒星到潘多拉星,再到遇见你。”
“那你这几天……”
“装的。左右不过是被他们摸两把,我也没什么实质性的损失。”你无所谓道。
时砚的嘴唇抿了一下,似乎想说些什么。
但他没有说。他只是看着你,眼里有心疼与无奈,还有一点快要压不住的酸涩。
不知是精神力交触的原因,还是这种酸涩太容易传染,你看着他的神情,心上也覆上一层莫名的情绪。
你主动开口解释,“我们需要知道更多东西。”
“那你知道了什么?”
你看着他认真的黑眸,忽然不知道怎么开口。
蓝星不在星图上。那颗属于你们的星球,不在虫族探明的任何一个星域里。或许它在星图之外的地带,或许......它根本不存在于这个宇宙。
你垂下眼睛,盯着青石板缝隙里钻出来的那点青苔发了会呆,才轻声说道,“我找不到蓝星。”
连回家的路都找不到,谈何回家......你没有看他,也不敢看他。
沉默了半晌,久到墙头的迎春花又落了几瓣。时砚道,“我知道。”
你愣怔了一下,有些惊愕地抬头。
“我一直都知道。我和阿瑞斯在一起的那几年,不是没有试过。”时砚表现得异常平静。
“如果你从一开始就知道回不去。”你说,“那你说的回家......是什么?”
他的脸上浮起一个极为浅淡的笑。
“斐嘉,雄虫的二次分化如果没有雌虫引导,死亡率是99%。”
“我知道,雄保会的虫和我说过很多遍。”
“那你会妥协吗?”
“当然不会。”
你不妥协,并不是在赌那百分之一的可能性,而是你根本不怕死。
“就是这样。”时砚轻声说,“对不起,上次是我罔顾你的意愿......”
“你能放下这里的一切吗?”
你一直都觉得时砚与你不同,你可以孑然一身地来,也可以孑然一身地走。但时砚比你早来许多,也有更多会牵绊住他的东西。
“早该放下了。”
你听懂了他的答案。
所谓家乡,从来就不只是星图上的某个坐标,还需要能听得懂乡音的人。有你在的地方,也是时砚的家。
他只是想和你一起离开这里。星图上没有蓝星,你们就去星图之外的地方。如果去不了——那你们就一起死。
肉/体是笨拙的,会被绑带捆住,会被虫族的再生能力修复,会被关在这个精致的牢笼里,但灵魂不会。
你们的灵魂穿越了时间和空间,来到这个陌生的世界,那或许原路返回,也未尝不可。
......
接下来的日子,比约恩又发来过一次约会申请,你没理会。
你愈发不在意名声,如鱼得水地成日在那些军雌之间周旋。
不同的名字,不同的面孔,不同的制服颜色。
你记不住他们的名字,就给他们编号。大多数军雌的性格与阿斯塔特别无二致,于是阿斯塔特本人被你列为一号,后面来的那些,统称二号、三号、四号。
反正他们都是一样的。一样的眼神,一样的话术,总在你面前拍着胸脯,说能为阁下摘下宇宙里任何一颗星星。
你每次都顺着他们的话,笑得像一颗草莓糖一样甜美,然后会在他们炫耀经历的得意时候引出话题,“飞船难开吗?我都没坐过驾驶舱呢。”
有的说难,有的说不难,还有的怀着些不可言说的心思,说下次带你去坐坐。
你把这些人的答案记下来,在心里排了个序。
那天和你约会的那只,就叫他阿斯塔特二号吧。恰好还是第二军团的,和阿斯塔特一个编制,连说话的腔调都有几分相似。
他将你带到星港,把你扶进驾驶舱,指给你看那些密密麻麻的按钮和屏幕。你坐在副驾上,装模作样地东摸摸西摸摸,眼睛却一直在看他操作。左手控制什么,右手控制什么,哪个是启动,哪个是导航,哪个是手动模式。
等他回头,就看到你靠在椅背上,金棕色的眼睛亮亮的,里面全是崇拜,他的手就开始飘了。
“您想试试吗?”他问。
你点点头。
他站起来,让你坐到主驾的位置。你握住操纵杆,他就站在你身后,俯下身,大手覆上你的手,带着你往前推。
“这样,”他的声音贴着你耳廓,“这样是加速。”
你感觉到他的胸膛贴着你的后背,越来越烫。你故作不知地看着前面的星空,看着星星们在加速中拉成模糊的光线,说了声“好厉害。”
转了一圈,飞船落了地。你还在想怎么把起飞那一段的操作记下来,就被他轻轻推了一把。你的后背抵上冰凉的仪表盘,他整个人覆上来,一只手撑在你耳侧,另一只手捏住你的下巴。
“阁下,”他的声音喑哑,“您该给我点报酬吧。”
你看着他那双和阿斯塔特如出一辙的、弥漫着贪婪的光的眼睛,问道“什么报酬?”
他的拇指擦过你的下唇,低笑道,“一会你就知道了。”
舱门就是在这个时候被打开的。
阿斯塔特一号冲进来的时候,你甚至没看清他是怎么动的。只听见一声闷响,那只压在你身上的二号就被他从背后拎起来,狠狠摔在舱壁上。
你靠在仪表盘上,不紧不慢地直起身。裙摆有点皱了,你伸手抚平它。鞋子不知道什么时候掉了一只,你弯腰把它捡起来,慢慢穿上。
然后你就那样好整以暇地靠在仪表盘上,看着他们打架,像在看一场与你无关的搏杀。
阿斯塔特一号和二号的信息素都炸开了,浓烈而滚烫,两只高等虫族此时像两头争夺领地的野兽。
打吧,打吧。这种害虫打死一个少一个,多好。
打着打着,一号占了上风。他怒不可遏地把二号按在地上,掐着他的脖子。
“你明知我在和他约会。你算什么东西,也敢碰他?”
那天到底是怎么收场的你也忘了。星港到底还是在潘多拉星上,大概是雄保会的虫过来拉了架。
你顺势表现出疲惫又受了惊吓的样子,被带了回去。
身后似乎有虫在喊你的名字,但你没有回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