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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献祭记忆 头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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头痛欲裂,仿佛有无数根细针在太阳穴内疯狂搅动。
为什么?
林零扶着冰冷粗糙的管道,指甲深深嵌入墙壁的缝隙,试图用这微小的刺痛来对抗脑海中那片突兀的、令人恐慌的空白。
贝肯斯坦-霍金公式,S = A (kc?/4?G)。
黑洞的熵与其视界面积成正比。
这是每一个天体物理学学生都刻在骨子里的定律,是她研究引力波、探索宇宙终极奥秘的基石。
可现在,这个公式在她脑中变成了一串无法理解的乱码。
她记得它的名字,记得它的意义,却无论如何也想不起它的具体形态。
就像一个母语是中文的人,突然忘记了“一”字怎么写。
这种感觉,远比□□的伤痛更让她恐惧。
“呕——”
一股强烈的恶心感从胃里翻涌而上,她狼狈地弯下腰,扶着墙剧烈地干呕起来。
什么都吐不出来,只有冰冷的汗珠大颗大颗地从额角滑落,瞬间浸透了她后背的工装。
这是“献祭记忆”的副作用。
系统没有欺骗她,它精准地抽走了她一段关于“宇宙尽头”的记忆,连带着剥离了她对相关知识的直觉性理解。
不行,不能在这里倒下。
林零猛地直起身,强迫自己忽略那阵阵眩晕。
她抬起因缺氧而微微颤抖的左手,用右手食指,在冰凉潮湿的掌心一遍又一遍地默写着刚刚到手的基因修复药剂合成公式。
腺嘌呤、鸟嘌呤、胞嘧啶……每一个化学键的连接方式,每一个原子的精确配比,她必须趁着大脑还能正常运转,将它们转化为肌肉记忆。
幽暗的通道尽头,安全门在她身后缓缓闭合,将研究所内愈发尖锐的警报声彻底隔绝。
巷口的阴影里,一辆黑色的宾利熄了火,静静地等待着。
当林零踉跄着走出巷道,暴露在清晨微弱的天光下时,车门无声地打开。
陆西斯高大的身影如一座沉默的山,挡住了刺骨的寒风。
他只用一眼,就看穿了她平静表象下的惊涛骇浪。
她的脚步虚浮,瞳孔对焦的速度比平时慢了0.3秒,左手不自觉地紧贴着墙壁摸索,这是典型的暂时性视觉空间障碍的征兆。
这不是疲惫,这是认知功能受损。
“陛下。”陆西斯的声音罕见地发紧,他快步上前,脱下自己带着体温的羊绒大衣,不容置喙地将她瘦削的身体紧紧裹住。
织物上清冽的雪松气息,带着一丝不容忽视的强势,瞬间包围了她。
他沉声道:“您的身体出现了问题。”
这不是疑问句,而是陈述。
被温暖大衣包裹的林零身体一僵,缓缓抬起头。
那双曾经锐利如鹰隼的金棕色眼瞳里,此刻竟闪过了一丝罕见的、孩童般的茫然。
她看着眼前这个英俊而冷峻的男人,似乎在努力辨认他是谁。
仅仅一秒,那丝茫然就被钢铁般的意志强行压下。
她仿佛抓住了救命稻草一般,一把攥住了他坚硬笔挺的袖口,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小莉亚……”她的声音沙哑得厉害,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需要眼角膜。立刻回安全屋。”
回到位于市郊的秘密安全屋时,墙上的投影屏幕立刻亮起。
护士长玛尔塔布满血丝的眼睛出现在画面中,背景是监护仪器刺耳的报警声。
“林小姐!小莉亚……小莉亚她突发急性肾衰竭!医生说……说必须在24小时内注射新药剂,否则谁也救不了她!”玛尔塔的声音带着哭腔,几近崩溃。
“我知道了。”林零的声音没有一丝波澜,她挣开陆西斯试图搀扶她的手,摇晃着走向房间另一侧的临时生物实验台。
她必须立刻开始配制药剂。
然而,当她强撑着坐到高脚凳上,拿起那支精密的移液枪时,眼前的一切都开始扭曲变形。
枪身上那些清晰的0.1微升刻度,在她眼中变成了一团团模糊的墨点,无论她如何眨眼,都无法准确对焦。
记忆缺失引发的视觉空间障碍,比她预想的更严重。
“该死!”
林零低咒一声,毫不犹豫地猛地一咬舌尖!
尖锐的刺痛和涌上来的血腥味,像一道闪电劈开了她混沌的意识。
疼痛能暂时刺激中枢神经,让她夺回几秒钟的清醒。
她闭上眼,不再依赖视觉。
伸出双手,完全凭借着在时空管理局千百次实验中锤炼出的肌肉记忆,开始操作。
取样、离心、萃取……她的动作不再像过去那样行云流水,而是带着一种近乎笨拙的迟滞与僵硬。
但每一步,都精准得如同教科书。
就在这时,安全屋的门被敲响。
陆西斯开门,浑身湿透的德雷克博士被他的人半架着送了进来。
老人不顾一切地冲到实验台前,将一个手掌大小的低温保存罐重重放在林零手边。
“这是艾米丽的眼角膜!”他喘着粗气,将一张被雨水打湿的纸条塞进林零手里,“维克多不知道,艾米丽临终前在她母亲的见证下签署了器官捐献协议!这是她……留给这个世界的最后一份温柔!”
林零的手指顿住了。
她展开纸条,上面只有一行字。
她将那枚珍贵的眼角膜小心翼翼地浸入新鲜配制好的修复药剂中。
按照流程,接下来是观察其与药剂的融合反应。
可她看不清。
溶液的折射率似乎出现了微小的异常,但她无法用肉眼判断。
绝望中,她的指尖触碰到了一本冰冷坚硬的书——是陆西斯早上给她的那本《广义相对论手稿》。
一个被她遗忘在角落里的、最古老的实验技巧,忽然从记忆深处浮现。
她抽出书,用它厚实平整的书页边缘,像一把直尺,抵在试管壁上,眯起眼睛,凭借光影和肌肉感知,测量那弯月形液面的具体高度。
这是她作为物理系学生,在本科实验室里学到的第一个,也是最原始的测量方法。
那个曾经能心算出星系碰撞轨迹的天才,此刻,却只能用这种最笨拙的方式,来拯救一个孩子的生命。
凌晨四点。
当最后一滴催化剂滴入,试管内的溶液从浑浊变为澄澈的蔚蓝色时,药剂终于完成了。
林零几乎虚脱,她拨通了玛尔塔的视频。
屏幕上,小莉亚已经陷入半昏迷,小脸苍白如纸。
似乎是听到了她的声音,女孩艰难地睁开眼,虚弱地对着镜头笑了笑:“女王姐姐……你的眼睛好红。”
林零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干涩刺痛的眼眶,才发现不知何时,那里已经一片滚烫。
她第一次没有纠正“女王”这个称呼,只是用一种自己都未曾察觉的、近乎温柔的语气说:“睡一觉,醒来就好了。”
针管已经备好,陆西斯的人会用最快的速度将药剂送到医院。
就在林零示意护士准备注射时,她脑海中的系统界面,毫无征兆地黑屏了。
死寂的三秒后,屏幕再度亮起,整个界面变成了触目惊心的血红色!
【警告:检测到宿主时空锚点稳定性已降至41%!
下次代价转移,将导致永久性、不可逆的认知功能剥离!】
冰冷的警告如同丧钟,在她的意识中轰然敲响。
同一时刻,安全屋窗外,站在夜色中的陆西斯按下了耳中的微型通讯器。
他腰间佩剑的剑柄,被他握得指节根根发白,青筋暴起。
“说。”他的声音冷得像西伯利亚的寒冰。
“……团长,”通讯器里传来下属惊恐万分的声音,“我们截获了维克多的通讯!他……他正带着一支雇佣兵小队,包围了圣玛利亚孤儿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