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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6、血雾里 那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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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声嗡鸣就像是把空气里的水分都瞬间电解了一般,带着令人牙酸的高频震荡。
紧接着,包围圈里响起了此起彼伏的“咔哒”声。
特警们惊恐地发现,手中那些配备了智能敌我识别系统、电子击发控制模块的最先进突击步枪,此刻全部变成了烧火棍。
智能瞄具的红点熄灭了,战术手电爆出一团青烟,甚至连通讯频道里的嘈杂声都被死寂般的白噪音取代。
这就是陆西斯手里那个黑色立方体的作用——广域强电磁脉冲干扰。
简单粗暴,但在高度信息化的现代单兵装备面前,这就是降维打击。
“看来贵署的装备太依赖芯片了。”
林零的声音穿过雨幕,没有扩音器,却因为周围死一般的寂静而显得格外清晰。
她迈步向前。
脚下的高跟鞋踩在积水中,溅起混浊的泥点。
这双鞋是她为了应付今晚的学术晚宴特意买的,现在彻底报废了。
她在心里默默给这笔损失记了一笔账,准备待会儿一起算在副署长的头上。
那一排全副武装的特警下意识后退,尽管他们手里有着人数优势,但在这个连把伞都没打的女人面前,他们觉得自己才像是被审判的那个。
林零抬手,修长的手指间夹着那把还沾着她自己血迹的手术刀。
手腕轻抖,动量定理生效。
银光撕裂雨幕,带着破风声,精准地扎进了副署长脚尖前一厘米的柏油路面里,刀柄还在高频颤动。
副署长吓得浑身肥肉一颤,脚底打滑,差点当场表演个劈叉。
“你……你别乱来!”他还在试图摆官威,但颤抖的声线出卖了他,“没有证据,你这就是袭警!”
“证据?你要证据,我就给你全城直播的证据。”
林零抬起左手,星图手环的光芒再次暴涨。
这一次,她没有入侵警车屏幕,而是直接劫持了法医中心大楼外墙那块足有三层楼高的巨型LED广告屏。
原本正在播放某虚假保健品广告的屏幕瞬间黑屏,随即亮起那段从被炸毁的硬盘里抢救出来的高清录像。
巨大的画面上,维克多狞笑着把那管幽蓝色的药剂推进男孩的喉咙。
男孩濒死的抽搐被放大无数倍,投射在雨夜的城市上空,像是一场无声的处刑。
围观的人群炸了。
原本被警戒线拦在外面的家属和市民,此刻爆发出了野兽般的咆哮。
“还没完呢。”
林零的目光扫向法医中心侧面的那个不起眼的排污井盖。
井盖被顶开了。
一只满是污泥的手伸了出来,紧接着是浑身散发着恶臭的索菲。
这位平日里有洁癖的实习生,此刻像只刚从沼泽里爬出来的水鬼。
她怀里死死护着那个采样管,另一只手举着那支还在录音状态的录音笔。
“我有莱恩医生伪造报告的原件!还有他在办公室里承认收受回扣的录音!”索菲顾不上擦脸上的脏水,把录音笔怼到了最近的一个媒体麦克风前,声音嘶哑却歇斯底里,“那批感冒药里全是重金属铷!他们在拿孩子做神经传导实验!”
录音里的声音通过现场直播信号,顺着光缆和无线电波,瞬间炸响在城市的每一个角落。
真相就像这漫天的暴雨,谁也挡不住。
“那是我的孩子!那是杰克!”
人群中,玛尔塔认出了屏幕上那个代号“073”的男孩。
这位失去了儿子的母亲,在这一刻彻底崩溃了。
她手里没有什么武器,只有一只属于她儿子的、还没来得及烧给他的破旧毛绒熊。
她像是一枚被点燃的引信,带着绝望的哭嚎冲向了警戒线。
“杀了这群畜生!”
民意如同决堤的洪水,警戒线被瞬间冲垮。
失去了热武器威慑的特警们在愤怒的人潮面前就像纸糊的堤坝,瞬间被吞没。
副署长看着冲过来的玛尔塔,看着那个被泥水浸透的毛绒熊砸向自己的脸,终于慌了。
他哆哆嗦嗦地从后腰摸出一把老式的左轮手枪——这是他为了防身特意留的纯机械武器,不受电磁脉冲影响。
“滚开!都给我滚开!”
他把枪口对准了玛尔塔。
但他的手指还没来得及扣下扳机,一道黑影已经如同鬼魅般出现在他身侧。
咔嚓。
一声令人牙酸的脆响。
副署长持枪的右手呈现出一个诡异的反关节角度,那把左轮手枪掉落在泥水里,被随后赶来的一只脚狠狠踩进泥泞。
陆西斯面无表情地扣住副署长的肩膀,外骨骼装甲的力量辅助让这个动作变得无比轻松。
他就像是在折叠一张废纸,硬生生地把这个平日里高高在上的大人物按得跪倒在地。
膝盖砸在坚硬的路面上,发出一声闷响。
“啊——!”副署长的惨叫声还没完全出口,就被陆西斯一脚踹在膝窝,整张脸都被按进了满是油污的积水里。
“在女王面前,谁允许你站着使用暴力?”陆西斯的声音冷得像西伯利亚的冻土。
玛尔塔冲了上来,紧接着是更多的家属。
拳头、雨伞、甚至是指甲,雨点般落在副署长身上。
林零没有阻止。
她站在雨中,冷眼看着这场迟来的私刑。
根据社会契约论,当公权力失效时,原始的复仇便具有了某种天然的正义性。
虽然不合法,但很合理。
就在这时,她口袋里的备用手机震动了一下。
这个手机号码只有那个早已失踪的威廉律师知道。
她拿出手机,抹去屏幕上的雨水。
是一条匿名彩信。
照片拍得很清晰,即便是在昏暗的灯光下。
背景是一间看起来很高档的诊室,墙上挂满了人体骨骼结构图。
照片的主角是那位刚刚还在录音里大放厥词的莱恩医生。
只不过现在的他,正被一根钢丝倒吊在无影灯下。
他的喉咙被整齐地切开,却没有出现喷射状的血迹。
血液顺着重力流下,在地板上汇聚。
林零的瞳孔猛地收缩。
地上的血迹不是随意流淌的,而是被某种看不见的沟槽引导着,绘成了一个完美得令人发指的几何圆形。
甚至连圆周率的误差都肉眼不可见。
这不是愤怒的家属干的。
家属只会把这人渣撕碎,而不会有闲情逸致在地板上画几何图。
这是一场极其冷静、极其优雅的处决。
甚至可以说,是一件作品。
照片下方没有文字,只有一个地理坐标。
林零抬头,目光穿过混乱的人群,看向城市北区那座私立医院的方向。
有人在向她示威,或者说,是在邀请她去验收“成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