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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0、微光回溯 那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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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把泛着寒光的利刃并没有指向任何人,而是悬停在了她自己白皙的左腕之上。
陆西斯那声撕心裂肺的“住手”还在管道壁上回荡,带着多普勒效应的尾音,却丝毫没有撼动林零那一双稳如磐石的手。
她的大脑此刻就像一台剔除了所有情绪模块的精密离心机,只剩下绝对的理性和对那个疯狂猜想的验证欲。
必须是动脉血,只有那里蕴含的高压泵血动能,才能在接触介质的瞬间激活系统所需的生物电阈值。
如果是平时,她大概会计算一下失血量和血红蛋白恢复周期,顺便吐槽一句这种献祭式的启动方式简直是对现代医学的侮辱。
但现在,看着那些玻璃罐里幽蓝如鬼火般的微光,她甚至没有眨眼。
刀锋落下。
不是犹豫的切割,而是外科手术般精准的剖离。
鲜红的液体瞬间涌出,并没有肆意喷溅,而是被她以一种近乎冷酷的角度引导,精准滴落在那个废弃质谱仪最为核心的感应探针上。
这哪里是自残,分明是一场发生在人体与机器之间的高速数据握手。
血液接触金属的瞬间,那种令人牙酸的电流声骤然炸响。
失血带来的眩晕感像是一记闷锤敲在后脑,视网膜上的系统界面却瞬间红得发烫。
【检测到高纯度基因密钥。】
【量子纠缠态锁定。全息投影重构中……】
狭窄潮湿的地下管道在这一秒彻底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惨白到令人窒息的无影灯光。
那是二十四小时前的实验室。
陆西斯原本像头发疯的猎豹正要扑上来夺刀,却被眼前凭空炸开的光影硬生生逼停了脚步。
这位见惯了血腥与权谋的摄政王,此刻正死死盯着林零还在滴血的手腕,眼底的暴戾浓郁得快要化不开,却因为不敢打断这诡异的仪式而浑身僵硬。
全息影像中,维克多穿着那身标志性的条纹西装,正背对着镜头,手里晃动着一支灌满了淡黄色液体的注射器。
他转过身,那张脸因为兴奋而显得有些扭曲,活像个刚偷到了糖果的小丑。
他对面是一排被束缚带绑在床上的孩子,正是那些因“流感”而死去的孤儿。
“多么完美的代谢反应。”维克多对着那个隐藏在墙角的摄像头——也就是现在的林零和陆西斯——发出了咏叹调般的感慨,“告诉伯爵大人们,只要再过十二小时,这些孩子的器官就会成为最好的培养基。到时候,整个意国都会因为这场‘皇室诅咒’而沸腾。”
林零靠在冰冷的墙壁上,左手的疼痛正在迅速变得麻木。
她用还能活动的右手手指在虚空中飞快敲击,每一个动作都精准地卡在系统的传输节点上。
这不是在看电影,这是在进行一次全球范围的数据处刑。
“该死的,别只顾着看。”她在心里骂了一句,强行调动所剩无几的精力值,“星图,把信号源通过量子加密通道,直推国际刑警组织总部和皇室最高法庭的大屏幕。给我把这三个老东西的名字加粗、高亮、循环播放。”
影像里的维克多显然不知道自己此刻正在进行一场即将毁灭家族的直播。
他狞笑着把针头扎进一个孩子的输液管,嘴里还在喋喋不休地报菜名。
“感谢罗西警官的配合,还有卡佩、美第奇、斯福尔扎三位伯爵的慷慨赞助。等那位从华国来的野鸡女王被迫退位,这一区的地产开发权就是我们的了。”
这不仅仅是证据,这是一份死亡名单。
陆西斯原本紧绷的身体在听到那三个姓氏时,周身的气压瞬间低到了绝对零度。
那是意国最古老的三个实权家族,也是当初在他面前宣誓效忠的元老。
原来如此。
没有什么复杂的政治博弈,不过是一群贪婪的鬣狗闻到了权力的血腥味。
就在林零准备切断链接,结束这场令人作呕的表演时,影像里的维克多突然停下了动作。
他像是察觉到了某种跨越时空的注视,猛地抬头看向了镜头。
那种眼神阴冷粘腻,像是透过全息光影,直接爬上了林零的脊背。
“哦,对了。如果那个所谓的‘零’真的找来了……”维克多从西装内袋里掏出一张折叠得整整齐齐的泛黄信纸,对着镜头晃了晃,“让她看看这个。”
林零原本有些涣散的瞳孔骤然收缩。
那不是普通的信纸。
在那张纸的页眉处,印着一个已经被历史尘埃掩埋的徽章——一只衔着冰晶的银狼。
冬国皇室的族徽。
“你以为你那个搞物理的死鬼老爹真的是死于车祸?”维克多把信纸凑近镜头,上面赫然列着一串长长的名单,而排在第一位的,正是林零父亲的名字,后面跟着一个刺眼的红色叉号,“这可是上一代的大清洗名单啊,我的女王陛下。”
轰的一声。
并不是外界发生了爆炸,而是林零脑海中一直紧绷的那根名为“理智”的弦,在这一刻受到了某种超越物理层面的剧烈冲击。
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攥住,血液倒流的寒意甚至盖过了手腕伤口的疼痛。
她一直以为父母的死只是概率论中不幸的随机事件,是醉驾司机和湿滑路面的悲剧叠加。
但那枚银狼徽章,像是一枚射入眉心的子弹,瞬间击碎了她所有的已知推论。
画面开始剧烈抖动,系统的能量在急剧衰减。
林零咬着牙,拼尽最后一丝力气,在大脑彻底断片前下达了指令:“截取最后一帧,解析源文件元数据,锁定这张纸的纤维纹理……给我关掉它!”
随着她一声令下,漫天的光影如同退潮般瞬间湮灭。
潮湿阴暗的地下管道重新占据了视野。
那种失重感来得毫无预兆。
林零甚至没来得及把那个“疼”字在心里念完,膝盖就是一软。
她并没有摔在脏兮兮的泥地上。
一个滚烫且坚硬的怀抱在重力生效前接住了她。
陆西斯的手在颤抖。
这位能单手压制暴乱人群的骑士团长,此刻却像是捧着一件碎裂的瓷器,动作慌乱得甚至有些笨拙。
他死死按住林零还在渗血的手腕,从牙缝里挤出的声音带着压抑到极致的疯狂和恐惧。
“该死的……你就这么想死吗?”
林零靠在他胸口,鼻尖全是雨水混合着雄性荷尔蒙的味道。
她想说这只是基于利益最大化的战术选择,想说那点血量对于成年人来说还在安全阈值内,但张了张嘴,最后只发出一声极轻的叹息。
视线开始模糊,但她脑海里那枚银狼徽章的样子却越来越清晰,像是一块烙铁,烫得她神经突突直跳。