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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错位的糖纸和心动频率 江知陆星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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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考的铃声像根细针,刺破教室的寂静。顾辞(体内沈慕)握着笔,目光落在草稿纸边缘——那里被他无意识画了个小小的家,烟囱冒着圈热气。他想起沈父沈母早晚的叮嘱,想起饭桌上蒸腾的热气,又想起顾辞在那个空旷房子里的十七年,心里那点焦灼忽然像被温水泡过,慢慢沉了下去。或许这样也不算坏,至少有人替他尝过了被捧在手心的滋味。沈慕心想如果顾辞这次考差会不会得到父母的关心。心里顿了顿,于是停下了笔。
斜前方的沈慕(体内是顾辞)捏着笔,指节泛白。监考老师的皮鞋声在过道里响着,他却满脑子都是王老师的话——考不到前十,就得和“沈慕”分开坐。他瞥了眼旁边认真答题的身影,对方垂着眼,睫毛在眼下投出浅浅的阴影,笔尖划过试卷的声音轻得像呼吸。沈慕(体内是顾辞)突然有点慌,不是怕考砸,是怕以后转过头,身边没了这个会把零食塞满校服的“沈慕”。他咬了咬下唇,在心里骂自己没出息,笔下却加快了速度。
月考成绩公布那天,红榜前围了三层人。沈慕(体内是顾辞)踮着脚挤进去,目光刚落在顶端,就被“沈慕”两个字烫得后退半步——全班第一,甩开第二名近三十分。
而红榜末尾,“顾辞”的名字孤零零地挂着,红色笔迹刺得人眼疼:倒数第一。
班主任的办公室在三楼尽头,窗外的梧桐叶被风卷得打转。王老师把两张答题卡推到两人面前,指尖在“沈慕”那张几乎满分的数学卷上敲了敲:“解释一下?”
沈慕(体内是顾辞)盯着自己写的解题步骤,喉结动了动。他想说“这才是我的正常水平”,却只能看着王老师眼里的疑惑——在所有人印象里,沈慕连函数公式都记不全。
“可能……突然开窍了。”他扯了个干巴巴的理由,余光瞥见旁边的“顾辞”低着头,手指把校服袖口绞出褶皱。
顾辞(体内是沈慕)捏着那张满江红的试卷,耳边全是自己笔尖划过纸面时的滞涩。物理最后一道大题明明是顾辞讲过的题型,可他握着笔时,脑子里像塞了团棉花,怎么也理不清思路。“我……”他张了张嘴,声音轻得像蚊子哼,“考试那天有点走神。”
王老师叹了口气,目光在两人之间转了转:“沈慕,你这次进步太大,我会向上申请复查试卷,别紧张。顾辞,你状态不对,是家里有事还是……”
“没事。”顾辞(体内是沈慕)打断她,声音冷得像冰——那是顾辞惯有的语气,却让王老师愣了愣。
走出办公室时,走廊里撞见了来找顾辞的管家。“少爷,先生让我来问您,是不是心情不好?”管家的声音公式化得像念稿子,“他说要是压力大,就请几天假出去散心。”
顾辞(体内是沈慕)看着他,突然想起沈父发现他考砸时,只会挠着头说“下次努努力就行,爸给你炖排骨补补”。他喉结动了动,吐出两个字:“不用。”
管家没多问,点点头就走了。沈慕(体内是顾辞)在旁边看得清楚,管家转身时,手里还攥着份跨国会议的行程表——顾辞的父母大概连他考了倒数第一都没细看,只当是青春期的小脾气。
晚自习的铃声响时,两人并肩往教室走。夕阳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一个挺拔,一个稍显单薄。
“对不起。”顾辞(体内是沈慕)突然开口,“把你的名次弄成这样。”
顾辞(体内是沈慕)踢了踢路边的小石子,校服口袋里揣着沈母早上塞给他的糖, wrapper (糖纸)被捏得发皱。“你考了第一,她会高兴的。”他说,“我爸妈……从来没见过我名字在红榜顶端。”
顾辞(体内是沈慕)没说话。他想起沈慕家冰箱上贴着的小红花,那是沈慕小时候得的,被玻璃框仔细裱着,旁边还歪歪扭扭写着“木木最棒”。
夜风穿过走廊,吹起试卷的边角。沈慕(体内是顾辞)看着“顾辞”的侧脸,突然觉得那张总是冷着的脸上,藏着比红榜名次更沉的东西。而自己顶着这张脸,好像第一次读懂了“孤独”两个字,不是空旷的房子,是连成绩单上的数字,都换不来一句真正的关心。
办公室的灯还亮着,王老师对着两张反差巨大的试卷皱眉。她总觉得这两个孩子之间,藏着比“突然开窍”和“状态不好”更复杂的事,像窗外那棵老槐树的根,在看不见的地方,早已缠成一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